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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吉见瑞的梦想 齐云飞,是 ...

  •   “得了吧你,”骊娘想也没想就回,“就我看来,你们原本计划中的那出‘大戏’,根本还没演完。看你们一起的那位粘假胡子的小伙子,统共还没说上几句台词呢……”她努努嘴朝着吉见尧的方向,吉见瑞顺着看过去,见吉见尧正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坐在那里局促不安。

      “少在这里装什么事后诸葛。”骊娘嘲讽的一笑。

      “坊主亦怜惜凤白姑娘,如果您真得认为自由身是她最需要的,早就放她离开了……”吉见瑞依旧沉着,“在我看来,凤白姑娘在艺坊未必快乐,但是离开艺坊就一定不快乐!”

      骊娘皱起眉头。的确凤白一直是她心中的大石头。当年,自己一气之下,离开师父下山闯荡。就是要证明,女子依着自身本领一样能自立自强,一样可以赚金赚银、可以扬名立万、可以任意抉择自己的人生。因此她创立了襄绣艺坊,姑娘们只要是赚自己本事的那一份,襄绣艺坊就为她们提供学习机会、提供展示的舞台。并且她一定要将艺坊开在这佛山脚下,人人皆说这是□□、是大不敬,她就偏要证明“女子凭自己本事活着”是万万年来、皇天后土中最最光明正大、俯仰无愧天地的事业!

      然而随着时光的推移,艺坊中培养的女子前前后后也来了三批,她们不能不说勤奋有加,可事实仍向骊娘最厌恶的方向发展——她们学艺依旧是为了讨好这世间的男子!投奔而来的女子将改变自己命运的希望,仍寄托在男子的一念间,技艺只是她们争奇斗艳的工具。最伊始的时候,骊娘整日呆在艺坊中挨个辅导,热情高涨。直到她发现,陆陆续续有姑娘夜里来找她,哭诉自己在舞台上不得客人青睐,不知道何日才能逃脱苦海。她那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直接将这些个“没有骨气”的“女子败类”逐出门去。渐渐地她不得不妥协于现实,艺坊逐步退变为高级青楼…她不忍心关了艺坊,断了这群苦女人最后的生路,可自己也不大呆在这里了——既然违背了自己心中原本的“道”,她转而沉浸在古乐谱、古乐器的收藏中。

      在这群人中,凤白的出现几乎称得上骊娘的信仰的唯一的“救赎”:凤白初到艺坊时,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她容貌并不出众,骊娘甚至不记得当时自己和她说过些什么,倒是对凤白身边妹妹出色的小模样有些印象。那时骊娘已经不大回艺坊了。直到若干年后,某日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凤来琴带回来,管事娘子上来向她汇报坊中有位清倌很成问题—“技艺堪忧,孤傲不合群“,询问她如何处置。骊娘这才接近、了解凤白,惊喜得发现在艺坊中竟不知何日出了一位奇才!

      凤白对技艺兴趣浓厚,将其视为友伴,而不是踏脚石。那晚,两人一老一少,竟秉烛长谈了一整夜。骊娘欣喜万分,日后每次带回古谱都交由凤白整理,还亲自指点她技巧,凤白俨然成她的半个徒弟。只是万万没想到,这艺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符合自己最初标准的“宝贝”,在艺坊姑娘的标准看来竟划归为“技艺堪忧”的,更别提凤白在台上受到的种种不解和冷眼。至此骊娘算是彻底对这世道死了心,只是留个私心——将凤白“养”在这艺坊中,令她衣食无忧,专心治学。骊娘何尝有一日不想为凤白安排一个好的归宿,只是她知道凤白离不开音乐,艺坊是她能提供的最后的堡垒……

      “我今早来艺坊确认过凤白姑娘的生存状况,”吉见瑞的声音又响起,“我能看出凤白姑娘选择默默不语的生活、甘心受尽同辈言辞羞辱,并非因为她逆来顺受、性子软弱。你可看过她弾琵琶时脸上的神情?那里充满了对音乐的热情和向往、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冀和愿景,绝非来自一颗落寞无求的心。我敢说,凤白姑娘的比艺坊的这一众人都更执着、都更刚烈!”

      说到这里,吉见瑞和骊娘同时想起凤白方才在舞台上的表现。初时,她被人从舞台后推上来,情形趔趄、窘迫。可稍过片刻她便沉着下来,虽然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和脚步毫无犹豫,一步步坚定地走向舞台中央,这是她对舞台的尊重和发自内心的归属;弹起琵琶时,她表情自信、顾盼生辉,整个人都不再一样。谁也无法再说她姿色平平,那一刻她就是整个艺坊的焦点。

      吉见瑞总结道:“就算我最后成功为凤白姑娘赎身,我料想她也不会快乐,谁也不能剥夺她和舞台天然的关联。所以我打从一开始没想过带凤白姑娘离开,我要做的只是要让她享尽舞台的美好滋味!”

