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 前日里犬夜 ...
-
素洁典雅的发带，清澈深邃的灵眸，白皙绝丽的鹅蛋脸；精巧玲珑的五官配着上白下红的巫女服，显出其纯白圣洁而高贵清莹的幽美气质。犹如黑玉般的水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淡粉色的一抹樱唇，执著坚定而惆怅黯然。嫣然浅笑，不食人间烟火。素衣如雪，双眉含黛，目若秋水，散发着一种神秘冷艳的气质，玉体冰凉，柔若无骨，仿佛冰雕玉琢；寒气缭绕，将她映衬得犹如天界仙子，美丽得如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 桔梗
番外：桔梗手记
吾名桔梗。
生于武藏国枫之村，自记事起，指尖便缠绕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灵力。斩杀妖怪，守护村民，日子像磨盘里的谷物，周而复始，碾碎成单调的粉末。作为被寄予厚望的巫女，我早该习惯这种孤独——像悬在夜空的孤月，清辉遍洒，却无人能触到那层冰壳下的寒。
直到希洛闯进来。
那个银发红衣的狼妖，带着一身山野的风与火，跌跌撞撞地撞进我黑白默片般的人生。最初不过是一时兴起，在雪地里捡回那只凶巴巴的小白狗，却没料到这“宠物”会变成戒不掉的瘾。
她会在我捣药时趴在竹篮边打盹，尾巴扫得草药沙沙作响；会在我沐浴时背过身捂着眼，却把耳朵竖得老高；会在夜里钻进我的被窝，毛茸茸的尾巴圈住我的腰，带着点霸道的暖意。
就是这暖意，像烧得正旺的篝火，一点点融化了我冻僵的灵魂。
从前斩杀妖怪时的麻木，守护玉时的沉重，在她凑近时吐舌头舔我手背的瞬间，突然有了裂痕。心脏开始跳得乱七八糟，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脸红，会因为她跟钢牙拌嘴而暗自窃喜，会在她闭关时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鲜活，滚烫，带着点甜。
我开始贪恋她身上的松木香，贪恋她看我时琥珀色眼睛里的光，贪恋她那句耍赖般的“本王护着你”。明明是背负着净化四魂之玉使命的巫女，却在某个深夜，看着身边熟睡的她，第一次生出了“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的妄念。
想放下弓箭，想扔掉玉，想跟她一起去山林里奔跑，想看看她口中“狼族的月亮”是什么模样。
可这妄念终究被奈落的阴谋撕碎。
当冰冷的铁爪穿透胸膛，当犬夜叉的脸在眼前模糊成希洛的轮廓，当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我才惊觉，那份早已超越“喜欢”的情愫，原来早就刻进了骨血。
四魂之玉在掌心发烫，那是我最后的执念。
我向它许愿。
不求转世，不求复仇，甚至不求她记得我。
只求能再见她一面。
哪怕只是一眼，看她红衣猎猎，看她银发飞扬，看她冲我笑得像团火。
便够了。
……
再次睁眼时，枫之村的炊烟依旧，只是灶台边添了新的裂痕。五十年光阴，于妖怪不过弹指，于我这具墓土捏成的躯体，却漫长得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
我成了不祥的死人。
这具身体没有温度，没有心跳，连指尖的灵力都带着腐朽的味道。可奇怪的是，当意识到自己不必再背负“巫女桔梗”的枷锁时，那颗早已沉寂的心，竟生出一丝扭曲的自由。不必再净化玉，不必再守护谁，爱恨都可以随心所欲——像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哪怕奔向的是悬崖。
只是，希洛呢？
我翻遍了北地的山林，踏遍了东国的荒原，连冥界的残魂都问过。可那抹火红的身影，像被晨雾吹散的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害怕吗？怕的。怕她忘了我，怕她早已投入新的生活，怕自己这具腐朽的躯壳，连被她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恐惧疯长成藤蔓，缠得心脏生疼，便索性生出更恶毒的念头：若是她真的忘了，那不如……就让她死了吧。至少这样，她就永远是我记忆里那个会拽着我耍赖的琅冬。
“桔梗，你是本王的。”
那句话总在午夜回响，像淬了火的烙印，烫得我辗转难眠。我就在这里啊，希洛。你说过要护着我，为何连我的魂都寻不到？
希望一点点被磨成粉，混着墓土的腥气，呛得人喘不过气。直到那天，在被鼠潮淹没的村落里，看到那抹红衣破开黑雾而来——
胸腔里竟传来类似心跳的震颤，钝钝的，却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几乎要笑出声来，眼泪却先一步滚落在巫女服上。是她，真的是她。
“终于找到你了，我的桔梗。”
她的怀抱还是那么暖，带着松木香和淡淡的血腥气，将我这具冰冷的躯体裹得严严实实。那一刻，竟生出赖在这里不走的念头——什么四魂之玉，什么奈落，什么生死界限，都不如窝在她怀里打个盹来得实在。
可指尖触到她衣襟下凸起的伤疤时，才猛然惊醒：我已经死了啊。
一具靠着瘴气勉强支撑的人偶，连贪恋温暖都是僭越。
身体被瘴气侵蚀得越来越快，夜里常常疼得蜷缩起来，却舍不得吵醒她。只能偷偷嗅着她发间的气息，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时总觉得，她身上的鹤望兰花香格外浓，浓得快要盖过什么……后来才明白，那是她用自己的血，捂住了伤口的腥气。
我坐在湖边，看着水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银色长发，琥珀色眼眸，唇角带着她惯有的桀骜。这是希洛的模样，也是我的了。
风里缠着她的气息，温柔得让人想落泪。好想去找她啊，希洛。可指尖抚过温热的皮肤，又舍不得了。这具身体里，住着她的魂碎片呢，我得替她好好活着。
前日犬夜叉寻来时，看着我这张脸，愣了半晌才讷讷开口。
我告诉他：“桔梗死了。”
