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恩宠》咖啡双倍加糖

6、记录二（下）

　　瘴气弥漫的河流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桔梗的身体正一点点往下沉。破碎的巫女服被血染透，墓土捏成的躯体上，被奈落贯穿的伤口不断渗出黑气，像贪婪的蛇，正一点点吞噬着那缕脆弱的灵魂。

　　式神悬浮在岸边，面无表情地陈述，声音像淬了冰的金属：“她的身体坠入瘴河，虽未被融化，却已撑不了多久。这具人偶，快锁不住她的魂了。”它转向水边的戈薇，“现在，你选——救，还是不救？”

　　“我救。”

　　戈薇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刺骨的河水。她将随身携带的、用灵力净化过的墓土紧紧按在桔梗的伤口上，指尖触到那冰冷的躯体时，无数破碎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

　　是银发狼妖俯在桔梗耳边，语气霸道又温柔：“桔梗，你与四魂之玉，都是本王的。”
　　是桔梗望着树上的半妖，眼底闪过一丝错认的微光，随即又被失落淹没：“…是只半妖啊。”
　　是神社前的血泊里，桔梗握着弓箭的手在颤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箭尖直指那个背叛者，可恍惚间，那半妖的脸竟与记忆中某个银发狼妖的轮廓重叠。她猛地收力，破魔之箭悄然换成了封印之箭，看着那半妖被钉在巨神木上，才颓然倒下，嘴角溢出的血沫里，混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究是等不到你了啊……希洛……若有来生……真想再见你一面……”

　　“呜……”

　　戈薇捂住胸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钝痛蔓延开来。她看着桔梗的身体在净化中渐渐变得透明，连同那枚四魂之玉一起，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河面上。

　　“原来……这就是桔梗的时间停滞的瞬间。”她望着虚空，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犬夜叉……她一直被困在这一天啊……”

　　可那个名字，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那个叫‘希洛’的女人…是谁？”

　　……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桔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已换了身干净的巫女服，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侧脸的轮廓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戈薇转过身，看着她，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再次浮现——银发红衣的狼妖，临终前的叹息，还有那份深藏在恨意下的、连死亡都无法磨灭的牵挂。

　　“那个‘希洛’…到底是谁？”戈薇忍不住追问，“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桔梗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远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忘了你看到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戈薇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桔梗已迈开脚步，身影很快融入幽暗的雾气中，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希洛……

　　桔梗走在无边的暗夜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

　　你还在吗？
　　你还记得我吗？
　　为何…迟迟不来找我……

　　冥界的风，似乎也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墓土做的躯体，泛起一阵不属于活物的、深入骨髓的冷。

　　……

　　犬大将森白的骨架矗立在冥界边缘，巨大的肋骨如残破的巨碑，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瘴气混合的恶臭，奈落站在骨架中央，看着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犬夜叉，脸上是胜券在握的得意：“还不明白吗，犬夜叉？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刀芒毫无征兆地袭来，带着破空的锐啸，狠狠砸在奈落身上。奈落猝不及防，被震得后退半步，诧异地看向来者：“杀生丸？”

　　银发的犬妖落地无声，手中的斗鬼神泛着冷光。他对奈落的嘲讽恍若未闻，目光扫过被践踏得狼藉的骨林，最终落在犬夜叉身上，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砰！”

　　一记重拳毫无预兆地砸在犬夜叉脸上，力道之大让他直接倒飞出去，撞在犬大将的骨头上，咳出一口血来。

　　“你疯了？！”犬夜叉抹掉嘴角的血迹，又惊又怒。

　　“没用的半妖。”杀生丸收回拳头，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连父亲的坟墓都护不住，任由这种下贱的东西玷污。”他瞥向奈落，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随即，他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空旷的骨林：“冕下可在？”

　　犬夜叉一行人愣住了，奈落也皱起眉——这里还有其他人？

　　“杀生丸，”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本王说过，不想再看到犬妖族。”

　　红光乍现，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凝实。银发如瀑，垂落腰际，火红的浴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腰间的牙刀泛着凛冽的寒光。琅冬站在骨林的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战场，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当她的视线落在戈薇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

