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相遇 ...
-
1.
黑夜已经完全降临这片压抑的树林。微弱的篝火还在幽风中颤动。
惨白的月光下,横七八竖地躺着几个像岩石一样的身影。
劳瑞悄悄地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狂跳的心脏就像随时要爆炸一样。
周围是如此安静,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鼾声和虫鸣,可对现在的劳瑞来说,却仿佛是狂风暴雨前可怖的宁静。
十八年了。他从未想过,他长这么大,居然会在这一天尝尽死亡与生存的味道。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也绝对预想不到王储殿下在马车里偷偷告诉他的猜想居然是真的。
2.
那时,他和基诺打水回来,正巧碰到了提着铁桶的车夫和沿路收集木枝的弗恩。弗恩对基诺说长官还想打点野味。劳瑞说他刚才听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动静,好像有几只兔子。基诺就陪弗恩一起去找兔子了。劳瑞拽了拽上衣口袋,里面有一个鼓鼓的小包,那是加里平日偷攒的安眠药,刚刚在马车里,王储殿下特意要他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的驻边之行其实是暗杀之旅?!
劳瑞怎么都不敢相信。他使劲咽了咽唾沫,心想着不管怎样,先留个心眼吧。
可是一切真相居然在下一刻就残酷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当他一个人提着水罐回来的时候,道格拉斯和侍卫长的言行都被他撞了个正着。
“……一个都不能留……”
这句话就像一个死亡预告函一样,吓得劳瑞的心脏霎时顿跳了一下,大脑“哐”一下就晕了。身后慢慢传来了弗恩、车夫和基诺回来的声音,他们似乎真的打到了一只兔子。
已无处可逃了!
——我要救殿下!我要救自己!!
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之后,劳瑞自己都惊讶他居然还能在侍卫长他们面前装作镇定,尽管藏在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无时无刻不在出卖自己。
生火、烧水、做饭,那是仆人的工作。
劳瑞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庆幸,那些个侍卫从来都把伺候人的活儿甩手给他。这才使得他有足够的机会能够在煮的汤水里下药。
3.
“殿下……”
劳瑞搀着加里逃进了夜幕深处。周边都是密林寒风与虫鸣。
疾走了大半夜,加里的身体越来越支撑不下去了。
“该往哪儿走啊……”
看着黎明迫近,迷路的劳瑞终于哭了出来。
加里喘着粗气,背倚着一棵大树,轻推了劳瑞一把:“跑吧……分开跑,朝太阳升起的地方跑,离开我……你才可能活下去……”
劳瑞瞪大了恐惧的泪眸,想要摇头,却怎么也动不了。他不想让他主子出事,可他也……
“快走!”加里凶了他一声,他都能闻到空气里死亡迫近的味道了。
劳瑞的眼泪“啪啪啪”地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滚落,他猛地转身,没命地疯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无声地大哭,他觉得心里好像被挖掉了什么,不痛,却难受至极。
加里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他听见远处弗恩和基诺在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号,声音听起来好似真的在为他担心。
“哼,真是奇怪……”他苦笑一声,心想,“他们难道不知道我是故意逃走的吗?”
嗓子里满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寒冷的空气充斥着几要爆炸的双肺。加里咬紧了牙关,只能去那里了……
他不记得道格拉斯是如何找到他,如何对他拔出佩剑的。
他只记得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和随之瞬间“泯灭”的世界。
4.
霍克守边的军营外,埃德加王子正在检验巡逻兵的日常工作,它心爱的猎鹰奥斯丁却像突然从他的肩头飞走了。
“王子殿下!界河边发现闯入者!”
匆忙跑来的巡逻兵指着奥斯丁飞去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人?”埃德加警觉地问。
“……他、他受伤晕厥、衣衫褴褛……看不出来历……”
这时不远处传来奥斯丁尖锐地叫声,那是它发现猎物的兴奋呐喊。
迎着邀功的叫声,埃德加飞身上马。马蹄儿匆匆,不一会儿便到了山脚下的河流边。
只见静静流淌的流水边,趴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一动不动,好似昏死一般。他上身只有一层薄薄的破烂不堪的衬衣,衣服撕裂的口子里露出了满是擦伤与淤青的身体。
见此情景,埃德加抬头,发现河边的山坡上,有许多被撞断的树枝,还有石土滚落的痕迹。
——这个人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
埃德加脑中飞速转过这样的推论,“他是斯托克的人。”
——可是这里是两国边境,平民根本不允许靠近。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王子殿下,此人该怎么处理?”随后赶来的巡逻长紧张地问道。
埃德加蹲在闯入者身边,似乎还能感受到他微弱的生命迹象。他手扶着他的肩,将他翻过身来。
不知道是意料之外还是什么原因,当埃德加看到他蹭着泥土的面容时,心脏竟然“咚”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击中了。在那一瞬间,就连碰着那人的手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带回去。”迟疑片刻,埃德加轻喘着,突然道。
“什么……?”巡逻长阿尔瓦以为自己听错了。
“带回去!……还有救。”面对守边部队里身份地位最高的部下之一,埃德加的语气竟然因为焦急而带着几分怒气。
当确认了王子殿下眼神里的严厉与坚定,善于察言观色的阿尔瓦急忙大声领旨,掩盖了副手意图反对的声音。
这个奇怪的闯入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埃德加不是鲁莽之人,他需要好好调查一下。
“把他带回城堡,让亚伯拉罕给他治伤,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取。”埃德加转身有对包括阿尔瓦在内的几个亲信命道,“你们几人,随我上山一趟。”
5.
