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3、（三） 看到Jos

　　我是孤儿，自然不可能有跟家人同桌吃饭的机会。到组织后，虽然有时候跟Joshua他们一起吃饭，但到底气氛不同。

　　马思远的父母都是教师，父亲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知识分子。母亲也是温柔大方的女人，厨艺上佳，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马思远家是两室两厅的格局，餐厅放着一张不大的圆桌，吃饭的时候我挨着马思远坐在桌子的左侧。

　　在美国一直是用刀叉，每个人用自己的餐点，来到中国后我也是一个人住，晚饭大多也是自己解决。

　　所以，当马思远的妈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的时候，平生第一次有人夹菜给我的感觉，有点微妙。

　　我夹着那块排骨，突然有点不知从何下口。大概是我握住筷子的动作太不自然，马思远的妈妈有些担心的望着我说“怎么了，是吃不惯糖醋排骨吗？”

　　我一时慌乱，夹着排骨的手一松，排骨咚的一声掉进碗里，立刻反应过来“啊，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说着赶紧夹起排骨往嘴里送“嗯，很好吃。”

　　阿姨明显被我逗乐了，笑着说“小心点小心点，慢慢吃别噎着了，吃饭的时候就别想事啦，你们这个年纪要多吃点东西好长身体。”

　　我一边咀嚼一边不住点头，马思远在旁边看着，突然嘟起嘴巴说“妈妈我也要吃排骨。”

　　马阿姨立刻夹了一块排骨给他，一边夹一边念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老爱撒娇。”语气却是藏不住的宠溺。

　　吃完饭马思远带我参观他的卧室，里面摆了很多飞机，卡车，还有变形金刚的模型，马叔叔看着墙上挂着的水枪笑着对我说“马思远小时候特别调皮，总爱玩水，我和她妈妈怕他着凉，想来想去，就给他买了水枪让他到处射着玩。”

　　马思远听到自己老爸说小时候的事，立刻就嚷嚷道“啊，老爸你怎么这样，不许跟别人说我小时候的事。”

　　马叔叔笑的更加开心，“这有什么关系，Karry又不是别人，是你的好朋友。”眼看马思远就要恼羞成怒，才笑着走了出去。

　　后来我们又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吃着马阿姨切好的西瓜，空调的风吹的身上凉凉的，我的心却仿佛被阳光扫过，暖暖的。

　　我想，马思远之所以这么单纯善良，大概也是因为，他有一个这样温暖的家。

　　道别的时候我跟马思远说要去上海几天。马思远丝毫没有怀疑，只是一边点头一边蹙眉说，那不是好几天见不到面了。我带着安抚的意思笑着摸他的头，头发很软，摸起来很舒服。

　　第二天我就坐飞机去了上海。

　　看到Joshua派来的人整齐的排成一排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居然有些不适应。这些日子过的太安逸，习惯了做一个普通中学生，几乎要忘了，我本来的样子。接过卫煜递过来的手枪，竟然有种生疏感，我有多久，没有开过枪了？其实也才两个月吧。

　　卫煜年纪跟我相仿，从我到L城起就一直跟着我。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的搭档和心腹。而这次Joshua派来的人，一多半都是我平时带着的。我清楚他的意思，一是让我用自己的人，更加放心顺手一些。二来，如果我失败了，这群人组织也不会留着，这是要我不成功便成仁的意思。

　　我们事先已经探听到万的行踪，他今天上午十点会在半岛酒店跟人谈生意。我们从早上九点就在酒店的西餐厅等候。

　　等到万谈完生意，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看到他起身准备离开，我立刻起身，身边的人早就站起来挡住了餐厅的门。

　　“万先生你好，我是M的代表Karry，关于S港港口的事，我想跟你谈一谈。”

　　万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国男人，身材略显臃肿，眉目和善，却是个国际上有名的狠角色。他去年买下了S港，听说过程中死了不少人，期间用了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然而组织近几年都在发展港口码头的生意，准备把有交易往来的地方的港口都买下来开一条线，刚好S港也在计划之内。本来已经与原主在进行交涉，却不想被万横插一脚，如今有如被扼住咽喉，不除不快。

　　此次我的任务，就是顺利拿下S港。至于过程，怎样都行。

　　万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用眼睛上下打量着我，随即又走回座位坐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我会意的上前在他对面坐下，叫了服务生来又点了一些东西。

　　“没想到Sam居然会派一个毛头小子来跟我谈判，是看不起我还是老糊涂了？”

　　我看着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头领肯定是觉得像万先生这样和善的人，一定很好说话，不会为难晚辈。”

　　“呵，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只不过，你要说S港的事的话，”他话音一顿，露出一个有些阴损的笑容“你该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把这个港口弄到手，到口的肥肉，可没那么容易送出去。”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我这次来是诚心想跟万先生做个交易，只要您能把S港让出来，别的都好说。”

　　万瞟了一眼门口守着的人“哦？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呵呵，让万先生见笑了，我们本来也想好好的请您来谈一谈，可惜每次给您的秘书打电话都说您没空，我们没办法，只好不请自来了。”我看着万身后站着的中年男人笑吟吟的说。

　　“哦，我最近是挺忙，你刚才说只要我让出S港，其他什么条件都好说？”

　　我点头道“是，我们愿意按市价买下来。”

　　万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道“年轻人，你未免还是天真了些，我就跟你说个实在话，这个港口，除非你们肯出两个亿买下来，否则，嘿嘿，我是个生意人，亏本的事决不会做。做不到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看着万和蔼可亲的笑脸，也保持微笑说“谢谢万先生告诉我这个价码，我们会考虑的。”

　　用两亿来买一个港口的使用权，除非Sam老年痴呆，不然根本没得谈。打出电话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结果，Joshua怒不可遏，大骂老狐狸想做无本生意狮子大开口。我在一旁静默的听完一串咆哮，心里暗赞Joshua的肺活量，最后适时的问一句“那是没得谈的意思吗？”

　　Joshua那边也冷静下来，沉默一会儿道“在那边毕竟不是我们的主场，行事必须小心谨慎，万的势力也不小。”

　　我握着手机等待Joshua下命令，整个世界仿佛只剩墙上摆钟敲击的声响，咚，咚，咚，沉闷又枯燥。

　　“他过一阵子可能会去香港，等他出了海就动手吧。我会再找些人在那边接应你，尽量做的干净一些，动静不要太大。”

　　“嗯，我知道了。”

　　世界上最果决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大概也就是让问题的根源消失吧。

　　坐上回重庆的飞机，由于无聊打起了盹，半梦半醒的时候有种不真实感，有那么一瞬，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扮演一个学生，还是一个叛逆期的中二少年在扮演□□。

　　重庆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到处都是人潮汹涌，街边叫卖的凉粉摊子意外的亲切。背着双肩背包独自走着，看着来往的行人互相交谈嬉笑，脸上满是青春的朝气。

　　如果自己出生在这里，会怎么样？会像马思远一样天真可爱，还是像天宇文一样中二搞笑？想到马思远笑起来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那个眼睛里有星星，笑起来很甜的人，明天就能见到了。

　　然而现在就开始想念了。

　　我想你了，马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