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14、（十四） 马思远似

　　王俊凯看着落地窗外由黑变白的景色，居然已经天亮了。

　　那个坐在床上的人，就那么抱着枕头，跟他僵持了一整晚。原本清澈明晰的双眸也布满可怖的红血丝。明明已经困的不行，意志却在强撑。

　　王俊凯看着王源发抖的手臂，终究还是妥协。他站起来，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开口是自己都没料到的嘶哑“我走了，你睡吧，钥匙留在这，我不会进来。”

　　出门前转头想看一看他是什么表情，但他却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抱着枕头发抖。

　　王俊凯坐在餐桌前，茫然的盯着摆好的早餐。佣人起的很早，早餐准备的也很用心。

　　脑袋里很乱，想不出什么头绪。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马思远不记得他，亦或记得他假装不记得，甚至永远找不到他，但是唯独此刻这一种，他没预料得到，也不可能预料得到。

　　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苍白没有生气？他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难道在怪他？他凭什么。

　　是谁不告而别？是谁先抛弃谁？是谁找了这么久？是要怪谁？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王俊凯看了半天来电显示，还是按下接听键。

　　“老大，不好了，易家开始全城搜索找人了。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可能过不了多久....”

　　“你慌什么，我敢抓他就不怕跟易家人见面。”

　　“是，是，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跟您说一声。”

　　王俊凯直接挂了电话，L城的旧属已经到了，如果真的闹起来也不用怕。只不过天子脚下，两边肯定都不会闹的太大。

　　敌在明他在暗，反正为了马思远，他早就在所不惜。

　　千玺一大早就接到学校的电话说王源没来学校上课，电话也无人接听。

　　几乎是瞬间的，他想到了前几次王源自杀。

　　以最快的速度开车前往王源的公寓，心里一直默念“他不会有事，他不会有事，他已经好了，一定不会有事。”

　　然而打开门发现没有人的时候，所有不好的想法几乎瞬间没顶。

　　在得知他是被人绑走之后，几乎全身都是冰冷的。

　　他那么害怕，像惊弓之鸟，连正常人的接触都不能忍受，却被第二次绑走。他用了八年时间才痊愈，现在却要再经历一次。他会怎么样，会害怕成什么样，想一想都叫人心悸。

　　生平第一次，他当着众人发了脾气，手机被砸的粉碎，却完全不足以泄恨。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居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绑走王源。

　　“千玺，你说怎么办，到底是什么人绑走了小远，他们要干什么，如果是要钱，为什么还不打电话来，呜呜，我苦命的孩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马阿姨，您别哭了，马思远肯定没事的，现在还没人打电话来，说明马思远肯定还好好的。”刘志宏安慰着哭泣不止的马妈妈，眼中却也是掩不住的担忧。

　　马爸爸抱着哭泣的妻子，止不住的叹气。

　　一直到十二点，千玺的人才传回了消息。

　　“你是说，凯远集团王俊凯绑架了王源？”

　　“是，我们下了重赏，道上有人说地鼠前阵子在查一个人，好像是源哥，拿他老婆的命威胁他才套到话，王俊凯前阵子雇了他查一个叫马思远的，他查到源哥身上，材料也是他给王俊凯的。之后王俊凯和源哥都不见了，有人查到王俊凯的车，在郊区一个别墅区出现过。”

　　“你们看好那个叫地鼠的，找几个人去查王俊凯，再找几个跟我去那个别墅区。”

　　“是。”

　　千玺吩咐好各项事宜，把刘志宏叫过来说“我找到王源了，你先照顾叔叔阿姨，我会尽快带王源回来。”

　　刘志宏点点头，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还是很相信千玺的能力“你放心吧，别的我不会，哄长辈最拿手了，你自己小心点。”

　　千玺点点头，不再多说。

　　千玺按照下面人提供的位置找到了别墅，距离王源失踪，已经二十个小时。

　　然而那座别墅，只是王俊凯众多住所之一，里面并没有他们要找的人。显然，这是对方放的烟雾弹。他想他有必要去见见这位年轻的成功企业家。

　　千玺的车子到达王俊凯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前台小姐看着怒气冲冲进来的一群人连忙打电话叫上保安，但是却未能阻止这些人的脚步。

　　王俊凯的办公室在二十二楼，早在千玺他们进入电梯的时候王俊凯就接到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好整以暇的等待来人。

　　门外响起敲门声，王俊凯微笑着露出虎牙“请进。”

　　易烊千玺，易家独子，在B城很少有人不认得。易家这些年渐渐洗白，俨然正经商人，然而只要用心查一查，就可以知道这个在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B城并且迅速混的风生水起的家族并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王俊凯看着眼前的人，高挑白净，看起来像个斯文人。

　　千玺也早在敲门的那一刻，将所有的怒气收起，此刻他的表情，平静的像是来邀请对方喝下午茶。

　　所以他很从容的在王俊凯对面坐下，带着谦和有礼的微笑道“您好，很抱歉打扰了，不过，现在有些事情，我想必须，立刻，跟您谈一谈。”

