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16、（十六）

　　刘志宏用了一个小时磕磕巴巴的讲完了karry和马思远的曾经。那些事情都是马思远十年前带着羞涩的笑容一点一点的讲给他听的。

　　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知道马思远和Karry在一起的时候嘴巴张得有多大，但过了几秒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和马思远从小一起长大，自认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马思远了，他也一直是马思远最亲密的小伙伴。但是自从Karry出现，这种感觉就渐渐有了变化。

　　并不是马思远和他疏远了，只是有一个人比他更亲近马思远，而这种亲近跟他和马思远之间的友情并不矛盾，因此他并没有感到不舒服。其实也怪他迟钝，马思远对karry的感情明显不同于他人。马思远这个人，表面温和可亲，骨子里却是骄傲的很，从来都觉得自己很优秀，唯独会在Karry的事上患得患失。会担心karry跟别的女生走得太近，会突然伤感和自卑，会莫名其妙闹小脾气。这根本就是恋爱中人才有的烦恼。

　　然而这些事，都是在很久之后，他才慢慢想通。刘志宏假设过无数个可能性，假设Karry从来不曾出现，假设马思远从来不曾同他相遇，假设他们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弟，这样是不是，马思远所遭遇的不幸就都能够幸免。

　　可是人生不能彩排也没有假设，场场都是现场直播。所以我们也只能在厄运来临之后，以无数的假设寻求宽慰。

　　千玺听完刘志宏的描述，当机立断决定去找王俊凯，也就是karry再谈一次。

　　如果王俊凯真的是马思远十多岁时的恋人，那么这一次他回来，难道是想破镜重圆？亦或者，是为了报复马思远十年前的不告而别？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马思远和这样复杂的人扯上关系。

　　马思远看着眼前冷酷的男人，暮然惊觉，他变了很多。十年前青涩的面容如今已经出落的俊朗刚毅，面部轮廓越发鲜明，而眉眼间也不再是那年的温润宠溺。他长高了很多，比自己要高大半个头。被重逢的喜悦激动冲淡的十年分离记忆，在此刻分外明晰。

　　在没有他的十年里，他一定遇到过很多不同的人，经历过很多不同的事，然而那些时光里，并没有自己。

　　“为什么？”马思远知道这句话很蠢，但他是真的不明白。眼前的人，让他觉得很陌生。

　　Karry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Karry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冷声道“你还挺招人惦记的，不过在未得我允许之前，你都不能离开这里一步。”

　　说完他就径自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马思远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药吃多了脑子都有点迟钝，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千玺在凯远集团的贵宾室已经坐了两个小时，王俊凯的秘书说他出差了，最近几天都不会回来。这样的说辞显然不能让人信服，所以千玺也只能在这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王俊凯始终没有出现。一直到下班时间，千玺和手下的人只能无奈离去。

　　“少爷，那小子一直不出现，怎么办呐？”阿成一边跟着千玺一边问道。

　　“继续等，他这么大个公司，总不可能永不露面了。”千玺眉目冷清，看着好像十分镇定，其实内心焦虑不安，多等一天，王源就多难受一天。

　　马思远呆呆的坐在床边，karry果真像他所说，软禁了他。门外有人看守，只要跨出一步，就会有人拦住他。手机钱包都被收走了，房子里除了Karry自己的手机和笔记本以外没有任何通讯工具，他就像被笼子困住的小鸟，插翅难飞。

　　Karry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整整十六个小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感觉自己又想回到了重病的时候，脑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却又什么都想不明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空洞乏力。

　　Karry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易家的人跟他跟得很紧，但是有些事又必须要处理，所以只能采用迂回麻烦的方式来解决，时间也花的比往常多得多。

　　他走到二楼的卧室，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门。他怕马思远又说要走，也怕他不理自己，怕他生气，怕很多很多。马思远大概永远也不能理解，他想要把他绑在身边的那种独占欲。所以他也不会明白，他说要走的时候，自己有多难过。他费尽心机，拼了命才来到他身边，为什么他却总是要离开？

