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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打开珠奁的人 拍拍蓝芷语 ...


  •   “凤白?!你们和凤白是朋友。”骊娘惊道,锐利的眼神有一丝变化。

      吉见瑞赌的没错。方才厢房中凤白谈及她的坊主时,每每肃然起,眼神中载满敬佩和感激。需知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凤白会这样看重馆主,一定是长年累月的对方也对她极好。吉见瑞记得凤白那时的感觉,比谈起自己的家人还更激动些。因此她赌这位坊主此刻必定要买凤白的面子。

      骊娘的气势稍减凌厉,喃喃自语道:“凤白这丫头,什么时候交了一帮奇形怪状的朋友……”

      “其实我们与凤白姑娘结交的时间并不长,”吉见瑞如实相告,“但我们和她是……心灵的伙伴!”骊娘听了这话挑起一只眉,抬头看向吉见瑞,她对她的用词不大明白,但话里的意思却对了她的胃,于是示意她说完。

      “既然是我们的朋友先得罪了坊主,吉见瑞这里也不敢白白得就带他们走掉。”说着她恭谨一抱拳,“恳请坊主给我们一个机会赎罪,若我们几个能帮到凤白,就请您放他俩回来!”

      蓝芷语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她看到那坊主在吉见瑞的话间,脸色变了几变。蓝芷语深深感知凤白姑娘在此间生活郁郁不得志,也早就想过走之前要帮她一把。可在坊主面前说这些有用吗,且不说她在不在乎凤白,就算是在乎的,如此神通广大的女人,想出手帮自己手下的女子,需要假手外人?

      骊娘的笑意越来越深,直到最后仰头狂笑不止……等到她收住笑,脸上神情变得意外认真,“好!不过我要尽快看到成果!”她心中不大信,只是想看看眼前这人,刚刚就一直说大话不断,内里有没有些真本事,倘若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如此心中升起一股狠意。

      ……

      如此,四人离开了襄绣艺坊,回到客栈。此时已是深更半夜,街上空无一人,客栈内也只留了半扇门,一个在打瞌睡的小二在大堂守着。他们四个悄悄上了二楼,一起进了吉见尧的房间,在圆桌旁团团坐下。

      方才走在街上时,蓝芷语把遇到凤白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向大家说明。吉见尧此刻叹道:“这位凤白姑娘真是身世坎坷。”

      “可怜,却也可敬!”李野由衷的说,给每个人斟了一杯茶。

      蓝芷语扭过头,对着吉见瑞说:“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那个骊娘愿意用这个条件交换?不过无论如何,帮助凤白也是我的心愿。”

      吉见瑞还没回答,吉见尧热切得抢白,“可是我们该如何做?”他迫不及待的想做点什么,明堂和巧妹是他带出来的弟弟妹妹,如果叫他们吃了苦,回家后怎么向三叔和姑母交待。

      大家各自陷入沉思,半响李野先开口说:“或许我们可以去找到那位凤莹姑娘好好谈谈。我始终觉得凤白姑娘应该很看重亲情,倘若获得自己妹妹的理解,不管再遇到什么内心也会有所依靠。”

      蓝芷语点头:“没错,我可以看出凤莹的问题一直横梗在凤白心头。不过那么一个从相依为命到主动疏远亲姐姐的人,会因为陌生人的话就想通吗?如果我们确定要这么做,需要好好研究如何说服她,我们现在对凤莹一点也不了解。”她觉得这是一个艰难但可行的方案。

      “那我们直接用钱赎她出来,如何!”吉见尧灵光一闪,“让她恢复自由身,然后留些银子给她生活。”吉见尧喜欢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独立和自由在他看来,对任何人都是最重要的。

      “都不够。”吉见瑞幽幽地说,“我们必须帮她在襄绣艺坊出尽风头!”吉见瑞在离开襄绣艺坊,望着艺坊的舞台时,就已经想好要如此做了,只是在具体的行动方案举棋不定。

      吉见瑞的话一出,身边的蓝芷语反应格外激烈,“不!我不同意这样。我能了解凤白,她需要的绝对不是名利,甚至……她厌恶这些!我们塞钱给她,已然是触碰到底线;如果还让她去和那群女人在公众面前争风吃醋,她绝对不会愿意的!”蓝芷语深知凤白有一颗异常骄傲的心,如果她真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女子,早不至于下场如此。

      蓝芷语殷切的看向吉见瑞,见她神情无动于衷,急得快哭了,“瑞少,瑞少,你听我说,这样做会适得其反的!凤白这样的女子,宁愿孤独着,也要会选择将自己的节气坚持到底,这样她反而会更快乐……”蓝芷语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与他人争执,她要听从长辈的、要听从父亲和哥哥的、将来还要听从自己的夫君和儿子。但在这一刻,她忍不住爆发,半是恳求、半是指责的说着。

      吉见瑞只桀然一笑,轻轻拍了拍蓝芷语的肩膀说:“信我!”