      吉见瑞顿了顿又说:“当然就像我的朋友说的,凤白姑娘自己是不在乎名和利的。如果有人让她在碌碌为无一辈子和造假得到的虚荣名声中选择,她一定宁愿选择前者。可我觉得这只是庸才面临的选择题罢了。对于真正的明珠,你需要做的只是打开珠奁!我的确未预料过那个采风官的出现,可是如果没有我们打开这之间隔着的盒子,凤白和任何机会恐怕都无缘相见,怕是真得最后碌碌无为一生了!”

      对于这一点,在她昨晚“偷听”凤白和蓝芷语的对话时,就想到了。她们那时正在讨论关于这个时代“女孩子的梦想”的话题,这对于历经两世、甚至三世的吉见瑞来说,更加有所共鸣:在21世纪,法律上规定男女平等,她并未来得及体验社会上关于“男女是否真正平等”的现实,也未来得及为什么梦想做出很多努力;到了这个世界,她初初就被规定为人妇,一个多月就被嫁到齐府,做了有名无实的大少奶奶。从一个府中到另一个府中,那时她信奉“船到桥头自然直”,回到前世就该继续前世的命运,到后来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平和度日”的态度终于等到了“回报”,有了可靠的归宿……直到自作多情的她,在城郭外被恩公捡回了一命,转眼间又苟延残喘,好端端地在在这世上继续活下去了。她应该感谢老天,让她有三次选择自己生活轨迹的机会,这令她对“女子的梦想”的话题大有感慨。

      贾宝玉说:“女儿悲,青春已大守空闺;女儿愁,悔教夫婿觅封侯;女儿喜,对镜晨妆颜色美;女儿乐,秋千架上春衫薄。”

      薛蟠的酒令最粗俗:“女儿悲,嫁个男人是乌龟;女儿愁,绣房撺出个大马猴;女儿喜,洞房花烛朝慵起;女儿乐,一根xx往里戳。”

      无论雅的还是俗的、隐晦的还是直白的,这些词句都将女儿的喜乐与她的“夫运”联系起来,这在温碧瑶的时代仍是最好的写照。温碧瑶贵为阁老千金,企图在婚姻上自己做主,却最终因此香消玉殒;蓝芷语也是大家闺秀,她的大哥历尽千辛,终于改变自己的命运——由文转武。可蓝芷语的梦想只敢自己想想,就连说出来,都觉得是种僭越;凤白和艺坊的一众女子,虽然身世凄苦,但没有宗族和父母之命的束缚。饶是如此,“找到好归宿”仍是她们判断人生是否成功的唯一标准,慌忙得要找到夫家将自己再次桎梏起来。

      其实这种情况,在吉见瑞曾经生活的时代,未必没有残存:现代的父母仍告诫女儿,“找个好老公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至关重要”。结了婚的女子,因为丈夫不忠诚而感叹这辈子走错路的大有人在;就是少女,很多一旦陷入感情生活,便迷失了自我,荒废了自己的人生;即便是女强人,她们强行将自己和男人划开界限,但在世人的评价中,仍将这种人归为失败的,至少是不完整的。

      因此,女儿悲、女儿乐,千古来,竟大都只因为男子。蓝芷语和凤白在这其中,很是不同。她们拥有自己的人生理想,一个喜动、一个喜静,两人都因世人的眼光而大为苦恼。吉见瑞此刻漫无目的的游历人间,也得用男子的身份才能一展拳脚。不过她是这样认为的,婚姻固然对人生中至关重要,但无论男子还是女子,都不应该因为婚姻,而放弃了自己本来的人生!

      如果将婚姻视为人生的一种结局,而不只是一种状态而已,那一个人将很难活出自我。当时她听从“盲婚哑嫁”固然有她不喜争斗的原因在,但最主要的是因为她认为:找到伴侣,并不会阻拦自己过出美好的一生。这其间并不冲突。固然找到一个好的伴侣,是人生的大幸。但难道碰到好夫婿,她的人生就美满了、就可以不思进取了;遇到坏的夫婿,她的人生就一塌糊涂、就回转无望了。如果真理是这样的,会不会很可悲呢?

