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童话故事集]白雪与王子》丹凤微鸣

4、第四章 落难王子

　　1.
　　两天后，负伤归来的基诺带来了一个举国悲痛的消息——加里王储惨遭越界的霍克士兵杀害，尸体坠下悬崖，只留下一件染满鲜血的军衣。
　　看着不知内幕的基诺颤抖着呈上加里的血衣和霍克的断箭之时，就连多疑的女王也相信了这一切。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霍克兵器。”女王抚摸着断箭头上独特的老鹰标志，满意地舒展了眉梢。两行清泪划过女王浓妆艳抹的脸颊。
　　“我可怜的孩儿……”
　　伴随着女王的哀嚎，群臣摘冠，大殿陷入了一片沉痛的哀悼之中。

　　2.
　　杰瑞王子也许是这个国家最后一个知道加里噩耗的人。几日来的严密看管还是抵不住刚下病榻的杰瑞冲向女王的寝宫。
　　“母后！！母后！！”杰瑞哭喊着拼命锤打着房门，悲痛欲绝的嗓音嘶哑得让阻拦他的仆从都不禁潸然泪下。
　　“让我攻打霍克！让我带兵去！！母后！”红肿的双眼，涨红的脖颈，气急的喘息，让仆人们都害怕王子随时可能会休克过去。
　　“母后！！为什么不去攻打霍克？！为什么？！！……”
　　寝宫外不住地响起杰瑞的怒吼与哀鸣，连门都快被这个悲痛欲绝的冲动少年给拆了。
　　宫内，尚未就寝的女王非常不满：“是谁告诉杰瑞这个消息的？”
　　一旁的女仆们吓得一言不发。
　　“看我不绞死他！”
　　“开门！”女王披上披肩，不耐烦地走向大门。
　　门一开，杰瑞“咚”的一声跪倒在女王的面前，脸上挂着早已流干的泪痕。
　　“没出息的东西！”女王用手狠狠地推了杰瑞的额头一下，无情地叱道，“斯托克不会为了一个无用的王子让百姓们面临亡国的风险！你给我记清楚了。”
　　“带回去！”女王对拖着杰瑞身子的仆人们喝道。
　　不知杰瑞是喊累了闹累了还是悲伤过度，他终于软绵绵地倒在了众仆人怀里，再无声息了。

　　3.
　　摇曳的烛光下，满头华发的老御医亚伯拉罕给昏睡的加里上完最后一处药，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今晨被快马加急送过来的年轻人可把这个在边境辛苦工作的老人折腾坏了。本来在霍克的这个边境城堡里，称得上御医的就他一个，每天制药看病管理药田，忙都忙不过来。偏巧早上一个学徒哈里森又闯了祸，把两种很像的珍贵药粉混在了一道，气得亚伯拉罕又心疼又肉疼的，在药房里抓耳挠腮急得团团转。这边问题没解决，紧接着就来了个更大的麻烦——加里！
　　得知这是埃德加王子的吩咐，亚伯拉罕虽然正在气头上却也不敢怠慢。从上午到晚上，和仆人们给加里净身、换衣、检查、上药、包扎，忙活得他饭都来不及吃。晚上刚想偷个闲吃上一口饭来着，却不巧等来了神情严肃的埃德加，然后，然后他还不走了！在埃德加的监视下工作，饥肠辘辘的亚伯兰罕才真叫一个欲哭无泪。
　　“现在的年轻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尊敬长辈！从来都不知道！”
　　这种抱怨的话，亚伯拉罕也只敢在心里吞泪暗骂了。
　　好在加里没有受什么太重的内伤，只是他身子太虚弱，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埃德加看加里的呼吸均匀，身体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于是也勉强放心地“放”走了可怜的老亚伯拉罕，而他自己则坐在床尾，望着加里苍白的病容，久久不能离去。

　　4.
　　几日后，斯托克传来了王储病死边疆的消息，埃德加并不感意外，或者说，他还有些遗憾女王没有发兵呢。凭借现在的战力，霍克说不定就能借此一战彻底击垮斯托克，灭除两国百年来的恩怨纠葛呢。
　　也就是在这一天，服侍加里的侍女艾米丽向晨练回来的埃德加禀告道：“那位大人醒了。只是、好像……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
　　埃德加惊讶地反问，“难道……是哑巴吗？”
　　“这……奴婢也不清楚……”

