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15、（十五）

　　时间一点点冻结，然后又慢慢解冻。Karry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眼眶渐渐泛红。虎牙轻咬嘴唇，压抑着内心情绪的汹涌。

　　马思远苍白的面容，漆黑的瞳孔，颤抖着慢慢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直到那冰凉枯瘦的手，碰到自己的脸。

　　马思远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自己想了无数遍的俊朗面容。伸出手想确认，在碰到的一刻终于崩溃。他抱紧身前的人，哭的像个小孩，一遍一遍的喊Karry。

　　就像那年，幽暗的小巷里，被抓住的少年无助的喊，喊了一百遍，一千遍，喊道昏厥。

　　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你为什么没能回头看看我？在心里问过无数遍，却永远无法真的问出口。

　　因为岁月并不会宽容恩赐每个人反悔的时间，谁都回不到匆匆那年。

　　所以所有的不甘遗憾，所有的恨与怨，所有的伤口和疼痛，都必须跟随时间淡化，最终烟消云散。

　　所以现在的马思远终于能够不怨他，也决定不爱他。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马思远最终哭到力竭，又昏睡过去。Karry替他掖好被角，身上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光，让林婶把吃的端了出去，就直接在马思远旁边躺下。

　　他看着马思远哭的通红的鼻头，心中酸涩难忍，最后还是伸手，轻轻的抱住他的宝贝。

　　这样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多了，至少马思远不曾忘记他。他哭成这样，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心里，仍然有很重的分量？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还记得那段青涩的恋爱？

　　是不是都没关系，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他已经找到他，就不会再放手。

　　千玺一大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来电显示是昨天派出去查王俊凯的阿成。

　　“查到什么了？”

　　“少爷，我们昨天跟了一天，王俊凯好像发现了，在三岔路口换了车，把我们甩掉了。之后我们又动用了点白道的关系，从监控看，王俊凯应该是换了辆黑色的宾利。我...”

　　千玺揉了揉因为没睡好有些发胀的脑袋，冷声道“说重点。”

　　“王俊凯又去了昨天的别墅区，但是我们去了他的别墅，没有发现他的车，房子里也没人。”

　　千玺忍不住冷笑“所以你想说，他在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您，您别生气啊，我们刚查到了点东西...”

　　听他说完，千玺揉着越来越胀痛的脑袋，声音低沉而缓慢的道“你的意思是，王俊凯这个人的资料是假的？美国并没有这个人？”

　　“是，而且他好像跟美国一个□□组织有联系。”

　　千玺嘴角微勾，露出一个不寒而栗的笑容，事情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一个人要用假身份，必然是想要掩盖自己的过去。这样看来，王俊凯应当也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能查到他以前的身份么？”

　　“这个，我们尽力，不过，恐怕...”

　　“知道了，查不出来就算了，继续盯紧他，他什么时候在哪里做什么，都详细记录下来汇报给我。”

　　“是。”

　　结束通话，千玺把手机收起来，在床上琢磨半天，也想不通王俊凯为什么要带走王源。一个是身份不明身价不菲的CEO，一个是不与外人打交道的孤僻大学教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有牵连。

　　刘志宏担心马思远，又想着千玺昨天的脸色也不太好，一大早就出门买了早点带到千玺的公寓。

　　按了好几次门铃，千玺才湿着头发开了门。

　　“我买了点早点过来。”刘志宏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千玺点点头，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刘志宏也熟练的带上门跟着千玺在沙发坐下。

　　“马思远有消息了么？”刘志宏一边打开豆浆的盖子一边问道。

　　“还没有，不过我觉得，他是被凯远集团的王俊凯带走并且软禁了。”千玺一边用浴巾擦头一边回答。

　　“王俊凯？他为什么要软禁马思远？”刘志宏不解的问，不过，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千玺摇摇头，顺手放下毛巾道“不清楚，我正在查这个人。”顿了一下又道“你跟马思远认识的最久，你知道马思远和王俊凯有什么联系吗？”

