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艾铄

11、（十一）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过了几天，一起进来的人有几个忍受不了折磨死了，还有几个大概是说错话被处理了。现在地牢里存活的加上我只剩四个人。

　　我终于被释放。

　　见到光的那一刻眼睛有种强烈的刺痛感，我用手捂住，抬头望了望，一片白，什么也看不见。

　　我的伤养的挺快，大夫也挺用心，半个月，已经能够下床和看书了。

　　期间不少人来探望我，巴塞尔语重心长的拍着我的肩说，好好干吧。卷毛也收敛了一贯的嬉皮笑脸，甚至烟都没抽，他看着我说“你还挺硬气，都以为你会死呢，老大还伤心了几天，说少了个好帮手。”

　　说完不等我回答，又自顾自笑道“回来就好。”

　　我想他们大概是真的相信了我。所以说，再精明老练的人，也未必不会被骗。

　　我出院回到大房子，他们还办了个欢迎会，当然，只是以此为由好好玩乐而已。

　　我又回到了书房，开始助理的生活。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这里是必然不会庆祝的，我也不奢望能在这吃到火鸡，不过，在这种西方国家普天同庆的日子，他们似乎想做点什么当贺礼。

　　一个礼拜前巴塞尔他们就开始不停地和头目那边的人聚会，似乎在商量什么大事。

　　我的想法在晚上被落实，巴塞尔给了我一堆资料，让我把做了标记的地方整理出来。

　　我带着眼镜熬了个通宵，总算弄清了他们的想法。

　　我把资料收拾好，冲了个澡倒头就睡，但是只睡了三个小时就醒了。

　　我想结束了，结束卧底生活。

　　圣诞节如期降临，身边不少人都出去执行任务了。这次的任务规模挺大，各个分部都集合到了这里。昨天晚上我清点了一下，加上我，还有头目的人，总共留守的人有六十三个。

　　我和留下的这些人并不熟识，也不太说话，只在书房里安静的看书。我注意到一个很与众不同的人，他和我一样，游离在人群之外，身形高挑，态度冷漠。

　　是上次那个在地牢前讲话的白皙俊俏的青年人。

　　他也在悄悄打量我。

　　我们没说一句话，全程只靠眼神交流，最后默契的一起在花园坐下。

　　“你猜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开口说。

　　我想了想，问“你是指什么？”头目和巴塞尔的进攻，还是，L城的反击。

　　他转头看我，似笑非笑。

　　我也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猜的。”

　　我带着明显不信的表情看他，他又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身上没有血腥气。没有戾气，却加入这种组织，而且头脑清晰，够隐忍，太符合卧底的要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第一批来的？”

　　“嗯，从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了。”

　　“哦，那你....”后面的话被一声震天响的枪声打断。

　　开始了，L城的人，已经来了。

　　我们默契的沿着小路逃跑，只要到了码头，一切都结束了。

　　快要出去的时候还是碰到几个留守的人，他们看见我们，大声喊道“敌人来了，快拿枪支援。”

　　我和旁边的青年对视一眼，从一个人手里接过枪，毫不犹豫的朝身边几个人开枪。

　　他们倒下的时候大概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但我们都没有心情去看。

　　到达码头的时候看到几条大船，其中一艘上站着一个穿黑色紧身衣的人，我一眼就认出是卫煜。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和身边青年挥手致意，分别上了自家的船。身后还有接连不断的枪声，爆炸声，然而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身上不可避免的留了一些伤疤，好在穿上衣服都能挡住，只有手腕上一条长疤，夏天可能有些骇人。

　　我整理好西装，今天Sam要见我。回来之后几大组织开了一场庆功会，此次大获全胜，中东那伙人几乎全军覆没。

　　我和青年人被记首功，也是那天，我才知道，他叫任，也是华裔。其实那天在花园我是想说，那你也够狠的，看着同伴被凌虐致死还能如此淡定，后来想想，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同伴，我们只是三个同病相怜的人。

　　任是Z组织的人，我们与Z组织并无太多交往，所以也不知道他们竟然有这样的人才。

　　我在庆功会后忍不住问子鱼，选人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怎么挑了个脓包让人笑话，子鱼冷笑两声“因为我手下能干的大多忠心，没有哪个让我舍得送他们去卧底。”

　　我只得讪讪而回。

　　不过今天，大概我身上不够忠心的标记，都能被洗清了。

　　我进Sam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浇花，穿了一身家居服，很闲散的样子。

　　今天意外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哦，Karry你来了，随便坐。”他还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就像普通的五十岁老翁。

　　我恭谨的坐下，在这样的人面前，我不敢有一丝的大意。

　　他放了一段录像给我看，是他的儿子在家中随意录的一段视频。大意也就是欧洲那边天气变冷了，学业太重了，要学的太多了，钱太不经用了，身边的人都太听话了没什么意思。

　　他脸上一直是慈爱的笑容，然而这次，暖意却是到达眼底。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Vic。

　　“你觉得怎么样？”Sam突然开口，我猝不及防，一时有些怔忡。

　　“啊，您是指？”

　　“Vic，你觉得他怎么样？”

　　“哦，很帅气。”我面带微笑，标准式回答。

　　他摸摸下巴，笑容越发和蔼“呵，是吗，可惜除了帅气，也没别的长处了。”

　　我不知道Sam的用意，也不敢随便接话。

　　“我老了，”他突然叹气道“但是儿子又还不足以担当起整个家业，你明白吗，Karry？”

　　我回到家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却已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曾经很温暖的场景，现在却被我黑色的披风映衬的很冷清。

　　我在想，我穿校服的样子，是不是比现在帅。可惜没人能告诉我。

　　换好睡衣坐到桌子前，打开电脑，输入一长串链接，不过一秒，电脑页面就出现了一个少年。

　　Vic，M组织领头人Sam独子，现年二十岁，就读于瑞士X大学，爱好飚车，泡吧，挥金如土，外形俊美，目前已换过二十多个女友，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

　　而我接下来，亦或说以后整个人生的目标，就是扶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太过年轻，太过骄纵，桀骜不羁，不通世故，不知人心险恶，所有富二代的缺点他都有，甚至因为父母的溺爱更甚。

　　不知是不是我前两次的任务完成的太好，Sam好像对我的演技和耐性尤为认可，所以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我。这个职位其实不错，类似于太子伴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伴君如伴虎，最大权利也有最大风险。

　　然而我无路可退，大抵是报应，谁叫我贪心。

　　跟Vic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车里，我去机场接他。司机坐在前面，车速六十码都不到。

　　我和Vic坐在后座的两边，他打扮的潮且酷，跟路边那些大学生没多大区别，同样是□□沾边的人，他却能享受二十年的安稳人生，说不羡慕是假的。

　　我一路都是沉默，气氛压抑，车速越来越缓慢。Vic终于按捺不住，冲司机喊道“能不能开快点。”一口地道的伦敦腔，也是没枉费在英国待了十几年。

　　司机稍稍提了一点速，但对于习惯飙车的血性少年，远远不够。

　　总部位于郊区，就算驱车前往也要一个多小时。在静坐了三十分钟，向司机抱怨过两次车速之后，Vic终于注意到我。

　　“喂，你叫什么？跟我爸混的？”小痞子式的说话方式，与Sam期待的谦谦君子差了太多。

　　“Karry Wang。”我并不看他，只专心注视前方。

　　“喔，酷，你是中国人？”这个年纪的男生似乎都有点对未知事物的盲目崇拜。

　　“嗯。”故意扮酷来吸引他的注意力，虽然算不上多高明，却十分有效。

　　至少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我们初步建立了并不算牢靠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