　　“可能是本来就不会说话，也可能啊，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吓哑了……”在又一遍检查完加里后，亚伯拉罕如是判断，“他的嗓子是好的，舌头也没问题……”
　　“耳朵也好的。”一旁的学徒哈里森补充了一句。
　　亚伯拉罕瞪了他一眼，不满道，“是的，没错，哈里森，耳朵也是好的，好像别人不知道一样。”
　　被老师嘲讽的哈里森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他还不想就这样在埃德加殿下和心仪的艾米丽面前丢脸呢。
　　被一堆陌生人围绕的加里面露怯色，本身瘦小无力的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手足无措地蜷缩在床上，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这让埃德加着实于心不忍，他命人都散去，只留下艾米丽和他自己。
　　“不管这个斯托克的王储是真的不会说话还是有什么把戏，就先随他去吧，”埃德加心想，“看他能给我们霍克造成什么威胁。”
　　这之后，埃德加每天有空的时候，就会去看加里，陪他说话吃饭，虽然一直都是埃德加在自言自语；待加里身体渐渐好起来的时候，埃德加还会专门带加里去城堡的花园散步，虽然常常是坐下的时间比走路的还多得多。
　　——王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那个神秘的美男子又是谁？
　　城堡里上上下下都在背地里好奇地嚼舌根。就连士兵们都看得出他们冷酷严肃的王子似乎变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就像春风吹化了严冬，就像铁树开了花，就像——恋爱了……
　　整个霍克边界只有当日上山的几人知道加里的身份，尽管他们内心都觉得此事略有不妥，但没有王子的许可，他们也只能守口如瓶，静待其变。
　　转眼间，半月过去了。加里的身体恢复得很棒，甚至可以说比原来还要健康了。原本苍白的脸颊开始有了红晕，就像艳红的朝阳洒在洁净无暇的雪地里，充满希望与生机；他的唇色也逐渐从粉色百合转变成如初夏饱满的樱桃般鲜红欲滴；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也恢复了些气力，渐欲丰盈起来，就像一朵被遗忘已久的花骨朵，终于迎来春风，要含苞待放了；他爱上了阳光，这在以前是不敢奢望的事，这种呼吸着新鲜空气，被自然的温热拥抱亲吻的感觉，他不知道曾经想象过多少次，可再怎么想却想不到这竟然是在异国他乡实现的。
　　哈，这简直是个迷！
　　庆幸之余，加里还是知道要未雨绸缪，时刻保持警惕的，尽管现在埃德加王子对他表现出了超常的关心与疼惜，并赐予了他神仙般的舒适生活——对此，他是绝对的感激涕零的——但他还不敢沉溺其中，毕竟身在敌营，一旦身份暴露，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因此而受威胁的不止自己，还有整个斯托克。假装失语与目不识丁是加里清醒后的第一反应，他不敢让霍克的人审问出他的身份。这一招，至少在他自己目前看来是很管用的——埃德加完全没把他当做敌人对待——只不过还能瞒过多久，就不得而知了。于是，每日，加里都是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担忧、几分警惕、几分仰慕与十几分的感激与埃德加相会的，心情真可谓是五味杂陈了。
　　而完全知道真相的埃德加却是越来越喜爱和这个落难王子在一起的时光了。每每和加里在一起，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不苟言笑的他突然变得特别勤爱“练习”面部肌肉了，往往在加里做了什么不经意的可爱动作或什么有趣反应后，后知后觉的他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竟能笑得那么酣畅。也只有和加里在一起，他才发现原来快乐竟可以来得那么容易。只是看着他平安熟睡的容颜，只是在他不稳时轻扶一下臂膀，只是发现他对视自己时眼中微笑的星河；只是看着他在下棋时任性的耍赖，只是嘲笑他充满好奇又极易满足的单纯，只是……只是最简单的陪伴、单纯的相守，他都觉得是那样的幸福与甜美。

　　5.
　　昏暗的寝宫里，杰瑞王子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像个熟睡的婴孩一般，轻闭着眼，一动不动。午后明媚的阳光艰难地透过层层叠叠的厚实窗帘，如温柔的月光般轻柔地落在他稚气未脱的面颊上，投下卷翘的睫羽浓密纤长的倒影。仆人刚为他擦去额头的虚汗，望着他疲惫不堪的睡颜，心疼地一遍遍想着“可怜的杰瑞王子啊，加里王子的事一定让他伤透了心吧。”
　　自从在女王寝宫门前晕倒之后，已经过了十日了。在这期间杰瑞一直被禁锢在自己的房里养病。他的病情一直时好时坏，反复发作。接连来看病的御医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只会说是什么“伤心过度”。女王每隔几日等他情况好转便会来看他一次，若得知他还未死了给加里报仇的心，她便会立刻板起脸转身离去。但杰瑞心中知道他自己是永远不会放弃这个念头的。
　　这两天来，杰瑞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慢慢恢复了，但他仍然装作病重的样子，紧闭着双眼“昏睡”在床上，默默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