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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路人是“虚竹” 骊娘话音一 ...


  •   “《鹿鸣曲》?”台下一片骚动,台上的姑娘们也交头接耳。吉见瑞环顾四周,欢心不已——蓝芷语果然好学问,说出这曲名来,终于难住了那群清倌们。蓝芷语心中却有一些不安,自己只是在史书上读到过当年演奏《鹿鸣曲》的恢弘场面的文字描述而已,至于曲谱为何?师傅说过,似是并未完整流传下来。她刚只顾往“刁难”的方向想,全然没顾及会否凤白会否也被难住。这甚至不是一首琵琶曲目……

      管事娘子脸色煞白,道了声公子稍等,就急匆匆得赶往后台。她本也是从清倌做上来的,技艺虽没练到家,但胜在见识不浅,知道是真行家来了!她走至幕后,心急火燎得问那些女孩们,“姑娘们,你们谁会《鹿鸣曲》……”看到姑娘们忙着议论,没人有救场的迹象,她急的团团转,“我只知道这是首先秦宫廷乐…或者你们中谁精通汉乐府,从中找首偏门的曲目演奏,或许能撑过场面去。”

      “三娘,我们学得都是时兴的曲目啊。”一个姑娘为难的说。清倌的前后辈间,有学徒制的传统。乐坊不过创立十年左右,大家相互学习的是这一二十年间的乐理,古乐在用音、制式上与今日十分不同,一时之间难以仿效。

      “就是啊。什么鹿鸣曲?该不会是那人胡乱编造的吧。”另一个姑娘不屑的说。

      管事娘子怒其不争,有些生气得说:“叫你们平时不多学!即便是编造的曲名,你们也该有本事用编造的曲子对上才是!难道你要上去和客人争辩,就叫场子这么冷着?!”姑娘们一个个噤了声,更逼得管事娘子心烦意乱:眼下竟无一人可用。

      “我…我会。”一个声音怯懦懦的说。

      所有人应声望去,竟是平日悄无声息、寂寂无名的凤白!管事娘子一惊,却也顾不得许多,拉了她就往前台推。她也不管她真会假会,常言道救场如救火。这时把凤白推上去,自己十分的责任就解脱了七八分。

      凤白被推上舞台,她有些忐忑,舞台上的灯火照映得通明,舞台中央还摆着方才来得及撤下去的戏曲道具。半响后她深吸一口气,紧紧抱着她从不离身的琵琶,慢慢得向台中的莲凳踱去——这之间只有几步,她却觉得像过了一辈子。渐渐地,她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每个举动都牵引着台下所有人的目光,他们寂静无声的注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新奇和期待。

      终于坐在那莲凳上,直到手触摸到朝夕相伴的琴弦,凤白才回过神来。她微微额首示意,手下就不自觉的弹奏起来,古色古香的旋律蔓延开来,传到艺坊的每一个角落。其音之铿锵、之有节、之悠缓,好似自远古而来,在人们面前展现一幅平和喜悦的景象。

      台下有的人,嘴边还拿着刚要送入口的瓜子,听着听着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有的站了起来、踮着脚,要把舞台上的人看个清清楚楚;有的想和同行人讨论,却被同伴用眼神喝住,叫他不做声响。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

      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突然有好听的男声半途和着这琵琶曲唱了出来,他的一音一转,竟与这古曲严丝合缝。古老的腔调和着沉稳工整的乐声,两下相得益彰……直至曲终,台下仍寂静无声,只剩回音绕梁不去。有的人沉溺在音乐带来的画面,久久留恋;有的人内心震撼,却无法言说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就连不识得乐理的人,也被现场的气氛唬得不敢造次。

      “妙极!”终于有人击掌,打破这沉浸,在座的不明所以的跟着鼓起掌来,雷声轰动。说话的人,是方才那位白色华服的公子,刚刚随曲而唱的也是他。

      “愿姑娘原谅小生方才情不自禁,”他向台上的人躬身,“《鹿鸣曲》!今日竟得问全曲,实在感慨!”他曾偶遇一街边艺人,那人只清唱过一段,竟是先祖口口相传才保存至今的《诗经》中《鹿鸣》的古调,然也就只留这一残段了。今天听到凤白重现《鹿鸣曲》居然应上了,他内心的震撼不断。

      “从群鹿在草原食草的自由欢悦,到周天子大宴诸侯的祥和庄重。果真周朝宴飨宾客群臣的第一宫乐!小生有缘在这世上听这一回,真真是三生休得幸事。”他激动道。

      听他这么一解说,台下的人议论纷纷——原来此曲大有来头!怪不得从未听闻。客人们暗自侥幸,今夜听到这周天子当年会诸侯才演奏的宫廷乐,这种待遇不可不说是赚到了!

      “公子,你叫什么!”吉见瑞夸张得转身,用扇子指着白衣的公子,就要他回答。

      人们纷纷转过身来看他,只见李野露出尴尬得一笑,半天红了脸终于吐出:“在下……大理段誉。”

      “段公子!可是西南大族的段家!怪不得有此学识。”吉见瑞激动的鼓吹,台下信服的人更多了。“请段公子也出一题。”吉见瑞继续说。

      李野总觉得自己装作这叫“段誉”的人别别扭扭,特别是当吉见瑞下午说戏的时候,讲到这位段誉一直爱恋着慕容复的表妹……吉见瑞嘱咐他们晚上多多捧场,他本拉不下脸来做这种突兀地事,但凤白姑娘的技艺实在高超。