“一帮饭桶!”侍卫长气得脸红脖子粗,随手一刀,就硬生生地砍倒了一棵小木苗。没有杀死王储的证据他该怎么向女王交代?
基诺手里小心地捧着被加里丢弃在马车里的军外衣和装饰用的小短剑,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外流。
而道格拉斯却抱着拔出的剑在峭壁边来回不停地转圈,嘴里不住地嘀咕,像是自我催眠:“一定死了,一定死了!……从这里掉下去就算摔不死,也要被霍克的士兵杀死!一定死了,一定死了!……”他突然大嚷起来,发出一阵鬼畜的狂笑:“哈哈,终于完成了!完成了!”
“你、你疯了……”对暗杀一事完全不知情的基诺、费恩和马车夫都面面相觑,他们的脑袋都不保了,道格拉斯怎么还笑得出来?
“对了……对,还没完……还没完!”道格拉斯突然转头,用血红的眼光看着三个无辜的人,“你们、你们几个……也得死!也得死!”道格拉斯突然发狂似的举起宝剑就向他们刺来。
“你疯了,道格拉斯!”费恩和基诺来不及拔剑后退一步躲过致命攻击,吓傻的马车夫首当其冲最先倒地。慌乱的二人极力避免恶战却惊愕地发现侍卫长竟然站在一旁漠视着这一切。
瘦小的基诺全然敌不过发狂的道格拉斯,刚拔出鞘的剑才接了一招便被打飞一旁,肩膀颈部连中两剑,腿软得翻身倒地。
“快逃啊,基诺!”发现一切不对的费恩,竭尽全力地帮吓懵的基诺挡住了道格拉斯致命的追击,“快跑——!”
6.
悄然登上山顶的埃德加一行人在远处便听到了兵剑相向的声音,可待循声赶到,却只发现横竖几个倒在血泊中的斯托克人的身影,原来疯狂的恶斗已经结束。
“这些人……是自相残杀吗?!”看着现场的惨状,阿尔瓦凭着他多年征战的经验道出了不可思议的推断。
埃德加跨过血污的土地,目光敏锐地锁定在一件被丢弃在一旁的白色外衣上。此衣材质上佳,白如冬日初雪,又沾染着血液的鲜红,落在树脚下好不显眼。可待埃德加拿起一看,却惊讶地发现了斯托克王族的胸章。衣服上金色的流苏坠饰让他一下便想起了今晨发现的年轻人。那人穿的裤子虽然已污浊不堪,但裤缝上的金色缝线不正是与此衣相配?
“王子殿下,这人还活着!”检查尸体的士兵在摸到脉搏后急忙禀报。
“还有这个!”另一边也有人喊叫起来。
士兵所指之人,其中一个长着茂密的红胡子,身上所着军服显示着他二等长官的身份,另一个则是个年轻瘦小的小兵。
原来,侍卫长在追击受伤逃跑的基诺后,因为失血过多外加情绪激动暂时晕厥了过去,而基诺则倒在了十几步外的大树底下,他身上没有什么致命伤,看起来是被吓晕的。
面对霍克的敌人,苏醒的侍卫长本是万念俱灰,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却不料埃德加竟命人对他的伤口进行了紧急处理。看到了自己与幼子最后一丝生机,恨透女王的侍卫长对同样是女王敌人的埃德加坦白了一切。得知真相的基诺,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似乎还未能从刚才一系列的悲剧中缓过神来似的,坐在一旁,面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仿佛是陌生人的侍卫长。
“女王想要害死自己的王储……?”埃德加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新奇的微笑,“有意思……”
“请救救我的孩子吧!我别无他求!……”痛苦绝望的眼泪从侍卫长涨红的老脸上不住地淌下,浸透了茂密的红胡子。他嘶哑的乞求并没有从埃德加的耳边溜走。
“我若放你走,知情的你也很可能会被女王斩草除根。倒不如……”沉吟着,埃德加将目光缓缓地移向基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