　　“桔梗…？”

　　她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戈薇面前，指尖颤抖着抚上那熟悉的脸颊，触感温热，带着活人的气息。可这熟悉，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剜开她的心脏。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琅冬弯下腰，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骨林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怆与绝望。她看着戈薇惊慌的眼睛，眼底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我说为何找不到你……原来你竟转世了……”

　　这样一来，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她的桔梗，那个会在雪地里给她敷药、会被她逗得耳根发红的巫女，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希洛…？”戈薇被她的反应吓得不轻，这个名字在脑海里盘旋，正是桔梗记忆中那个银发红衣的狼妖。

　　琅冬的笑声戛然而止，神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妖气骤然暴涨，压得戈薇几乎喘不过气：“你为何知道这个名字？”

　　“喂！你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犬夜叉见状，立刻冲了过来，挡在戈薇身前，警惕地瞪着琅冬。

　　琅冬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犬夜叉身上，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哦？是你这个愚蠢的半妖。”她缓缓抽出牙刀，刀身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轻响，“既然这么巧，就先杀了你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狂妄了！”犬夜叉举起铁碎牙，摆出战斗的姿态。

　　“不自量力。”琅冬冷笑一声，随意挥出一刀。

　　刀芒闪过，犬夜叉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铁碎牙几乎要脱手而出，整个人连人带刀被砸进犬大将的骨缝里，痛得他龇牙咧嘴。

　　好强……

　　“阁下莫非是……”一旁的宝仙鬼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震惊，“五十年前失踪的妖王，琅冬冕下？”

　　琅冬瞥了一眼那个水晶骷髅，不置可否：“西国宝仙妖，倒是有些见识。”

　　“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犬夜叉挣扎着爬出来，又惊又怒。

　　“你居然不知道？”邪见躲在杀生丸身后，张大了嘴巴，随即又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你害死了琅冬大人的爱人啊！”

　　“什么？！”

　　“本来狼族和犬族都要联姻了，只要等那个巫女死了，琅冬大人就会嫁给杀生丸大人，生下血统最纯正的大妖！”邪见急急忙忙地解释，“都是因为你这个半妖，杀了那个巫女，才把一切都搅黄了！”

　　巫女？

　　犬夜叉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看向琅冬，又想起桔梗临终前的眼神，想起她每次看自己时，那仿佛透过他在看别人的恍惚……

　　“不可能！”他失声喊道，“桔梗爱的是我！她怎么会是……”

　　“所以，你必须死。”琅冬打断他，牙刀直指犬夜叉的心脏，杀气毕露。

　　“希洛！”戈薇突然喊道，情急之下叫出了那个名字。

　　琅冬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戈薇，目光落在她背后的箭筒上，瞳孔骤然一缩：“你为何会有桔梗的箭？”

　　“这是她……”戈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琅冬身上爆发的妖气压得说不出话来。

　　琅冬伸出手，穿过戈薇的身体，指尖触到了那些属于桔梗的记忆碎片。

　　——雪地里的初遇，浴桶边的调侃，离别前的拥抱，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我喜欢你”……

　　犬夜叉见状大惊，挥着铁碎牙就砍了过来：“放开她！风之伤！”

　　刀气呼啸而来，却在触及琅冬的瞬间消散无踪。

　　琅冬抽回手，将瘫软的戈薇轻轻放在一边，转身看向骨林中央的奈落。自始至终，她都没正眼看过这个搅弄风云的妖怪，仿佛对方只是一只碍眼的虫子。

　　“小妖，”琅冬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奉上四魂之玉，自裁于此，本王可以留你一丝残魂。”

　　“哈哈哈……”奈落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妖王未免太自负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瞳孔骤缩——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琅冬的牙刀正从他体内抽出，带着粘稠的黑血。

　　“肮脏的东西，弄脏了本王的刀。”琅冬甩去刀上的血污，看着奈落被妖力搅碎的躯体，眼神里满是厌恶，“心脏不在此处么？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杂碎。”

　　她接住掉落的四魂之玉碎片，冷哼一声，挥手撕裂空间。

　　“别再出现在本王面前，犬夜叉。”

