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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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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蓝眸色象是地府的摄魂歌在奇诡缠绵地召唤飘曳无依的灵魂。它让少年眼中透出别样的意味,那是遥远之地陌生的气息,肃杀怨毒,绝不类千落云轻日暖的祥和之气。到底是什么,牵引着少年坚定地穿过千落万里平川,他要去往何方?
夜至深了,大祭司远讫安坐于窗前,带茧的手轻握着青瓷酒杯。澄明的月色下,琥珀色的酒液泛着荧亮的光,潋滟芳华,映照着深锁的眉头,引人神思飘远。
当年淮汜,也就是现在的千落国君。他本是潇洒不羁,风流恣意的少年天子,与远讫少时交游,二人都是神采煌然,少年便有不俗风韵,又好一对君臣挚交,众方都叹为神仙人物。可自从十六年前,天子淮汜携重臣远讫出镜泊湖区围猎,命运的齿轮已然启动,他即便不甘地挣扎在宿命的泥泽也不得不无奈地走下去。
那一次围猎,淮汜似日有所思,兴致并不高。远讫所见随众甚多,便不说破。是夜,远讫和衣而息,心内和各种感知觉却十分清明。只听得帐内有脚步声轻缓而来,远讫翻身而起,拔开火折,淡淡道:“淮汜,你若有所思虑,可说与我听?”来人莞然一笑,在熔熔的火折微光里,有些释然,也有些落寞。
“走吧,只我二人,镜泊湖的夜色是颇值得赏味的。”少年天子的背影在满天星斗里翩然踱远。
远讫略一失神,紧随而去。
前面的人不发一语,只不过徐徐地走,仿佛真是夜出游荡而已。远讫暗想:究竟是何事,要废他这许多思量,缘何连我也不知其故?
只听得一声怅惘的低语:“远讫,我——遇见了一个梦。”
“梦?”
此时,悄无声息的山林却陡然响起一声婴孩清脆的啼哭。远讫抬眼望去,不料瞥到淮汜神色大是异常。淮汜面色苍白,双唇紧抿,眼神哀怨至极却突然变得欣悦之至,那一瞬间情感的漩涡,几乎连带着把远讫也拖入那久远的过去。
二人疾寻啼声而去,在密林深处,出现了一座简陋的木屋,隐隐传出婴孩的啼哭。远讫正待要推门而入,不料淮汜出手一拦,冷冷道:“你不必去了,我来。”远讫只得守在屋外,一有异动,便启动结界,护得淮汜周全。
不消多想,屋内传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和男人的嘶嚎。声至手起,“结印!”手印却失效了,远讫被猛然一股强力震飞出去,蒙的一口腥咸。正急欲破门冲进木屋,淮汜“嘭”的踢开木门,怀中抱着个婴儿,面目向着淮汜怀里,看不清楚。而淮汜双手沾满鲜血,锦袍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斑驳的血花,面色森然,向着远讫冷冷道:“走吧。”
那夜远讫不是不想问淮汜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实在已经无法发问了。素来洒脱如他,却无法释怀淮汜那血腥中的冷漠。淮汜会为了抢夺一个婴孩而杀死他的双亲么,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性情大变么?
今夜优美的月色冲不淡远讫脑海中那夜淮汜诡异的行色和深浓的血腥。自那之后,淮汜就深居简出,甚至有些与世无争。这些年,大多数国家政事,都是远讫替他挑起的。
而十六年前的婴儿——就是极乐。淮汜将他带回后,秘密托于一户平常人家收养。淮汜也曾几度犹豫,最终下定决心,要求远讫封印极乐的双眸,却始终不肯告诉远讫因由。淮汜的痛苦神情,至今依然鲜活地显现在远讫心中,比遭万箭穿心还要吃痛,他是不可能不答应的。自此,淮汜再未见过极乐,他无视于极乐参选织师,也不挂怀极乐诡异的逃离。可为什么当年他又要害人性命,夺回这个婴儿,给自己和别人带来这样沉重的悲哀和痛苦,为什么呢。
远讫将自己深埋在黑暗中,不愿掌灯点烛,那夜火折下,莞尔的人啊,已不在了不是么。
一丝清冷飘入幽暗的房中。
远讫星目一挑,利落地一挥手,手中的青瓷酒杯划出一条果断的直线,向着墙角射去。
砰,一声,酒杯在房间阴影处破碎,一切归于平静。而远讫只是定定地盯着酒杯破碎的地方,等待着。
缓缓地,阴影里走出一个身影,渐渐清晰。
月明如镜,素纱轻拂,连凌厉的月光也不得不削去几分锋芒。微一颔首,淡棕色的长睫在素面上投下淡淡的云影。一对银眸望定远讫,似有清风穿堂,拂下几琼落英。千落之人容貌本就出尘脱俗,而面前这人却实是称得上天姿仙颜。清疏如风,天地之中,俗世化外,竟似无一物可掩饰,都被她看个通通透透,却叫人看不透她。
“是你”远讫看向窗外,微微侧目,“存在了千年,原来还有灵魂么?”
“千落之民,死后容颜不衰,不是我最好的掩护么?”轻启朱唇,少女淡淡地道,“若不是宿命所归,我又何苦辗转千年?”
远讫取杯,自斟了一杯,杯在唇边徘徊,“你来此所为何事?”
“帮我寻一个人。”
“谁?”
“祭祀时逃走的少年。”
“……”远讫陷入沉思,那少年果然不简单啊。半晌,才道:“不饮一杯么?”
四壁之内,静悄无声,像是一开始,这月夜就不曾被人打扰一般。远讫摇摇头,嘴角扬起,兀自将一壶琼浆直洒愁肠。
找他吗?也是啊,不管是否不祥,终是要面对的吧。
荒碛之上,苍月渺茫,银铃沙落,有渊深不可探,蓼蓝之气蒸腾不散。
少年的身影从万里黄沙上掠过,无声无息。雪白的衣衫在月色下分外刺目,好似天地间,不知何故,多出一把匕首,匕首在大漠上狠狠地一路划去,想要剖开大地,寻觅什么。少年便是这匕首上冷酷犀利的刀锋。
极乐癫狂般在沙漠上奔袭,脸上是迷惘的神情,可眼中蓼蓝更甚,象活物热切地寻食,几欲夺目而出了。大盛的蓝芒和苍白惘然的神色就这样诡异的集在少年身上。
终于,那寒芒不再凌迟着大地,极乐立在深渊边上。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如此荒僻的地方,有如此骇人的一条深渊,没有一丝人气,甚至连生命的气息也感受不到。这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地方,却又那么诱人,仿若有一双手,紧紧抓着少年的心。像是顺应召唤一般,极乐纵身一跃,落入蒸腾着蓼蓝气息的深渊。
极乐勉力摇摇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没有月光,蓼蓝的气息也无法可见,四周是无边无际,不可视物的黑暗。
看到又能怎样?看到她,也依然逃不出命运的摆布。就只能如此么?极乐在这无涯的黑暗里,只是嘤嘤哭泣起来。是比当年与她分离更为深刻的噬骨之痛吗,还是对天意弄人的无力?命数中注定的缘注定要结,命数中注定的劫注定要逢。不管将来,此刻他只愿哭这一场。
“哼,好不知羞。”
明媚的声音像日光般驱散了这重重黑幕带来的压抑和恐惧,声音里含着嘲弄却掩不住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