      这时连李野也看不下去,弱弱的提议大家还是从长计议吧,吉见尧在一边看着吉见瑞皱眉不语。吉见瑞从怀中掏出了一锭金子,“通”的一声拍在桌上道:“恳求大家明日还是听从我的安排。”她所想的计划就她一个人是不行的。话毕桌上静默一片,蓝芷语也不再说话。她仍是愤愤不平的,只是教养告诉自己再争辩也毫无意义。但在心中,她开始有些看轻吉见瑞,甚至不禁怀疑:吉见瑞这个人,会否从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介于时间紧迫,其它的方案都不成熟,吉见瑞又如此笃定,最终大家勉强说定:明日先听吉见瑞的。然后各自疲惫的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襄绣艺坊门口
      负责坊内洒扫事务的达叔,在打开艺坊的大门时候,从外面跌进了一个鹅黄衣服的少年。这是他当值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的状况。当时天才蒙蒙亮,初春的清晨外头还清冷着,街上一个摊子也没摆出来。就见这么个少年抱着臂,瑟瑟发抖靠着大门蹲着。门这么一开,他猛地就跌了进来,就在将倒时脚跟一住,跃身立了起来。他笑盈盈的转过身来,向一脸惊愕的达叔致歉道:“受惊了。”那少年说完,就直奔楼上去了。

      那个早上,艺坊早起的姑娘们也都吓了一跳。虽然襄绣艺坊在夜间营业,但艺坊里的姑娘们都十分勤奋,即便有前晚上表演到很晚的,也大多会坚持早起练功。这个早上却不同往常,一些姑娘先出了房门要去打水,尚未梳洗的就看到一个小伙子直愣愣的站在走廊上。她们惊呼着赶紧关上了门,那小伙子后来干脆转过背去不看。

      这些姑娘们回了房,就跟还在屋中的姐妹红着脸说,廊上站了个眉目清秀的仙使般的男子。那屋内的姐妹不信,就偷偷开了窗往外瞧,果见一个这样的男子,就这样一传十的,每间房的窗上都挤了几张嬉笑的脸,她们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时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窃笑。

      少年觉得不对劲,半转身子过来看,见那些人都立刻缩回去。他便不好意思的朗声道:“吓着各位姐姐妹妹了,在下保证不会偷看的,还请姐姐妹妹们一如平常。在下是来找凤白姑娘的。”

      没错,这个少年就是吉见瑞。她昨晚回到房间左思右想,连床边也没有沾,就直奔襄绣艺坊坐在门口等着开门了。房内的女人们听了她刚刚的话,有一些尖叫起哄的,也有几个暗暗变了脸色。半响,有胆子大、性子直的姑娘率先端着盆走出房门,她故意经过吉见瑞身边,见她始终保持着不转过身。那女人笑的厉害,渐渐地房内的姑娘们也都一个两个出来了,见吉见瑞如同柱子般处在那,她们就依照往常:该梳洗的梳洗、该练功的练功。到底风月场所的娘子们,比起普通人家的小姐放得开些。

      有大半个时辰后,吉见瑞终于等到凤白打开房门。凤白其实起得很早,她一个人一个房间,之前已经下楼吃过早饭了。刚刚在房内点了香,抄完了一卷古乐谱,在自己在谱的乐本上也填了几个音。现在灵感断了,就要抱着琵琶到后园去练。她关了门,就低着头向楼下走,走了几步突然看到一双鞋,是一个人挡在她的面前。她抬头去看,讶然道:“你是……昨晚和蓝姑娘同行的那个人?”

      吉见瑞施施然得冲她微笑,躬身长揖道:“没错,凤白姑娘,在下吉见瑞。”有旁边成群路过的姑娘,看到这一幕,都窃笑起来。

      凤白忙向后退了一步,和吉见瑞保持一段距离,她低了头问:“敢问吉见公子找凤白,可是蓝姑娘有事?”

