《半醒》艾铄

2、(二） 我看着他，

　　背着书包站在学校大门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的失神。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踏进学校，而且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

　　我身边有不少人经过，他们大多洋溢着属于青春的灿烂笑容，大声跟同伴诉说着自己假期的经历和趣事。我站在那里，和他们的世界仿佛格格不入。

　　然而最终我还是前行，反正一直，我也是孤身一人。

　　转学手续是前两天老谢带我办好的，我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叫做八年级二班的地方。

　　原来学校是这个样子，光滑的地板，黑色的扶手楼梯，一排排整齐的教室，一个个吵闹的同学。

　　正常十五岁孩子的生活，原来是这个样子。

　　我被老师叫到讲台前做自我介绍。我用蹩脚的中文说了几句话，正准备鞠躬下去，台下不知是谁起哄道“不是来自美国吗，敢不敢用英语自我介绍啊。”

　　我还没开口，立刻就又有人笑骂道“嘿，人家就算能用英语介绍，就你那英语水平能听懂吗？”

　　教室里一时哄笑声一片，就连老师也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点，那个，Karry，既然大家都想听你用英语介绍，你就来一段吧。”老师看着我和善的说。

　　我当然不能说不好。

　　用英语做了介绍之后，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我谦虚的鞠躬回到座位上。

　　我的同桌是个挺高的男生，我一坐下他就伸手说“你好啊，我叫郑子瑞，你也可以叫我腿哥，哈哈哈。”

　　由于他自来熟的品质，我们在一个上午后就成为了好哥们。当然，那是他单方面的臆想，我从来都没有过朋友，也不需要。

　　学生的生活实在是简单到乏味，只要认真听讲和做好作业就没有别的事了。我看着旁边用书挡着偷玩手机的人，略微有点不懂这种偷着乐的快感。

　　然而当月考试卷发下来的时候，一向大大咧咧的腿哥也没心情玩手机了，在看到我试卷上醒目的100分后，几乎是立刻抢过我的卷子喊道“啊啊啊啊，Karry你是人吗，你居然100分，你居然数学满分。”

　　我淡定的从他手中抽过卷子，一边收拾课桌一边说“这些题大多都做过，考满分有什么稀奇。”

　　然而我轻描淡写的姿态好像更加刺激到他，以至于他喊得更大声了“这还不稀奇，你知不知道数学是多少人的噩梦啊，你要是英语满分也就算了，居然是数学，你不是人，绝对不是人。”

　　在他的卖力宣传下，不少人都跑来围观我的试卷，我不喜欢人多，略微有点烦躁。

　　托我好同桌的福，从那之后我就没安生过，每次下课中午都有一大堆人来问题目。有几个女生问的特别勤，以至于我都忍不住想问问她们，到底平时数学课都干嘛去了？

　　在第二次月考来临前的一个星期，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静待着的地方——学院自习室。

　　在这里不能随意走动聊天，要么看书要么做作业，那些好动的人根本待不住，所以一向冷冷清清。

　　我自从偶然发现这个地方后，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这里。

　　今天中午下课有点迟了，我清好东西到自习室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四十，自习室最好的那个位置已经被人占了。我拿着书准备往窗边的桌子走，却发现占了我位子的人一直拿眼睛偷瞄我。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调转了脚步走到了那个人旁边坐下。

　　我假装不知道的翻开书页算题，那个人也拿着笔假装写字，我用眼角余光看了下，嗯，皮肤倒是挺白。

　　在他有意无意看了我好几次之后，我终于是忍不住靠近他耳朵说道“你老看我干嘛？”

　　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偏头看着我结巴道“谁，谁看你啊。”

　　我被他逗笑了，伸出手说“你好，我是Karry。”

　　他低下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叫马思远。”

　　我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出奇的好。他长得很嫩，洋娃娃般可爱。眼镜圆圆的，看着我的时候，里面仿佛有星光。

　　从那天起，我去自习室就总能碰到他。我们通常都是安静的看书或者写作业，偶尔交谈几句。我知道他是同学口中又好又温柔的七年级二班的马班长，校篮球队主力，老师的宠儿。也知道他数学不太好，经常要浪费很久的时间在一道数学题上。但是他死要面子，从来不肯问人，就算知道我数学满分，也从来不肯向我请教。我好几次主动要帮他，都被他拒绝了。