　　留下这句警告，琅冬的身影消失在红光中。

　　杀生丸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那股力量，比之前在冥界入口时，强大得超乎想象。

　　……

　　断崖之上，狂风卷着琅冬的银发与红衣，猎猎作响。

　　下方的村落已被黑色的鼠潮淹没，无数尖细的爪子抓挠着房屋的木柱，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经。琅冬的目光冷冽如冰，看着那片蠕动的黑暗——奈落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出桔梗，未免太过小觑她的耐心。

　　“呵，不知死活的杂碎。”她低声嗤笑，指尖在牙刀的刀柄上轻轻摩挲，“不过，倒省了本王寻找的功夫。”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如一道红色的闪电俯冲而下。牙刀挥出，银光闪过，那些被瘴气催生的鼠妖瞬间化为飞灰。随着最后一只巨鼠发出凄厉的惨叫，隐藏在村落深处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橱柜轰然碎裂，鼠潮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废墟。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

　　白色的巫女服沾染了灰尘，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的气质。桔梗正望着被毁坏的房屋，眉头紧蹙，眼底是对奈落不择手段的怒意。

　　琅冬站在废墟的阴影里，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五十年的寻找，冥界的跋涉，跨越生死的执念……原来真的能再次见到你。

　　仿佛感应到什么，桔梗猛地转过身，目光投向琅冬藏身的方向，声音带着警惕：“谁？出来！”

　　琅冬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红衣在灰暗的废墟中格外醒目，唇边噙着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桔梗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她……

　　银发红衣，眉眼间的桀骜与温柔交织，美得像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那些深埋在灵魂深处的思念，那些午夜梦回的呢喃，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冲垮了所有的理智。

　　“……希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一开口就会破碎。

　　琅冬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在桔梗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熟悉的草药香混合着墓土的清冷气息，钻入鼻腔，熨帖着她因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的灵魂。琅冬将脸埋在桔梗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桔梗。”

　　桔梗被她抱得很紧，几乎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琅冬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双手臂传递过来的、带着微微颤抖的力量。墓土做的身体似乎也被这股温暖感染，泛起久违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缠绕着琅冬垂落的银发，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让她想哭。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桔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琅冬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不会了。从今往后，本王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桔梗窝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心，眼底却悄然蒙上一层阴影。她是墓土做的人偶，是没有未来的死人，这样的温暖，她真的配拥有吗？

　　“不要胡思乱想。”琅冬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相信我，我会让你真正活过来的，桔梗。”

　　桔梗抬起头，撞进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那里只有坚定与珍视，没有丝毫的嫌弃与动摇。她轻轻点了点头，将所有的不安都暂时压在心底，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只要有你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

　　夜色渐深，琅冬将熟睡的桔梗轻轻放在铺好的狼皮褥上。

　　篝火跳跃着，映照着桔梗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一只休憩的蝶。琅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要将这五十年的空白，都用此刻的凝视填满。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体内搅动。琅冬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鲜红的血迹。

　　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桔梗，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决绝。

　　神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在那之前，她必须为桔梗铺好一条生路。

　　琅冬最后看了一眼桔梗，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篝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守护着梦中人的安宁。

　　第十一章：终焉与代价

　　幽暗的洞穴深处，瘴气如浓稠的墨汁般翻滚。

　　奈落正将散发着诡异光芒的不妖壁递给赤子，脸上是志在必得的得意：“有了这个，谁也伤不了你。”只要赤子安然无恙，他便是不死之身，这世间无人能真正杀死他。

　　话音未落，身后的空间突然如玻璃般碎裂，一道红色的身影踏着碎片缓步走出，银灰色的长发上沾着点点血迹，却丝毫不减那份迫人的气势。

　　“真是肮脏。”琅冬的声音里满是嫌恶，目光扫过奈落时，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这个由无数怨念和妖怪碎块拼凑而成的东西，在她眼中连被称为“妖”的资格都没有。

　　奈落的脸色瞬间凝重。上一次被琅冬轻易撕碎身体的痛楚还历历在目，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神无——她已带着赤子悄然后退，准备撤离。只要赤子安全，他便有恃无恐。

