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时难》半银

3、第 3 章

　　宁妃老大本名张家杰，别名“张家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头发，穿的衣服也颇为考究。据说他早年也是文青一枚，大学期间就以诗人“海子”为榜样，发了不少类似“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的诗句。沈宜情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敏感，她自今天进入这个包厢，就觉得这个张家杰看她的眼光不一样。
　　“宁妃，我怎么老觉得你们老大得了千金以后，还有点堪不破红尘的意思啊。他的眼睛有点斜视吗？老是这样看着我，瘆的慌。”
　　宁妃对沈宜情的话不以为意：“沈宜情，就算你有点姿色，人家也是见惯风月的人。再说都一孩子的爹了，老婆又是贤良淑德。我看你真是单身太久了。”
　　沈宜情觉得宁妃说得不无道理，遂举杯对眼神有点斜视的“张家界”说：“张先生，先恭喜你喜得千金了。我敬你。”
　　“女人喝酒对胃不好，你少喝点。”张先生寡言而熟稔，一副意味不明的语气。
　　沈宜情有点懵，端着杯子，又讪讪地道：“那我干了，您随意。”喝完也不管“张家界”那黑框眼镜下的探究，告罪而出。

　　沈宜情从未料到世界竟然这样巧，有点出乎意料。她从豪华版的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一个人踩着小碎步一间间找包厢，整个状态看起来反而不是迷路倒像是逛菜市场，一派悠然自得。这地方贵气逼人，处处尽显奢华，沈宜情抬头望望屋角鳞次栉比的摄像头，心里比装了警报器还安心。
　　她在一处停了脚步，前面其中一个有些相似的身影轮廓怎么都让人无法侧目不顾，踏步而去。这种感觉比做了亏心事还亏，此人那天载她去医院，帮她找医生，她竟然连别人姓甚名甚都不清楚。
　　大概是没好好谢谢人家，她心想。
　　前面两个人在对话：
　　“贺子，你这才喝几杯就告醉，今晚还打算转场。别给老子装，谁不知道你啊，惊得跟猴一样。”
　　“我家里有事，今晚记我账上。李维安，你丫也就这德行。帮我和他们解释一下。”
　　“去，你家里有事？我看你还屋里有事。你屋里藏娇了吧。今儿不说清楚，屋内那一大群是不会放你走的。”
　　……
　　沈宜情无意偷听别人说话，她向来怕不小心知道什么秘密。年少的时候，喜欢看武侠小说，里面经常会因为知道一个秘密而惹来杀生之祸。她一直引以为戒。于是企图移步过去，事实上，她完全没做好怎么和此人打招呼的准备。船到桥头自然直啊，她在心里默念。
　　“你来这里了？”
　　沈宜情被问得有点愣，于是跟戏走：“嗯，是啊……”
　　“那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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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好……”
　　沈宜情这辈子都记得旁边那个黄毛的眼神，那种好奇惊疑惊吓等各种杂糅的打晾的神情几乎把她透过骨头打了一个x光。她挫败感顿生，今晚穿得确实随意了点：浅色t米色开衫搭同色系七分裤，一双圆嘴平底。这状态休闲地像是在家里做瑜伽。更重要的是，她刚刚为什么说好，并且现在被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的手搭着腰走路。
　　会不会很滑稽。

　　宁妃曾经形容沈宜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如若小区地震来了的话，一定得先涂好护手霜”。
　　这事情的发生背景是在宁妃巧遇前任男友携带挖墙脚嚣张小女友，宁妃同学揣着两百块勇敢豪气地领着二位雄赳赳气昂昂地大步跨入本市最为繁华的地段，成功地让她吃光两月的伙食费。并且偷偷跑到厕所发信息找沈宜情急救，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神态让人汗颜。她倒没想到沈宜情当时正在泡澡，极为愉悦地让她尽量拖延时间，因为她刚刚买了一款沐浴用品，她要仔细体味与之前的那款的区别。宁妃当时都火烧屁股了，破口大骂，说沈宜情你再不来我就跳楼给你看。然后沈宜情隔了一小时后姗姗来迟，事后宁妃躺在沈宜情的绒布沙发上给了以上形容。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古有夫差丧国，隆基昏庸，概不离色，沈宜情觉得自己积攒多年的稳重淡定作风一定是全给消磨完了，才至此刻这般为色失了理智。都怪这人长得太销魂，她暗自埋怨。
　　许是大厅的金碧辉煌晃得沈宜情心不安，并一下子把她拉向现实。沈宜情的本能反应是侧腰退一大步，然后极为慢半拍地问：
　　“这个，抱歉……”
　　“出去说吧，这个点还在夜店游荡不是淑女的作为。我送你回去。”
　　“我和朋友一起……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你打算怎么谢我？”
　　“哎？……先生，这个，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陈之禾，我叫陈之禾。”
　　沈宜情年少时候就被邻里亲戚夸赞明理懂事，工作以后同事也认为她沟通能力不错，懂得进退，此刻她觉得自己陷入一个怪圈，并且怀疑自己将永远和面前这个人说不清道理。不过她一直坚信，讲不清的事情就不要讲，说不通的人就不要和他说，不然结局总不是自己好受。他们一起出的门，身边有这样一个赏心悦目的男色，门口的送宾小姐说话的声音都格外动听一些。
　　出至门口，沈宜情自然地告别，“陈先生，上次的事情麻烦你了，今晚很晚了，我乘车回去，改天可以请你吃饭吗？”
　　“先上车，我送你回去。”他声音低沉，听起来委实动听。
　　“谢谢，真的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
　　“上车。”声音已显无奈，参差些许命令。
　　到底不好意思，沈宜情在心里自掴耳光，这种遇强则弱的个性该怎么改了才好？他的车已经和上次不一，只是令人惊异的牌照号码数字组合依旧，出生不菲，颇为绅士的礼仪修养，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世祖还是少惹为妙。
　　沈宜情不喜欢无由来的殷勤，她自小经历世事冷暖，人情寡薄，几乎每个主动对她好的人都会有个利益的牵扯。她尚记得那年父亲外出工作回来，正月的第一天，向来对她冷嘲热讽的婶婶竟然主动拉着她的手，热情邀请她去吃饭，那顿饭吃的年少的她极为忐忑，后来果不其然婶婶问父亲借了一笔当时不算少的现金。
　　梦魇，她暗自打了个寒战。她亦不喜自找麻烦，生活就像一桶水，最忌折腾，我自顾自蒸发和循环是最好不过的了。
　　沈宜情被这位看起来极富同情心和人格魅力的陈先生送回自己的公寓，下车的时候，很冷漠地道了谢。她本来还在纠结下车以后怎么办，难道说：陈先生，更深露重，你要去奴家闺中饮得一杯热茶否？
　　或者要不然说：抱歉，陈先生，今夜寡人不便，您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好？
　　无论怎样都显得格外突兀，她不想落得个欲拒还迎的姿势给人看。她倒是未曾想到陈之禾这样说：“早点休息，女士不要喝太多酒，以后能避就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