　　刘志宏拿着蒸饺的手顿了顿，认真的回忆起来。

　　王俊凯，这个名字好耳熟，在哪里听过一样。到底是哪呢？

　　千玺看眼前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的人，正准备安慰他不用急，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又怎么了？”来电显示正是早上打来汇报的阿成。

　　“我们派去跟王俊凯的人被一伙美国佬修理了一顿，有两个进了医院，其他几个也受了点伤。”说话的人语气很急促，显然很焦虑。

　　千玺眉心微蹙，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你先让他们撤回来，你和阿远现在到我这来一趟。”

　　“是。”

　　刘志宏看千玺陡然阴沉下去的脸色，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他知道此刻开口只会给千玺压力，只好默默的继续吃蒸饺。

　　自从十年前跟马思远来B城后，他就认识了千玺，这个人一直是个沉默，淡定，从容，却又温柔体贴让人不自觉想要依靠的人，第一次，他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自己真是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要是能知道王俊凯是谁就好了，王俊凯，王俊凯，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就在刘志宏兀自懊恼的时候，千玺的两个手下已经赶到了。

　　刘志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三人什么时候进了书房都不知道。

　　而被他一直念叨的正主，此刻正在悠闲地享用早餐。

　　马思远睡过一觉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Karry叫他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并没有拒绝。

　　所以此刻，Karry心情很好的看着对面的人小口小口的喝着汤。

　　记得以前，他就很喜欢看着他吃饭，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多平凡的食物，只要是马思远在吃，他就觉得一定很美味。

　　所以此刻，他也握着叉子，停下来专注的观察他喝汤，两颗虎牙收也收不住。

　　马思远静静的喝完汤，头还是有点晕，记不清自己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天，不过自己不见了，爸妈他们一定会很担心，还有千玺和宇文。他现在已经恢复力气了，也该回去了。

　　Karry看着停下来的马思远，柔声道“还要吗？还有很多。”

　　马思远摇摇头，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已经吃得很撑了。

　　Karry脸上仍然是温柔到极致的表情，露出虎牙笑道“你昨天一整天没吃东西，现在一下子吃太多也不好。不如，我陪你去散步吧？”

　　马思远看着准备起身的Karry，忙道“不，不用了。我准备回去了。”

　　Karry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下来：“你说什么？”

　　马思远看着眼前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害怕“我出来几天了，该，该回去了。”

　　Karry慢慢的坐直，身子微微前倾，逼视他道“马思远，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人？”

　　虽然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但马思远就是感到一阵寒气，他看着Karry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算他的什么人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恋人？已经十年了，还算吗？或者，在十年前那件事故发生的时候，就不存在了。那么，朋友吗？有十年不见面，一见面就激动到快要崩溃的朋友吗？

　　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是。

　　王俊凯看着眼前沉默着垂下眼睑的人，心中有如爆裂般疼痛，手不由自主的向前伸，掐住马思远的下巴，目光变得凶狠“说啊，我们是什么关系，你说啊？”

　　马思远在他碰触的一瞬间开始发抖，拼命的挣扎。然而他越是抗拒挣扎，Karry越是失控，两个人近乎肉搏。

　　马思远的下巴被捏的生疼，他想要扳开Karry的手，但是Karry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怎么都挣扎不开。他费力的抬头，看见Karry不知何时变的通红的双眼，咬牙喊了一声“Karry。”

　　Karry仿佛瞬间清醒，手中的力气骤减，马思远立刻挣脱开来。他揉着酸痛的下颌，看着Karry慢慢回到自己位子上，双眼通红的盯着他。

　　千玺跟阿远阿成交代了一些事，正准备出去，门突然被推开，刘志宏急匆匆的冲进来，拿出手机给他看。

　　手机里，十多岁的马思远和一个男生并排站着，身后是可爱的熊猫，以及蓝的不真实的天空。那真是一个很明朗的天气，照片里人的笑容，也很明朗。

　　刘志宏急促地说“你看看，王俊凯是不是长这样。”喘了口气又道“我想起来了，马思远以前跟我说过，他想给Karry取一个中文名，叫王俊凯。”

　　马思远恢复了喘息，站起来走到Karry对面，轻声道“我走了。”

　　Karry抬头看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酷“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你现在，是我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