　　琅冬岂会看不出他的算计？她甚至懒得理会扑上来阻拦的奈落，身形一闪，如离弦之箭般追向赤子。

　　“拦住她！”奈落怒吼着，无数触手从体内伸出，却被琅冬反手一刀斩断，腥臭的黑血溅了他满身。他看着自己再次破碎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这简直是怪物……”

　　琅冬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叫嚣。胸腔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血腥味争先恐后地涌上喉咙，她强忍着眩晕，牙刀挥出一道璀璨的银光。

　　“这样就结束了。”

　　刀锋落下，赤子连同那面不妖壁瞬间化为虚无。琅冬伸手一把握住掉落的四魂之玉碎片，指尖触及玉面的刹那，原本污浊的碎片竟如被洗涤过一般，瞬间恢复了纯净的莹白。

　　“不可能！”奈落发出疯狂的嘶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妖怪！为何能净化四魂之玉？！”

　　“哼……”琅冬冷哼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火红的浴衣上，绽开妖冶的花。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与彻骨的恨意：“为何不能？哈哈哈……拥有神魂的我，为何不能？！”

　　这该死的神魂！这让她力量暴增到身体都无法承受的、如同诅咒般的神魂！神真是好算计，玩弄了她两世还不够，竟用这种方式将她逼入绝境！

　　随着赤子的消散，奈落的身体也开始寸寸瓦解。琅冬看着他不甘的面容化为飞灰，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将最后一块碎片嵌入四魂之玉。

　　完整的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在空中缓缓旋转，一个诱惑的声音响起：“你想和那个巫女永远在一起，对吗？向我许愿，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琅冬鄙夷地嗤笑一声，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她瞥都没瞥那枚玉，只是喃喃自语：“还差一点……马上就结束了，桔梗……”

　　只要用这枚玉，换回桔梗真正的生命……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但握着牙刀的手，却依旧坚定。

　　狼群在林间躁动，银灰色的脊背在月光下起伏，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像是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是谁伤了王！”一只壮硕的公狼猛地跃起，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獠牙闪着寒光，“让我去撕了那杂碎的喉咙！”

　　“安静。”

　　琅冬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蜷缩在一块巨石旁，银灰色的皮毛被血污纠结成块，原本凌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翳，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身旁躁动的狼崽，算是安抚。

　　钢牙蹲在她面前，脸上满是压抑的悲痛。他看着琅冬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里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连妖狼强悍的自愈能力都无法挽回。

　　“狼族……就交给你了。”琅冬的声音带着气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我不是个称职的王。”

　　“胡说！”钢牙猛地低吼一声，声音都在发颤，“你是千年来唯一的纯血！是你让狼族重新抬起头的！”他攥紧拳头，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四魂之玉呢？连它都救不了你吗？！”

　　他们试过了，用完整的四魂之玉为琅冬疗伤，可那纯净的力量刚触及她的身体，就被她体内那股狂暴的神魂之力弹开，反而加重了她的伤势。

　　“我……”钢牙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我区区妖狼族少主，怎么担得起这份责任？”

　　谁都知道，狼族曾是与犬族并驾齐驱的大族，却在千年的动荡中衰败，沦为依附妖狼族的分支。直到琅冬出现，这个天生拥有纯血的狼崽，带着他们一次次击退强敌，夺回失地，眼看就要重现往日的荣光……可现在，她就要死了。

　　这个他当年在雪地里亲手抱回来的小家伙，这个总是跟他拌嘴、却会在战斗中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琅冬……

　　“别这样……”琅冬的目光有些涣散，视线越过钢牙，仿佛看到了枫之村的木屋，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巫女服的身影。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我……真不想死啊……”

　　她还没看到桔梗真正活过来，还没来得及告诉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话。

　　钢牙别过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知道，琅冬说的是真心话。再强大的妖王，此刻也只是个眷恋生命的灵魂。

　　狼群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琅冬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月光透过枝叶，落在她银灰色的皮毛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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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间忽然安静得诡异。

