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影尘烟》悠长地狱

3、渊底倩影

　　极乐心神一凛，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了心脏，有什么被猛地拉回身体深处，大骇之下，心仿佛空了一般。
　　有些惊讶，又带着些迟疑，极乐缓缓地抬起头，青色的眼瞳仍然噙满泪水，炽烈的蓝芒已经悄悄地隐褪下去。
　　“呵，男子大丈夫竟哭得像个女孩子一般。”
　　衣襟被泪濡湿了，极乐有些狼狈。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会这么失态。粗略擦了下满脸的泪水，极乐转身就走，没有理会。
　　“哎，哎，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叫你呢。”那声音却不依不饶，急急地喊道。
　　这里是哪里，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对了，刚刚自己好像是被一种力量，吸引着前行，然后…… 极乐抱住头，重重地摇了摇，后来的事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了。
　　“呵呵，原来是个醉鬼跌了下来。”
　　什么醉鬼好大本事，会跌到这种鬼地方？极乐心里不觉好笑，不打算与这声音纠缠，正要迈步走开。
　　眼前“呼”地一阵风动。“诶，你怎么，你看不到我吗？”
　　“这一大片黑乎乎的，谁看得到你是人是鬼？”极乐觉得这声音实在无稽之至，便也没好气地回道。
　　“哦，我倒忘了，你们哪，看不到的。我把灯点起可好？”
　　一种荧荧的蓝光亮了起来，在这漆黑的旷野看来如同鬼火，好生糁人，极乐不由顿了顿喉头，咽下一口唾沫。那蓝光飘近来，一个俏生生的身影也出现在眼前。凝脂若雪，墨发如漆，这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秀眉高扬，清澈的眸子怔怔地望着极乐。
　　极乐在千落的时候，为遴选织师，从小修身养性，虽是青葱年华却从未这么近看过女孩子，脸不禁微微红了红。女孩子在白皙的脖颈间挂满了五彩的珠链，手腕上戴着泛出幽光的镯子，乌黑的发丝中也插着精致的珠钗，衣裙不厌其烦的一层一层修饰，如同花瓣，女孩子就像在地底盛开绮丽的花。极乐也许不会料想到，繁复衣饰上那张清秀的脸，会在此生给他留下深深的印记。其实在这丫头心里，惊讶更甚于极乐，直到近前来时，她才真真切切地看清，面前这个俊美少年给她的生命带来的色彩，绝不是那些美丽夺目的玉石可媲美的。
　　极乐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环顾四周，只是浓郁的蓼蓝之气，太浓了，黏得有些睁不开眼。可是极乐却又感到另一种舒适，原来自己很适应这种感觉吗，这是什么？这又代表着什么？是谁把他带来这儿，是谁在呼唤着自己？
　　思绪有些混乱，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才走动不多远，极乐突然回头，背后顽固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你跟着我干嘛？”
　　“我，我……”依旧是那位少女，只是白净的脸上染上了些微的红晕。
　　“不要再跟着我了。”极乐转身继续走着，其实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要去哪里，他只是不想与眼前的少女有太多的纠缠。虽然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子，周身却附着着不知什么力量，透出淡淡的蓼蓝光晕。
　　身后的脚步略微的停顿了下，却又再次跟了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脚步加快了些。
　　“我叫鸯漓。”
　　“……”再加快。
　　“你不要不理人嘛！告诉我有什么关系！”一反刚刚的羞涩，双手叉腰，少女一下跳到了极乐眼前。
　　“极乐”
　　“啊？……”没想到刚才完全不理人的家伙这么简单就把名字说出来了，少女明显一愣，随即笑开了花，齿皓如贝，如花的美目更是弯得如一轮新月。
　　极乐没理会一旁正自喜形于色自称鸯漓的少女，有些不耐地绕开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真是个麻烦的小丫头。
　　“喂！别跑那么快嘛！”
　　静谧的谷底回荡着少女的呼嚷声和少年一步快似一步的奔跑声。
　　在不知消耗了多少时辰的追逐后，四周仍是昏黑一片，少年终于投降了。极乐从未学过武，跑得再快，也是靠两条腿，可那少女简直是在飘，极乐又哪里跑得过她。
　　“外面是什么样子？”
　　“外面也有这里的蓝息吗？”
　　“你多大了呀？”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
　　所以，此时鸯漓正在极乐身边又蹦又跳，如山洪爆发般问着许许多多问题。
　　极乐显得万分沮丧，垂着头，他本不用受这折磨的，他本是在千落的圣地之中，进行着十分神圣的祭祀。可是，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对外面世界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她拥有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身边的女孩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心不在焉，兀自唧唧喳喳像雀儿一样说着话。似乎，女孩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因为她的发音甚至有些吞吐。不过却没有因为这样而少动点嘴巴，她说话的热情真的很高。
　　“你住在哪？”突然，极乐淡淡地问。
　　正自顾自的说得不亦乐乎的鸯漓一愣，“我带你去我家！”随即兴奋地一把拉起极乐。
　　随着少女欢快的脚步，极乐被带到了一个黑黑的山洞。极乐有些紧张，摸索着跟着鸯漓的步伐。一盏茶的功夫居然看到了光线，他们已走出了那个黑漆漆的洞穴。与刚刚所见渊底的景致迥异，真是别有洞天啊，极乐不经暗叹。这里相对有生气得多，不知是多少年的老树，虬枝错结，密叶交织，有一种震撼心魂的力量；缥缈的花草如若兰芷，仿佛只是众多的花魂；奇伟的瀑布遥挂在层层烟晕之中，如此磅礴气势的瀑布却听不到宏大的落水声，极乐觉得甚是奇怪。
　　鸯漓笑着拉过极乐的手，指着前方说：“那就是我家。”
　　极乐顺着鸯漓的手看去，好精致的一座楼阁，隐在瀑布的水幕下，清越流光，有如仙境。

　　青殿之上，丝弦婉转，管竹清扬，舞姬的裙纱随着令人晕眩的旋转飘逸如云。高大的殿顶上，落下丝质的帷幕，从内至外，烟茶色逐层淡化。如溪流般的发丝，泛出粼粼的光泽，从帷幕中蜿蜒而出，那不是岁月的洗褪，只有一个人佩得上这一头飞瀑流霜，地底城主——涅承。
　　兀自浅眠的男子忽的被飞进大殿的一只鸟儿吵醒，寻声望去，清冷的眼神却在看到扰人清梦的鸟儿时猝然改变。男子有些颤抖地伸出手，鸟儿像有感应似的挥翅落入他的掌中。男子闭上双眼，仿佛在聆听着什么，唇边浮起慵懒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