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时难》半银

2、第 2 章

　　她几乎是跑着到医院的肠胃科，告别载她来的男人的时候，那人一把抓住她光洁的手臂。他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神情温柔而体贴。
　　事后沈宜情回忆，依旧觉得记忆里的面容模糊。她想到之前下车的时候，自己实在太过匆忙，表达谢意未免太过失礼。但是仔细想来，看他既是出入那种高级场所的人，穿着考究，谈吐雅致，所开之车又实非她这等平头百姓能企及，如此她唐突留下联系方式反而不妥，怎么都显得不一般暧昧情绪的意思。她是极为洁身自律的人，也许是自小的生活环境所致，沈宜情的分明个性几乎有些锱铢必较，她敏感得有些不寻常。虽不喜欠下人情，然而此刻他的衣服尚在她处，像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可能引爆。不过，沈宜情总能让自己想开，事已至此，只能搁置再说。像这样的再说，就如同沈宜情的至交宁妃说得那样，“再说？？难道不是再也不说的意思？？你以为你还能看到这种凤凰几次，拜托姐姐，你一定得给我认清楚，咱们这里是鸡窝不是鸟窝。”
　　“是鸟窝也不见得多好，”沈宜情神色如常，丝毫不觉好友的话刺毛，“哎，你怎么知道凤凰是住鸟窝的？”
　　“我以前的一个采访对象说的，咦，你打什么岔啊真是。你说你大傻啊，这人明显是特意带你去一趟医院，你。。。”
　　“他为什么要特意，我是住鸡窝的又不是鸟窝。你吃吗，我煮的酒酿元宵，在冰箱里冰了半天了，现在刚刚好。”
　　“味道怎么样？先来一碗试试。”
　　宁妃和沈宜情的状态正好相反，整日里说着如何傍个大款，一副世俗恶女的心态。宁妃和沈宜情能够成为挚友，看起来应该是前者付出的多一点。宁妃长年做社会类新闻，以辛辣独到的见解著称，也许是见的黑暗面太多，竟把她养成十足的愤青。常常说“□□离这里远着呢，最有效的方式还不如嫁个豪门，跻身上流，从此指点江山，快意恩仇。”
　　沈宜情性情不算热，却也并不是孤僻之人，她喜欢宁妃这种渗进骨子里的真实不做作，爱恨分明。她是个极为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宁妃却是粗中有细，从不主动探寻关于她的事情。
　　仔细回忆起来，沈宜情记得自己也是因为吃才和宁妃结缘的。她们二人最相宜的地方大概就是同是老饕一枚，不同之处在于，宁妃只吃不做，沈宜情到底做了几道菜收买了宁妃的胃。
　　“瞅瞅，我们家沈姑娘，入得厨房，出得厅堂，宜室宜家女子啊。”
　　“那你娶我吧。”
　　“明天咱们去登记，带上本儿。今晚为庆祝咱们已婚，赶紧给爷来几道拿手菜。”
　　……
　　宁妃如愿从沈宜情小屋里骗到一顿大餐，吃完抹过嘴就滚在沈宜情的沙发上不起来，
　　“沈宜情，你说你吧，长相不错，厨艺一流，按说追随者一坨一坨的，怎么就没人把你娶回家呢？”
　　“恩，我谢谢你用这么艺术的方式夸我。还有，咱能不用坨这个量词么，因为我总有些想入非非。”
　　“哈哈，你看，就受不了你这种不咸不淡的阴阳怪调。你发现没有，现在男人要的不是老伴，他们要玩伴。”
　　沈宜情被她乐到了，宁妃这人果然不辜负文字工作者的称号。
　　她在夜半时分，一个人醒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几乎乱成一团麻。这样的状态并不算少见，在过去的几年，她几乎以为自己要得神经病。她一个闺蜜的母亲曾经因为精神分裂症，跳楼自杀，那是她在成年后第一次直观感受死亡的冲击。陪着闺蜜去现场，她罪恶的心里竟然在那一刻衍生一种痛快的解脱感。闺蜜的母亲患病多年，把一个家消磨的只剩下所谓血缘的维系。谁也不知道，她有一丝丝羡慕的情绪，死亡有什么不好呢。事实上，她羡慕的是那个少年时代的女友。她后来慢慢知道，诅咒母亲的孩子自己怎么能过得好。这当然是她在岁月的历练中，愈发自私自利的缘故。她一直希望自己过得好，即使没心没肺。俨然，还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她果真偏激得厉害。年少的时候，读乐府诗偶得一句“来日大难，口燥舌干。今日相乐，皆当欢喜”，极爱“欢喜”一词，觉得异常美丽动人。直到如今，竟从中看出别样的禅意来，于是把它当成生活哲学来看。不和自己过不去，这大概就是沈宜情现今的生活理念。

　　沈宜情请的年假，外企公司假期福利还不错，攒的假期时间也小有月余。她特地抽空赶早来公司，倒没想到，批假程序在公司高层那里卡了带。人事部经理通知她去找范逸然谈的时候，她几乎出现一些不合往常的愤怒。
　　冲进范逸然的办公室，直接忽略范先生妩媚动人的特助李艾丽：
　　“范总，为什么不批我的假？”
　　“你父亲的手术还顺利吗？”
　　“呃，还不错。”
　　“我认识一个肠胃科专家，需要帮忙吗？”
　　“这个，谢谢。范总费心了，他现在恢复还算稳定。”
　　“好。这个是我签的字，你拿去给人事部。”
　　“呃，谢谢。抱歉，刚刚我……”
　　“刚刚确实不像你。上次谢谢你陪我去聚会，虽然有点不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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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宜情最近心情还不错，沈老爷子胃溃疡面积不大，医生的意思是回家疗养都可以。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迷上了熬各种粥和煮各种面食，煲汤也成了她一项主业。
　　“你说这汤，啧啧，肉质肥而不腻，蘑菇鲜味渗透汤料，这不是大厨水准是什么吖。沈爸爸，你真厉害，养了一个这么水灵灵的闺女啊。”
　　宁妃嘴甜得抹了蜜一样，把沈老爷子哄得整天乐呵呵的。沈宜情也乐意宁妃时来陪她爸爸，起初她还担心会误了宁妃的事，每天愈发整饬各种吃食以满足宁妃高质的追求，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宁妃完全是嘴馋混吃混喝来的，才放下心来。
　　“姐姐哎，你那个碗已经青光闪闪，难道你没发现抹布再擦的话会有起火的倾向吗？”
　　宁妃扒在厨房门框上，一手擎着水果牙签，对沈宜情和一只碗较劲的样子很是不以为然：“沈宜情，最近发现你有变成家庭煮妇的趋势，周末带你出入灯红酒绿地感受红尘繁华三千丈怎么样？”
　　“不了吧，我……”
　　“别介，咱们就出去一晚上，咱爸说了无条件支持你出去，再说那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沈宜情，你看我好可怜，一文弱女书生，大晚上还要为谋生外出周旋。你不忍心对吧？”
　　“嗯，我不忍心。”
　　宁妃知道沈宜情在小事上的毫无原则性，对于劝服她有略微庞大的自信心。她们果然在周末成功地去参加宁妃报社举办的小型聚会，都说报社是清水衙门，沈宜情没想到他们也可以奢侈一把在本市高消费场所订的包厢。宁妃来之前告诉她这是同事聚会，她们头头四十多岁喜得千金。
　　“你们老大这次是真有千金了。”沈宜情小声里说给宁妃听，宁妃不客气地批语“奢靡浪费”。搞笑的是，她的手里还举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整个人靡烂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