　　然而还是想见他。做了那么多事，花了那么多力气，也只是想见他。

　　Karry走进房间的时候，马思远正安静的坐着。双手不停地互相揉搓，好像很紧张。面色比前天还要苍白，眼睛也出现了血丝，显然昨晚并没有很好的休息。

　　其实并不打算说那些伤人的话，也不是想要囚禁他，只是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想他跟自己一样，只看着他，只爱他，只想跟他在一起。

　　他真的受了伤，自己会比他更痛。

　　“马思远，马思远？”Karry一连叫了几声，床上的人都毫无反应。

　　紧咬嘴唇的虎牙显示出主人的焦躁，Karry皱着眉，耐心在叫了马思远七八声后用尽。他用力板过面朝窗户的马思远，吼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不理我是不是？”

　　然而那个人却只茫然的看着他，好像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karry被他茫然无知的表情激怒，一把将他摔在床上，道“你就是想走是不是？你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你想用这种方法逼我是不是？你做梦，我死也不会放你走。”

　　马思远被摔倒的时候撞到头，痛的全身蜷缩起来，双手颤抖的抱住头。

　　Karry怒极反笑“好啊，你要这样，我陪你，看我们谁撑得久。”

　　然而事情的发展让Karry渐渐慌张害怕起来，马思远一开始只是抱着头不停发抖，后来慢慢开始哭，小声小声的抽泣，哭的他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过了一阵，他开始不停的自言自语，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神情痛苦，让人看着就难受。

　　Karry再怎么也无法劝服自己，马思远这样，实在是，不太正常。

　　好像从他们重逢之后，他就经常发抖，时常出现惊慌的样子，脸色也比以前苍白很多，近乎病态。

　　开始他只以为这是他被抓后的恐慌，但是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两个也已经把话都挑明了，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恐慌。

　　Karry打电话叫了私人医生，但是这里是郊区，最快也得半个小时。看着马思远难受的样子，他的心也似在油锅里翻腾。然而他只要一接近马思远，对方就会更加惊惶，眼泪都浸湿了床单。所以他只能坐在床边，看他自我挣扎。真的是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久后医生终于赶到别墅，然而马思远却并不配合，无奈之下只能先打了镇定剂。在初步的诊断后，医生也不由的叹了口气，刚才和Karry两个人为了打针，强行压制马思远让他出了一身汗。

　　Karry看着因为药物睡过去的马思远，把医生带了出去，轻轻的掩上了门。

　　“王先生，我实在是尽力了。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他身上并没有外伤，也没有发烧，内脏方面没有确切检查我也不敢下定论，不过，嗯...”
　　Karry看他支支吾吾的，打断道“有什么事黄医生你直说就好。”

　　“这个，我觉得，你还是带他去精神科做个检查。”

　　Karry陡然色变，却忍着没打断。

　　“他这样的情况，感觉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或者您也可以带他咨询一下心理医生。”

　　送走了黄医生，karry独自在客厅坐着。很久没抽烟了，以至于拿烟的时候，手都有点颤抖。

　　记忆里那么活泼开朗的马思远，那么可爱温暖的马思远，那么狡黠聪明的马思远，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Karry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从来没有，这样沮丧过。

　　他还是带着马思远去了医院。打了针的马思远很安静，一路上都靠着他熟睡。精致的五官像个洋娃娃，却也掩不住满脸的憔悴。

　　千玺接到通知的时候有那么一刻的讶然，但转瞬就全部化作了担心。王俊凯居然带着王源去了自家医院，这不啻于自投罗网，但这也代表，王源的情况不知道坏到了什么地步。

　　想来此刻，王俊凯大概也知道王源的病情了。不知者无罪，好像是对的。但是无罪并不代表，就能够被原谅。

　　假如知道真相太苦，王俊凯大概宁愿永远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