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萌寻夫路》梦吉

8、三人行 湖边，一黑

　　“想听听我们小时候的故事吗？”齐天宇说。眼神依旧锁着远方，从那视线看去大约是直罗院的方向。

　　像是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没等吉见瑞回应，他开始了回忆：“彼时，我初到齐府，是从乡下本家来的，一直怯生生得躲在族长身后，所带的行李也不过身上的一件麻布孝服，和手中攥着的一条枕头。那是娘熬了几个晚上给我缝的。族长说，破东西不用带，齐府有吃用不尽的，就要来抢...可我攥着不放，我不能放...”

　　嘴角无奈得裂开一个笑，齐天宇接着说：“几天后族长回村了，我就一个人躲在房内。那时我真又瘦又小，成天紧抱着枕头怕人来抢，看人来也不敢作声。时间长了便没人愿意理我，只有一个将将学会走路的小弟弟，每天颤颤巍巍得黏在我身后，咿咿呀呀得要逗我说话...呵呵。后来知道，他就是云飞。再大了些，老爷安排我们一起念家塾，那些年我们一处吃、一处玩，春夏秋冬府中都我们的乐子。好得像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下人说...说就像亲兄弟一般。”

　　“直到有一天，云飞开始一个人呆在屋内，研究我不懂的书和画。一开始，我不清楚他在干什么，还每天候在他的身边，寄望着他看完了或者画累了，抬起头来就能瞧见我。然后能同我说几句话、玩一会，就像以前那样。彼时我粘着他，真真像小时他跟着我那样，只是这次掉了个个...可是我很快就明白了...那一年我十五他十三，我便再也看不懂他。我得明白我又是一个人了...”

　　“其实人在这世上，从来就都是一个人的，对吗。”齐天宇洒然一笑，这个道理是他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父母会有离开的那天，师长教你几年道理但又早早同你分别，就是那一胎而来的兄弟姊妹，未来也是各自成家，最后和别人做了至亲。每个人终究各走各的。”他告诉自己，自己的故事并不可悲，这是要他早早明白“凡事靠自己”的必经过程...

　　“现在我来了，我同你做朋友，可好”，身后传来文弱却坚定的女声。齐天宇一惊，转过头来，“喂，我不是要你的....”同情二字尚未说口，映入眼帘一个扬起得大大笑容。

　　吉见瑞努力撑起嘴角，仰起下巴，迎向夕阳洒下的橙光和那个惊诧面庞的少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夕阳笼罩下的碧湖这一畔，一个蓦然回首的公子，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相视无言，秋风吹起他们的发丝，时光仿佛定格这瞬间。这是标准的吉见瑞式笑容，妈妈常说她这样很傻，可她爱这么笑，这一刻不再努力装做自己是大家闺秀温碧瑶。（作者：所以一定要笑成村口二愣子么...）

　　“为什么毁我哥哥的菜园！”一个小身影急切得往湖边奔来，打破这一切。（没错，是作者派来的(⊙o⊙)）。方才下学，齐音飞过来看看哥哥的小园子，远远就见竟有两个人在那，再走近些发现其中一个人蹲在园子里！齐天宇听了声音便了然于心，好暇以整得转过头继续看湖，刚好供他平复刚刚奇怪的心情...吉见瑞则扭头见百米冲刺而来的小丸儿，开心的张开手臂，要去抱！他好激动好热情啊，吉见瑞人忍不住道：“姐姐也想你啊...”

　　齐音飞至三米外赫然发现情况不对，可是已刹不住，一下滑入了那个怀抱。一大一小相拥，尽然还开心得抱着转了三圈，果儿洒了满地。吉见瑞心道好久没负重锻炼了，这孩子好轻好轻~引得齐天宇那边也侧目，忍不住心里笑说这个女人还真搞不清楚状况。

　　待站定，齐音飞慌得挣扎急着要下来，吉见瑞松开手臂，他狼狈落地，赶紧整理衣装、摆好小范，仰起脸来要辩论。这一看清竟又是上次的女人，兢兢业业三年塑造的稳重形象，每每一见她，还没来得及亮相就破功了。

　　“音飞见过嫂嫂。”他最知礼了，要让这女人瞧瞧什么才是君子风范，知道什么叫自愧不如。

　　“小音。快看我摘得果子，你尝不尝！”吉见瑞可看不到这一层，蹲下身子就拾果子，热情的招呼音飞来分享。

　　“小音...”齐音飞差点又站不稳，这一看到地上的果子顾不争论就上去争抢，“别动我哥哥的果子！”

　　吉见瑞不在乎继续拾，一个侧身就避过齐音飞的扑势，“小音你不用急啊。你哥哥不在家，这果又都熟了，不管不顾的烂在地里岂不要白费你哥哥一年的功夫。摘来咱们一起吃才不算浪费，我改日来重新播种，等你哥哥回来了，就又有新的了。”

　　齐音飞只想过哥哥的东西是不能乱碰的，这下听嫂子说的道理似乎更顺应天道，停住了抢果子的手：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知道了，嫂子。”温顺的蹲下来帮忙拾。

　　“天宇你也来帮忙啊。”吉见瑞见成功得说服了小音飞，就兴致勃勃要召唤那个人。齐天宇冷汗，天宇？真是自来熟啊。蹲着小身子的齐音飞这才看到那边还坐着人，恭敬的站起身子，道：“见过堂兄。”

　　“哦。”齐天宇说。
　　....
　　....