　　一来二去，我们渐渐熟络起来。交往的场地开始不仅限于自习室，偶尔我们也会去打打篮球，喝杯奶茶，放学一起漫步回家。

　　这样悠闲地日子，让我有种生活一直是这样的错觉。

　　今天我又在楼梯口等他，看见穿着白色T恤下楼的他习惯性的报以微笑，然而他后面还跟了一个人。

　　“karry,这是我发小天宇文。”马思远走到我面前指着身后的少年说道。

　　重庆还真是小，居然能在这里碰上这个中二少年。

　　“咦，我好像见过你，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火车上那个英语说得很好的留学生。”

　　“你好，我叫karry。”

　　“你们居然认识啊。”马思远瞪大眼睛惊讶的样子很可爱。

　　我笑着点点头，天宇文却是一脸兴奋的说“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在火车上用英语打电话的人，他英语说的超级棒。”

　　马思远看了我一眼，随即拍了一下天宇文的头“废话，karry在美国长大的英语当然好啦。”说完便迈开步子向校门走去。

　　我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跟上，天宇文像个猴子一样蹦蹦跳跳，不停地跟马思远说着话，马思远对他大多都是吐槽加鄙视，偶尔也会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

　　我在离他一步远的距离默默跟着他们，偶尔看看天空和四处风景，很多年后想起来，也觉得当时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这周周末马思远作业很少，他约我出来骑单车。

　　老实说我很少碰这种东西，技术也仅仅限于会骑。

　　我踩着马思远借来的单车，心里还有些紧张。然而马思远却是很高兴，一路骑得飞快，我在想给他画个翅膀，他是不是就能飞起来。

　　穿过老树林荫道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映在他脸上，他回头大声的叫我快点，我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和舒畅。
　　用尽全力朝他奔去，风在耳边急急的呼啸，世界仿佛只剩他小小的身影，我仿佛在那一刻，得到自由和救赎。

　　我想我喜欢他。

　　躺在被窝里无聊的翻着手机，刚刚马思远跟我道了晚安，他是每天晚上十点前准时睡觉的乖宝宝。

　　快要期中考试了，我想着明天要帮他整理一些数学笔记，然后中午要带他去新开的面馆吃面，一想到他看见新面馆高兴的样子，就忍不住微笑。

　　滴答滴答滴答答。

　　“喂，哪位”

　　“karry，我派来帮你的人已经到重庆了，这个月十五号万会去上海，你去跟他谈谈，谈不拢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丝毫没有了睡意，我干脆起来抄笔记。期中考试是十号，还有一个星期，我得尽快抄好给马思远。

　　拿笔记给马思远的时候，他又闹起了小脾气，虽然是意料之中，但是我也略微有点无奈。

　　“我又不是没做笔记，你干嘛还特意抄一份。难道你觉得我数学很差没你帮忙就考不好了吗？”他嘟起嘴的样子让人又爱又恨。

　　我坐在他旁边，把笔记再一次的递过去，“当然不是，我只是想为你做而已。”

　　他看着我，眼光里满是不解。

　　我笑着说“我知道你成绩很好，学习也很棒，但是我就是想要为你做一点事，一点我能做到的事。”

　　他看着我的目光一时有些怔忡，然而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马上转过头说“不就是想要我收下你的笔记吗，这么肉麻做什么。”说完却连耳根都红了。

　　我带着明显的笑意转过头，也不拆穿他。他反而越来越不自在，写了两行字就丢下笔，拿起书说“我，我想起来班里还有点事，我先，先走了。”

　　我看着抱着书落荒而逃的他，笑容不可抑止的扩大。

　　大概过了几分钟，手机传来了嘟嘟声，打开一看，却是马思远的短信，啊，刚才被你一闹都忘了说，期中考试完了来我家吃饭吧。

　　虽然大多学生都深恨考试，但这个制度却不会就此终止，在无数人或惶恐或期待的心情中，期中考试还是如期降临。

　　初中考试一般都是三天，十号开始，十三号结束。

　　等马思远考完最后一科已经是中午了，我提前交了卷，站在楼下等他。

　　他考的还不错，出来的时候满是踌躇志满的样子。

　　天宇文则是哭着一张脸，一看到我就说“karry，快抱抱我，我又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我笑着避过他伸过来的手，看向马思远说“考的怎么样？”

　　他微微抬头和我笑着对视，眼中灿烂仿佛有揉碎了的星光“还不错。”

　　天宇文顿时气的捶胸顿足“啊啊啊，不公平，马思远有karry你帮忙抄的笔记，我什么都没有，你们两个，太不够朋友了。”

　　马思远没好气道“你自己平常不用功，怪谁。我就是有笔记，怎么样，你也找人帮你抄去啊。哼，karry，我们走，去我家吃饭。”

　　我自然是无条件跟着马思远，气的天宇文在后面喊“马思远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我们十几年的感情算什么，啊，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