      “不知姑娘可会《短歌行》,乱世枭雄曹孟德恺然当歌之曲。”李野期待的说,发自内心。

      没想到这些都没难倒凤白,正是她平素醉心的领域。等这一曲又弹完,台下的客人中稍有学识的,也都一个、两个站起来点名:太古遗音、娥皇女英和鸣、范蠡隐世…凡是在古传说上,有一笔带过的曲目,他们点得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离奇。凤白却不做犹豫,以一把琵琶,一连十曲一一演奏过来。直到管家娘子上来说“今晚到此为止”,大家还意犹未尽,贪婪地望着台上的“宝物”。

      “喂!本少爷听闻襄绣艺坊,每夜都有赎买环节。”吉见瑞大咧咧的对着台上的管事娘子问。

      “是……”对方结结巴巴的回。襄绣艺坊的艳倌和清倌们的终极目标,都是有朝一日能凭借出众的才艺,被有权势的官人看上,赎身回家做回良人。尤其对于清倌来说,这几乎成了她们唯一的出路。但是很少有人会因为清倌会弾会唱,就萌发赎身之意;就是艳倌也是零钱好赚,真正做到被人赎身做妻妾的,更是几近妄想。赎买环节近些年来,已然形同虚设。

      吉见瑞抬扇一指看着她的凤白,赫然道:“这位姑娘,本少爷要了。”这句话抛下无疑炸开了锅,四下议论纷纷,有喜滋滋看热闹的、有说“值”的,有的竟也跟着心动……

      吉见瑞转过身来,环顾四周,直到目光落到那穿着异域服饰的侠客。她暗暗挤眼,那人恍然大悟,咻地站起来。

      “我不同意!凤白姑娘怎么能跟你这种人!”他大声说。

      “你哪位啊?”吉见瑞抱着臂膀,眼神挑衅。

      “丐帮乔峰!”吉见尧入了戏,“江湖人人皆称‘北乔峰、南慕容’,我乔峰羞于和你这种败类齐名。”他愤愤不平的说,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继续愤懑得说:“如此良人,怎能被你这种登徒浪子糟蹋。”四下讶然。

      吉见瑞就要使眼色让李野也出现。她这一出,竟是要模仿“金庸书中俊才齐聚一堂,求亲‘西夏公主’”的名场面。李野忙离了座椅,就要站起来,乔峰、慕容复、段誉眼见就要齐聚一堂。突然另一处,一个人喝道:

      “本公子也想与慕容公子竞争一番!”说话的是个明黄衣服的男子,他端坐不动,声音清朗。同桌还坐着三、四名黑衣服的人。他成功的吸引了吉见瑞的视线。吉见瑞转过身打量着这男子,见他仪表堂堂、正气凛然。这名男子的出现并不在吉见瑞的预料之内。

      “公子你是说,你要娶她?”吉见瑞遥遥得问。

      “我……”那人顿住,没有正经人家娶妻是从这种地方找的。吉见瑞哂笑:“没有这种魄力,还要强出头。”

      “凤白姑娘的技艺超群,被谁藏入家中,都是一种损失。”李野终于找到空档,起身发表意见。

      “本少爷如果得到凤白姑娘,一定力挺她继续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音乐造诣越来越高!”吉见瑞骄傲的说着,又狠狠拍了一下刚刚拿出来的那锭金子。

      ……

      “那我可以安排她在京城礼部下属官艺教坊做首席!”那男人被激得脱口而出。四下哗然,台上凤白惊愕的目光也一同向他,一瞬不瞬。男人旁边的一个人尴尬得拉了拉他的袖子,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但依旧坚定地说:“因为我是…礼部的采风官……凤白姑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才人……”

      吉见瑞亦是一惊,俄顷便悻悻得笑着,转回身来坐下来。

      如此这一出闹剧算是结束。且不论管事娘子听了那男子的许诺,慌忙下来恭请他入厢房详谈。凤白数日后,随他而去,到京有了另一番境遇。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艺坊恢复正常,台上按照之前的安排,继续不咸不淡得表演着小曲。台下的人们仍交头接耳地热议着刚刚发生的那一幕,兴致不减。

      “瑞少,芷语误解你了。”吉见瑞刚刚将四名“手下”遣散,她和蓝芷语坐在那各自不语的继续欣赏,直到蓝芷语首先开口打破。她继续说:“如果不是公子坚持要为凤白造势,她也不会有如此际遇。”蓝芷语虽未全明白这过程,却对这结果叹服不已。

      “凤白姑娘最需要的不是钱,亦不是自由身,只是一个契机而已。”吉见瑞淡笑着回。

      蓝芷语的眼睛瞬间瞪大,她盯着吉见瑞看了半响,终了然一笑,“芷语终于明白了,心服口服。”因为来之前,吉见瑞嘱咐大家无论如何要坚持到演出结束,再各自离开。所以四个人都还坐着。过了一会,蓝芷语偷偷在她耳边说了声,想上去向凤白道喜,就离开了。

      吉见瑞而后也站起身来,悠闲自在得四处走动。直到来到坊中最后面的暗处的桌边。她漫不经意地坐下来,拾起桌上的瓜子,就要用手拨开,口中说道:“现在可以放了明堂他们了吗?”

      同桌的人咧开一个笑,意味深长的感叹:“今晚确实看了钞好戏’!”这人从傍晚开始就坐在这里,从始至终将坊内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她正是襄绣艺坊的坊主——骊娘。

      “不过呢……”骊娘话音一转,“今晚这事怕是不能算在你头上吧。如若没有那黄衣服的小子半路杀出来,你能做成事?”她不屑得说:“我看你的计划,不过就是高调地赎身罢了。我襄绣艺坊可不缺你那几个个钱。”她想到吉见瑞刚刚拍出来两次的那锭金子,到最后还是回到吉见瑞的怀里,就觉得好笑。

      “不不……我头从至尾就没想要赎身。”吉见瑞不疾不徐的说,终于吃进一粒瓜子:“我想做得不过是一个打开珠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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