活着的，是希洛。
是那个会赖在她怀里，会因为她一句戏言脸红，会把她的名字刻进魂里的……桔梗。
也是她用魂碎片补全的，永远与她共生的——琅冬。
……
不知昏睡了多久，再次睁眼时，混沌散去，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希洛眯着眼适应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没有熟悉的山林与神社，取而代之的是林立的高楼，像一座座钢筋水泥的山峰，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形状。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晃得人头晕目眩，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气息，混杂着尘土与某种机器的轰鸣。
时间，似乎在这里被按下了快进键。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火红的衣袍与银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引来不少侧目。希洛却浑然不觉，只是空茫地看着四周流动的车水马龙，像一个被遗落在时光缝隙里的幽灵。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灵魂深处那点与桔梗相融的暖意，提醒着她曾经鲜活过。
不知走了多久，一点火星突然落在脚边，烫红了一小块地面。
希洛抬头，只见街边一栋老式建筑的阁楼上，一扇窗户敞开着，淡蓝色的烟雾正从窗口飘出，在阳光下散成朦胧的雾霭。一个身影斜倚在窗框上，上半身探出来，似乎正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那是个穿着素色衬衫的女孩，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黑色的瞳孔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清冷又深邃。她看着希洛的目光带着点诧异，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入现代剧的古装演员——尤其是那身火红的衣袍和及腰的银发，在这片灰调的城市里，实在太过突兀。
“抱歉。”女孩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希洛脚边那点火星上，“没烫到你吧？”
希洛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她在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银发，红衣，还有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属于琅冬的面容，却又带着桔梗的柔和，是她们灵魂相融后，独一无二的模样。这张脸，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等回过神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阁楼的楼梯口，距离那个女孩不过几步之遥。
女孩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近，微微挑眉，眼底的诧异更浓了些。
希洛贪婪地看着她，看着那张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轮廓渐渐重合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映出灵魂的黑眸。一股快要被遗忘的冲动猛地涌上心头，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轻抚上那片细腻的脸颊，想确认这熟悉的轮廓是不是幻觉。
“你干什么？”
女孩下意识偏头躲开，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困惑，像被惊扰的小兽。
希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对方防备的姿态，却突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像冰雪初融时，第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春水。
“吾名琅冬。”她收回手，看着女孩，语气轻快，带着点不容拒绝的亲昵，“汝可唤我希洛。”
苏夏看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的女人，又看了看她那身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装扮，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有病？”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的调侃，却让希洛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女孩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悉感，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城市，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她找到一点熟悉的影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