　　啥！没了！两人一大一小相距甚远，客客套套这么一来一回算是打过招呼，就再没话了，眼睛也各自望向侧边。原本也是一个不爱言语的冷少爷和一个少年老成的小夫子，从前见到也只客套一下，这下湖边偶然碰面，各自都不知该如何说话。吉见瑞这个神经大条的，都在空气中嗅出了浓浓的尴尬感，真是服气了这对“相敬如宾”的堂兄弟。

　　她咋咋呼呼地跑过去，拉起坐在石凳上的冷少爷，“哎呀，一起来摘吧~小音你也一起。”拗不过她，齐天宇只好将衫摆插入腰带，弯下腰摘白菜（...)。有她这么个没心没肺的话唠活跃气氛，两个蓝孩子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边干着活，一边脸上长挂着微笑，竟似天生就该如此。这么滴，在余晖消散之前，三人一起度过了这融洽的时光。吉见瑞对他们说，“咱们三个常常出来玩吧。”

　　那天晚上天黑尽了，吉见瑞才抱了许多蔬果回房，唬了喜鹊一跳。自此每日下午，吉见瑞都尽量安排喜鹊一件女红活，自己则趁机溜到湖边打理菜园。先时是把蔬果摘尽、再又重新翻土播新种、再来是每日洒水照看。吉见瑞可算明白了齐云飞的乐趣，种田真是这齐府内能想到最最好玩的了。

　　至于那两位“朋友”，吉见瑞那天邀约时，没见有反应。可这几天来，都分别来过。白天齐天宇要帮忙家中各处的生意，齐音飞也小小年纪课业繁重，但一得空，他们的脚步就忍不住向湖边来，好似有魔力牵引。如有一日三人都到了，便一起干活：齐天宇总是默默无语：或默默做事，或默默无言的望湖；齐音飞起先也如此，很是矜持，后来忍不住话渐渐多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都怪“嫂嫂有时太气人了”“嫂嫂、嫂嫂、地这么翻就烂了...”、“啊，嫂嫂、我怕蚯蚓...啊 你别扔在我脚边...”、“嫂嫂，秋天是没人播种的，冬天就都冻死了。”...如此如此，吉见瑞不管小夫子耳边的唠叨，依旧种了好多新种子，有常见的、还有不同寻常的，大多都是齐天宇从府外特特找来的。

　　最有趣是有一日开始，秋雨开始绵绵无期得打下屋檐。齐音飞坐在书房里，看着绵绵细雨，想着他们应该不会去了吧，不免讪讪然。可傍晚还是放不下心，打了小伞要去瞧一眼，可这么过去，见那两人早就在那坐着了，打着伞为地头遮雨。于是乎，那天开始，下人常常能在湖边看到一黑一红再一蓝，三个人打着团团小伞，并排坐着。

　　这天是中秋夜，齐老爷在中庭摆家宴，家下人中住得近的都让回去团圆了，表小姐胡珊珊也被拽回家“团聚”几日...现下院中只有齐老爷、□□家、齐天宇、齐音飞、吉见瑞和喜鹊，六人坐成一八仙小圆桌。此刻明月当空，中庭院内桂香飘来，伴着一桌的美酒佳肴、金蟹满黄。齐老爷吼了句“大家吃好，喝好...恩..吃好，喝好...”就开吃了。

　　席间，齐老爷笑逐颜开，和一旁的雷严谈天说地，就这样齐老爷十句、雷严一句的聊着；齐天宇还是无言，只是斟酒自饮；齐音飞端端正正的坐着，吃了不久就说饱了要回去看书，惹得齐老爷有些不开心；这自由的环境倒是美了吉见瑞，她看着每道菜都好，大快朵颐，根本没时间交际。真正的吃货，从来没时间自拍，没时间和别人聊天的好么~吃得欢了，还饮上了两杯桂花酿，脸上飞上两霞嫣红，真忍不住想抓来旁边摆的十八般兵器舞一段...齐老爷看到儿媳这么尽兴，被感染的眉开眼笑。他旁边雷严管家的表情则阴阳不定。

　　喏，家宴是很丰盛，可这古代的夜生活实在乏味，吃完了一桌子才将将到亥时。虽然是比平日玩得晚了些，但要是在现代，这才是下灯课，逛夜市、吃小烧烤的时间。齐老爷让大家各自回屋歇息，连吉见瑞也在不情不愿的被喜鹊拽回房内，梳洗上床了。这时，她隐隐听到院墙外大街上还热热闹闹的，灯市上的人一定很多...中秋节就这么过了吗

　　一半是不甘心，一半是撑着...吉见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了三更，只听墙那边的街上也安静了下来。

　　“丝~~~丝~~~你睡了吗。”窗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