　　弥勒猛地按住右手，愣了半晌，才颤抖着解开手腕上的封印。当看到那只完好无损、再无咒印的手掌时，他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这是……”

　　“诅咒消失了！”珊瑚几乎是扑过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这么说……”

　　“奈落……死了？”犬夜叉挠了挠头，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嘴里嘟囔着，“那家伙居然真的死了？”

　　戈薇忽然站起身，目光投向林间小道。那里，一道红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步伐有些虚浮，脸色苍白得像纸。

　　“希洛？”

　　琅冬没有看她，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莹白的四魂之玉，光芒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这个，交给你。”

　　戈薇接过玉，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琅冬转身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喊道：“希洛！祝你……祝你们幸福！”

　　琅冬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那点头里，藏着一丝释然，也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嘁，这女人怎么冷冰冰的。”犬夜叉看着她的背影，不爽地撇撇嘴。

　　“犬夜叉，给我坐下！”

　　“啊——！”

　　熟悉的惨叫声在林间响起，却没能打破那份悄然弥漫的沉重。

　　木屋的月光，安静得像一层薄纱。

　　琅冬坐在桔梗的枕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墓土做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微凉的脸颊，然后俯下身，在那淡粉色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是属于桔梗的、独一无二的味道。

　　【再磨蹭下去，你的身体就要彻底溃散了。】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琅冬皱了皱眉，低声道：“知道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桔梗，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然后，她闭了闭眼，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猛地睁眼，牙刀出鞘，寒光一闪。

　　“噗嗤——”

　　墓土做的身体瞬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缕微弱的、属于桔梗的残魂，在空气中漂浮着，带着迷茫。

　　琅冬银白色的灵魂从她体内飘出，带着淡淡的红光。她伸出手，那缕残魂便像是被牵引一般，缓缓向她靠近。琅冬看着那残缺不全的魂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咬紧牙关，双手猛地按在自己的灵魂上——

　　“撕拉——”

　　她的灵魂像是被生生撕开，银白色的碎片飞溅而出，争先恐后地涌向桔梗的残魂，填补着那些空缺的地方。剧痛让她的灵魂都在颤抖，却没有一丝犹豫。

　　直到桔梗的魂魄变得完整，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琅冬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最后的意识凝聚成一道虚影，在桔梗的唇上印下一个虚无的吻。

　　“睡吧……”

　　她轻声说着，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神魂都残缺了……真是个乱来的孩子。】

　　虚空中，那个声音轻轻叹息，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纵容。

　　桔梗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

　　不是墓土的冰冷，而是像泡在温水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暖意。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缕散落的银色长发——不是她的。

　　桔梗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柔软，带着活人的温度。她抬手抚上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

　　她……活过来了？

　　可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桔梗跌跌撞撞地跑到溪边，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银色长发，琥珀色的眼眸，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不是她的脸。

　　是琅冬的。

　　“……希洛？”

　　桔梗失声喊道，声音带着颤抖。她疯了似的跑回木屋，翻遍了每一个角落，灵敏的嗅觉捕捉到的，只有属于自己的、混合着淡淡松木香气的气息。

　　没有琅冬的味道。

　　没有那抹火红的身影。

　　“希洛！！！”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茫然、恐惧、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桔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得像月光。

　　桔梗猛地抬头，却看不到任何人。几点银白色的光点从空气中飘来，带着熟悉的、属于琅冬的气息，轻轻落在她的眉心，融入她的身体。

　　“不要害怕，也不要自责。”琅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笑意，“我原本就快撑不住了，能换你活下去，很值得。”

　　“我没有离开哦。”

　　“我的灵魂碎片已经和你融合，补全了你的魂魄。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我的一部分，会永远陪着你。”

　　“还有……”

　　声音顿了顿，带着穿透灵魂的重量，清晰而坚定。

　　“我爱你，我的桔梗。”

　　桔梗死死捂住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她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一只失去了归宿的小兽。

　　“笨蛋……你这个笨蛋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泛着温暖的光。风中似乎还残留着琅冬的气息，带着松木香，带着淡淡的血腥，也带着那句藏了两世的、终于说出口的告白。

　　从此山高水长，我便是你，你亦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