　　王俊凯看着对面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的男人，露出更加温和无害的笑容“哦，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让易先生这样匆忙的没有预约就进我的办公室来亲自找我谈？”

　　千玺听着他明显揶揄的话仍然面色不改，继续说道“我有一位叫做王源的好朋友，不知道您是否认识？”

　　王俊凯做出思考的表情，片刻之后道“抱歉，我想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那个人。”

　　千玺挑眉，仿佛有些讶异，老实说，他有点弄不清楚王俊凯的意图。王源自从十年前到B城来，就很少跟别人来往，前五年一直在医院和家里接受治疗，后几年也一直待在学校，而且都是在自己眼皮底下。而王俊凯，不久前才从美国回来的美籍华人，他实在想不出他们会有什么联系。起初以为他绑架王源是为了和自己谈判，但是现在，对方却说不认识王源，完全没有谈判的意图。而且，他派人去查马思远，难道他和马思远有什么关系？这就更离谱了，马思远这个人，已经在他和父亲的刻意保护下，消失了十年。

　　大概有一分钟，两个人就这样静坐着，千玺脸色微冷，王俊凯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刚才提到的王源，他失踪了。”

　　“哦，真是个让人遗憾的消息，您报警了吗？”

　　“如果到二十四个小时，我会报的。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您认识一个叫做地鼠的人吗？”千玺说完眼睛就直直的盯着王俊凯，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王俊凯一脸迷茫的表情“地鼠？是一个人？”

　　千玺深吸一口气，对面的人显然不打算坦诚相待，那他就只能开门见山“是的，我听说，您前不久雇了他去打听一个人。”

　　王俊凯皱眉，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前几天一直在美国出差，易先生是不是弄错了？”

　　千玺面色越发冰冷，这种感觉很不好，他完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想做什么。

　　“那个叫地鼠的人说，你雇了他去查一个叫马思远的人。”

　　王俊凯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自然的不能更自然“我完全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也不认识什么地鼠，至于雇他，简直是无稽之谈。”

　　千玺最终无功而返。谈话到了那里，实在没有继续的必要。地鼠显然没有胆子跟他开玩笑，那么，王俊凯一定在说谎。

　　他为什么说谎？他为什么要找马思远？到底是不是他抓了王源？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而他眼前的谜团却越来越多。

　　“你找人跟着王俊凯，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是。”

　　等他回到王源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房子里只有刘志宏坐在沙发上发呆。

　　“你回来了，马叔叔马阿姨已经先回去了。”刘志宏看到千玺进来，连忙站起来说道。

　　刘志宏说完，发现千玺的面容憔悴，表情凝重，而且身后，没有其他人。

　　“马思远他...”

　　“对不起，我没找到他。”千玺沮丧的坐在沙发上。

　　刘志宏有很多想问的话，但是看到疲惫的千玺，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走到千玺身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一定会找到的，没事的，一定会找到。”

　　十年前马思远遇到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现在都记得找到马思远那一刻，他的惨状。年幼的自己，仅仅是看见，都被吓晕过去，不敢想象，马思远是怎样熬过来。

　　他也不知道十年的时间算不算长，但是他知道，马思远心里的伤，并不曾完全愈合。

　　王俊凯开车回到别墅，一路上甩掉了好几拨人，不得不赞叹自己的司机车技了得。

　　易烊千玺大概也想不到，王源就在他今天来过的别墅旁边不远处一栋别人名下的别墅里。

　　王俊凯一进门，雇佣的林婶就走过来接过他的大衣和包，顺便汇报马思远的情况。

　　“楼上的那位先生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我跟他说话他也不回答，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刚刚撑不住了睡着了。”林婶说完又兀自叹气道“看着多白净水灵的一个孩子，就是瘦的不得了，脸色也差，怪让人心疼的。”

　　王俊凯默默听完，面色阴沉“我上去看看，你准备点吃的拿上来。”

　　“唉，好。”

　　王俊凯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房间里的马思远抱着枕头，整个人蜷成一团躺在床上。

　　王俊凯走近他，发现他的眉头皱的很紧，仿佛就连梦里，都很难过。

　　“你在想什么？在梦什么？你这十年，在做什么？”即便知道他听不见，王俊凯还是忍不住轻声说。

　　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额头，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林婶端着热牛奶和牛排进来，因为之前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一直是吃西餐，也许以后，该让她准备点中餐。

　　马思远睡的很不安稳，梦里那些人，一直在抓他，一直在笑，他想跑，却跑不了，很害怕，很无助，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来救他。

　　他的Karry，已经去美国了。

　　“马思远，马思远，马思远...”王俊凯伸手摇着床上的人，一连唤了好几声，那个人才睁开了眼睛。

　　马思远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就迅速抱着枕头缩到了角落，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般。

　　王俊凯心中不悦，但是想到他一天没有吃东西，心又软下来“你醒了吗，来吃点东西。”

　　他伸手想把马思远往前拉一点，但马思远却越躲越远。耐心终于被磨光，他忍不住冲到他面前抓住他，尖叫声刺痛他的神经，他忍不住吼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看清楚，是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马思远似乎被他的吼声震住，终于冷静下来，怔怔的看着他。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听到马思远说“Ka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