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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战蛟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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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广露,夜阑无云。
悬空立于祭遥面前的庞然大物低鸣一声,龙尾在芷水中一阵翻腾,卷起层层惊涛,整个池边都被这翻涌而已的波澜抹上了浓浓水雾,犹似大雨瓢泼。水蛟龙灵力被封太久,被祁子墨收服后只能化为鱼身,沦落到每日只得吃些鱼食被圈养在池中,向来傲气凶猛的龙族哪里受得这番屈辱,积攒着冲天的怨气只待发作,如今被这芷水所滋润,灵力悉数恢复,哪里还能消停,一副要翻天覆地大干一场的架势。
一旁雨中凌乱一派狼狈的祭遥暗惊不好,自己显然又闯下大祸,可自知自己道法浅薄又内伤未愈,断不是这水蛟龙的对手,何况它现在愤怒无常理智尽失,倘若现在不逃,必要沦为它的口食,想罢便小心翼翼转身待逃,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引了这蛟龙注意。
还未待她逃离几步,只听得身后雷鸣大作,炸得她周身一明一暗急速变换,她本能地朝右侧翻滚躲避,果然一道惊雷便在她方才的位置嗞嗞炸开,劈的土地一片焦黑。她颤颤回身,只见那水蛟龙冲她咆哮了一声,面目狰狞,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嘴尖刀状利齿,便要向她咬来。慌乱中,她急急念了一咒凌空,陡然腾空跃起,那蛟龙吃的一地泥土哪里肯罢休,扭头翻腾而起又冲她飞去。
祭遥想飞出池边,还未待她凌空十丈高便被一个无形的结界弹回,原来这祁子墨甚是谨慎,他令祭遥净身三日,为她日沉时大开结界后,便施法又重置了这结界,为的是不让他人来扰,殊不知本是善意,如今情形却断了她退路,足以要了她的命。结界之内声形俱消,也难怪蛟龙兴雨唤雷咆哮怒吼如此大的动静都无法引得他人注意,只得她一人孤军奋战。祭遥见无处可逃,心下发紧,就算深知不是其对手,也不能坐以待毙任其蚕食,现如今饶是恐惧,也只得殊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吃力地在空中躲避着水蛟龙的攻势,蛟龙能兴雷雨,时不时还放出几道惊雷夹杂在身体的冲撞中,她本已躲闪不及,现又雪上加霜,稍不留神一道雷电直直划过左边面庞,生生割开一个血口,鲜血涔涔渗出,染红了半张脸。祭遥哪里还顾的了其他,专心躲闪,觉得自己像极了瓮中之鳖任人鱼肉刀俎。须臾,水蛟龙动作稍迟,金色的瞳孔倏地紧缩,鼻孔中稍微缓和了气息,祭遥料定它必是想再引一招巨雷,找准这个缝隙,念了仙咒唤出一柄刃如霜雪紫气萦身的玉柄长剑,倾其全身之力,猛然向蛟龙左目刺去。
本欲唤雷的蛟龙未想她竟有力反击,长剑深深刺入眼中,龙血喷洒而出,蛟龙霎时疼痛万分,愤怒至极,疯狂的翻滚着庞大的躯体,嘶吼哀嚎声连连,显然戳眼之痛已经让它失了理智,顿时狂风乱作,轰雷掣电,雷霆万钧。祭遥心知倘若飞身规避,必定躲闪不及,便奋力飞登龙头之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抱住左侧龙角,只要能紧贴龙身,就不会被雷鸣击中。水蛟龙哪里容她安稳,剧烈摇晃着头部,怒吼着一心要把她甩下去。
祭遥的身体几次都被这猛烈地晃动甩得摇摇欲坠,她的臂膀已经渐渐开始无力承受这巨大的颠簸,可只要她能再刺瞎水蛟龙的另一只眼睛,她便能在它失明不视的情况下隐去自己的声息,在这结界内隐藏三日,待三日后结界重开,她便能逃出去求助于祁子墨,这也是她保全性命的唯一出路了。
突然,水蛟龙停止了它疯狂的甩首,似是稍稍平静下来,祭遥见机大好,便松开双臂,朝它右瞳跃去,提剑便要刺入。眼看长剑便要直入,计谋将要得逞,可祭遥突觉身侧有一黑影向她急速袭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龙爪猛地拍入水中,这一击似是要把她的全身骨头都拍粉碎了,脑袋也被震荡地完全失去了神识,急急向水中坠下,沉入其中。原来这蛟龙甚是狡猾,故造时机引祭遥下来,再向拍死一只小虫一般将她打入深水。
芷水内深几百尺,祭遥不知在水中昏迷了多久,就这么缓缓下沉,仿佛没有尽头。芷水疗愈功能惊人,饶是她这般全身重伤,竟也能朦胧恢复些意识,只是全身骨头皆散,身体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仿佛一株无根的野草在水中无力地飘摇。双眼迷蒙,自知自己无力回天,只想沉沉睡去,可她是否还有些未解的羁绊?小嘎小汪?鱼榕?亦或者是……
就在此时,她微眯的双眼突见一袭白衣飘来,衣袂随波飘舞,似是绽开的一朵纯净白莲,周身闪着晶莹向她游来,像极了书中所述的世外仙人,洒她一身暖意。可她却再也无力回应,她真的太累了,太疼了,眼睛缓缓阖上,水中的窒息感让她就快要再次失去意识。突然,一张凉唇轻柔地附在她唇上,那微麻的触感轻轻撩拨人心,随即几缕仙气被度入她口中,窒息许久的她突如其来得了这难得的气息,似是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下意识拼命地吮吸着。