      “不,是我自己要找你。”吉见瑞说,“我是来履行昨夜的承诺,是来帮姑娘的。”

      凤白心下漏了一拍,但语气一如平常,“多谢公子好意,但凤白一切都好,无需任何帮助。还请吉见公子尽快离开,坊内日间不迎客,请晚上再来看表演。”她余光看到,还有好些人往他们这边瞧,于是匆匆说了就要走。

      吉见瑞也不接话,就默默跟在凤白身后,一路随她下楼出了大厅进了后园。
      这后园真是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它们以假山石隔断,让人无法一览而尽,一步一景,变化多端。吉见瑞她们先是过了小桥,看到两个小女孩们正坐在桥上,表情认真地对着曲本的戏词;又穿了一个湖石月洞,里面也站着几个女孩,她们在靠岩壁练习仪态;这样出了山洞,到了一处开阔的小花园,这里的女孩更多,她们三五结群的,有的在弾琴、有的在拉二胡、有的在草地上舞蹈…吉见瑞还听见不远处的水榭中,有人在吊嗓子。她顿时觉得如同贾宝玉置身大观园。

      这园中的人和景,数年如一日,但凤白今天却觉得格外不同。以往她来到这里,如同空气一般,没人招呼她一起、就是互相对上眼睛的,也当没看到就擦肩过去了。这种情况在她不再登台后,更加严重,她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回,躲在最边角处练习琵琶。其实最早的几年,还有一人是同她形影相随的……

      今天她路过之处,目光都聚焦过来,耳中也传来窃窃私语声。这种“瞩目”让她很不适应,只能假装不认识身后的人,闷头往前走。如果在园中和他拉拉扯扯的话更加惹人话柄,于是她加紧脚步。却突然在花园中顿住了,她愣了愣的杵在那,因为眼前出现了她许久不曾交谈的亲人。

      凤白看着自己的妹妹,她和三个艳倌站在一处,她们都是现今艺坊最当红的角儿,包括艳倌的头牌绛月也在里头。妹妹的身上穿着轻薄的绢纱,一对□□在纱下若影若现。她看了眼绛月,发现妹妹和头牌的衣饰竟是一个样式的,只是绛月穿紫,妹妹穿青色。她口中呐呐:“妹妹……”

      凤莹却好似没听见她的声音,指着吉见瑞就问:“这人是谁?”如果不是绛月姐姐让她来问,她才不会主动过来找她讲话。

      吉见瑞头一撇,压根不想理会这人。凤白默默鼓足勇气,提高了一些嗓音,对着凤英略微厉声道:“妹妹,你怎么能穿这样的衣服!……会叫客人占便宜去的。”始终是自己带大的妹妹,她还是做不到对她不闻不问。

      “什么姐姐妹妹的!”绛月魅笑,一把拦住凤莹,“在襄绣艺坊,莹儿只叫我一人姐姐。”说着看了眼凤莹,凤莹赶紧挽住她的胳膊,应声道:“当然,我和姐姐学到好多,姐姐对我是最好了。”言辞殷切。

      吉见瑞转过头来,原来这人就是她的妹妹。凤白的脸色变得煞白。

      绛月满意的继续说:“凤白你方才觉得我们的服装不妥?是在哂笑艳倌作风低俗,不如你们清倌么。”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望着吉见瑞,不住得献媚。吉见瑞心道,好一个美娇娘,如果自己真是男子恐怕骨头都要酥了。不过归根到底的说,还是做了无用功了。于是她也一瞬不瞬的回望对方,眼中澄明。力求做到,看美女如同看破布!

      绛月的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穿着素罗的女人,慌忙从古琴后站起来道:“别,绛月娘子可千万别用她代表咱们清倌,就是在咱们这清倌中,也没有这等整日混吃等死的。在艺坊这么多年了,一个子未替坊主赚过,茶食、起居用具倒是样样不落下,我若是她早也吃不下、睡不着了。”那人说完就坐下了,不想再往凤白这瞧一眼。

      凤白的脸由白转红,额头渗出汗来,低着头再不说话,整张脸红到好似要溢出血来。绛月嘲讽的咯咯笑起来,凤莹在旁惴惴不安,就要拉着绛月她们走开。

      吉见瑞终于开口,清澈的嗓音说:“方才这位姑娘问我是谁,在下只是凤白姑娘的一名小小的仰慕者!”在场每个人的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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