      于是吉见瑞在凤白这件事上,十分坚持己见。她一定要帮助凤白展现心中的抱负,哪怕只是得到片刻理想实现的喜悦。骊娘听了,在一边久久不言,她最终说了句:“你走吧,他们两个我已经着人送回你们住的客栈了……”

      吉见瑞听了这句,心中强打着、始终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放下来,她开始感觉到头脑昏昏。不记得等蓝芷语从楼上下来,用了多长时间,也不记得是怎么和大家一起走出艺坊的。好像最后看到的一幕是客栈门口、吉见明堂和林巧姝两人翘首以盼的身影,她便昏过去,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没有知觉了……

      两日后,上午
      吉见瑞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面孔。

      “你醒了。”李野开心的说,他正要给她喂些补药,手法十分老练……

      “我这是怎么了?”吉见瑞看到药碗有些疑惑,她现在感觉身上并无不适。

      “你昏睡了两天咧!”李野神情严肃,“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旧病复发了,把了脉才发现是因为感染了风寒、精力耗竭。”他还记得那晚他接住昏倒的吉见瑞,见她面色绯红,已经失去意识。李野摸到她额头,发现那里滚热,便迅速将她打横抱进房间安置。心下还纳闷,自己知道她怕冷,所以特定安排了带暖阁的房间,怎么这一夜过去了,还是被风寒感染了。

      “热……”吉见瑞说,下意识得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别叫风寒再感染了!”李野说着就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吉见瑞的手。然后才把药碗放下,把吉见瑞的手放回被中,再仔仔细细将被角掖好,“你热得话,我把暖炉撤了就是……”

      吉见瑞:……

      李野把他从后厨“抢”来的暖炉端了出去,这空档间吉见明堂和林巧姝探着头进来了。他们嘻嘻笑笑的和吉见瑞问好,然后就在她床边坐着讲话。直到李野回来,和吉见尧一起各端了一大盘早餐。过会,蓝芷语也尴尬得走了进来,向吉见瑞询问她现在感觉如何。吉见瑞这才知道,自从自己昏迷后,他们白天都聚在吉见瑞的房间……如非必要,都守在这里。突然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时,李野刚喂好吉见瑞一小碗白粥,回到桌上和其余人一起用早餐。

      吉见瑞突然想到寻药的大事,问:“打听到紫茯苓的事了吗?我在这里躺这么久,耽误大家的行程了!我们一会就上九子山找吧。”

      吉见明堂拿起跟油条,嬉笑着转过身来:“嘿嘿,没想到吧,我们找到紫茯苓了!你病着的期间,我们可是做了大事!”他神情很是骄傲,就要继续说,被林巧姝抢白。

      “食不言,寝不语!你吃你的大油条,我来说!”林巧姝神情激动,“这次也得计我一功,对不对李野哥!”

      李野对她笑了笑,放下碗筷,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展开来向吉见瑞展示——一株完整的紫色茯苓“躺”在那里……

      林巧姝继续表功,“小瑞你听我说,我们回来的第二日,李野哥又去襄绣艺坊找那个骊娘。李野哥见你昏睡不醒,害怕骊娘对你下过黑手,是他查不出来的,就去找她辩论。我们两个就也跟去了……要将功补过,为李野哥壮胆。”

      “明明是跟去玩的…”吉见明堂咬着油条,嘟嘟囔囔的说:“你见到骊娘腿就打哆嗦,我都看到啦。”

      林巧姝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反正……李野哥和骊娘谈判,我们就去后园玩。没想被我们俩发现一片园地,里面种着草药!我们就去告诉李野哥,他跟骊娘一问,原来她那里就有紫茯苓!”

      李野擦拭一下嘴角,也开口说道:“原来紫茯苓是家养的茯苓,怪不得在书上记载的不多。首先,必须在野外寻得十年的茯苓王,然后接回家中人工培养。茯苓对土质的要求极高,一般动土后难以成活。没想到骊娘却是个中高手,养活了五株茯苓王,其中有一株顺利转化为紫色茯苓。”李野轻轻的摸了下紫紫茯苓,又仔细包好,如获至宝。

      “原来如此!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吉见瑞欣慰的说,“不过……既然是如此珍贵的药材,骊娘为何愿意送给我们。”

      “还不是瞧上咱们李野哥了。”吉见明堂语出惊人,他说得也并非毫无根据,他最后看到骊娘送走他们时,惟独对李野哥依依不舍般。

      在场的人皆是顿住,李野慌忙否认:“别乱说!骊娘是长辈。”他当然不能说出,两人最后对上口诀和信息,他发现自己和骊娘居然师出同门,她是自己的师伯的事…也不能说,自己一不小心“出卖了”叔叔,骊娘已经飞奔过去找他算“情债”的事……

      如此,吉见瑞一行人最终离开了平阳镇,他们卖了马车,走了水路。顺着长江,一路逆流而上。

      他们在千家坪下船,眼前展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远古丛林,这里古木参天,远处不时传来骇人的鸟叫声和猿啼声。原来此处是医家的圣地——神农梯。

      当李野宣布要在这里找的药材,是白蟒七寸的护心鳞,吉见瑞几近吓晕。蛇是她最怕的动物,她不明白为何悠闲的旅游行程突然转变为“野外求生”……

      突然,从前方林中迎出来一个人,那人方头宽额、目如火炬、四肢粗壮。身穿着兽皮,手执锄头,吉见瑞霎时间呆住。

      她瞧瞧退到一人群的最后,慢慢展开自己一直背着的画卷……惊得要掉了下巴。

      齐云飞,是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吉见瑞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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