来人似乎并未料想到她这个举动,身体微微怔住,略显僵硬,却还是伸手环抱住那般虚弱易折的身体,她的唇柔软冰冷,他不禁加重了附着的力度,继续输送给她真气。
朦胧中,祭遥觉得有人在吻她,可又不像在吻她,唇口相碰中却平添了几丝气息,她缓缓清醒了些,再次微微睁眼,却见面前是一张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俊脸,可纵然那般熟悉,却从未这么近地看过他的眉眼,一双多情凤目竟生得如此清秀俊逸。看清来人,她不禁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此时早已羞赧万分,她想挣扎退后,却发现自己却丝毫未动,这筋骨早已俱断,只能让他凉薄却柔软的唇与自己的紧密相交,吸纳着他男子特有的沉稳气息。
见她停止吮吸,祁子墨缓缓睁眼,她已然转醒,红扑扑的脸蛋上仍挂着几分惊魂未定,水雾氤氲,却唯见她剪水双瞳眸光盈盈。她茫然地看他,眉间满是疑惑,满脸的绯红却出卖了她的故作镇定。他并不解释,仿若无事地移开他的唇瓣,拦腰把她托起抱在怀中,身形一纵,向水面游去。
祭遥一出水面便如同重获新生一般猛地大口大口呼吸,水上早已没有了那作恶的水蛟龙的身影,动弹不得的她乖乖地躺在祁子墨怀中,有些羞愧地问道:“水……水蛟龙呢?”
“我已将它重新封印,让鱼榕送回华池了。”祁子墨的声音有些严肃,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与调笑。
“那……山主怎么会来?”祭遥底气不足,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句道。
祁子墨道:“我不来,等着你被吃掉吗?”
祭遥第一次见向来玩世不恭难以捉摸的山主语气生冷,知道他确实有些动怒了,低眉讪讪道:“对不起……我本来是想让鱼榕跟我一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水蛟龙跑到我的水囊里去了……”
“你向来散漫惯了,我放任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我令你在此疗伤,是出外踏青还需要组团吗?”祁子墨厉声道。
听得他训斥,她心中竟没生半点不快,相反涌起阵阵暖意,盈满心间。他竟然在关心她,在意她的安危?每一次他都能在她最危急的时候赶来救她,她每一次的狼狈与不堪都会在他面前展露无遗,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因为她笃定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山主,对所有人都温言善语,却其实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窥见过他的真心,可能整个蒲华,唯一真正与他亲近的也只有喧竹而已,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能得到他的关心,更没想到他会三番四次来救她,他现在是因为担心她才对她生气的吗?
祁子墨托起着她的双手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微微颤抖,只见她低低垂眸,浓密的睫毛上还沾染着细细水珠,刷刷扑落,让人心生怜惜,不一会儿,豆大的泪珠从她眼里不住落下,竟是如同断了线雨帘。她不禁由低声啜泣逐渐演变成到嚎啕大哭,仿佛要将她方才的恐惧无助委屈统统发泄出来,再无隐藏:“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欢喜闹腾的小汪,喜欢碎碎念的小嘎,见不到温柔善良的鱼榕,见不到装模作样的喧竹,也……也见不到……”她倏地抬头看他,与他对视良久,却哽咽着愣是说不出最后一个字。
祁子墨听闻身形微怔,纵使她未说出口,他也已心下了然。见她像个孩子一般在他怀里哭着,也不见停,像极了撒娇,浑圆的泪珠伴随着鼻涕齐齐落在她本就透湿的雪白蚕衣上,她却丝毫未察觉,也不顾自己形象就这么肆意宣泄着情感,他忽然心软下来,不意去责备她了,轻言道:“还哭什么,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模样。”
她边哭边低下她尚可活动的头,却见她浑身尽湿,本就薄如蚕翼的衣衫早已贴合在她的身体上,身材尽显,仿佛不着丝缕般赤裸着,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薄衣下竞相展露,让人一展无遗。她抬头再看祁子墨,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态,嘴边挂上几丝捉摸不透的笑意,眼神戏谑地直直望着她。祭遥顿时止住了泪水,涨红了脸惊叫一声,他都看到了!他一直都在看!他什么都看到了!她羞恼万分,尽断的经脉却让她动弹不得,只得在他怀里大叫:“别看了!不许看!快带我回去!”
祁子墨微笑着看她,她却从中看出了浓浓的恶意,他悠然抱着她,抬步便从水边缓步移向岸边,再慢慢向山中走去。
他绝对是想抱着她再次走遍这个蒲华山!
她这幅模样让别人见了不光有伤风化不说,更会让人误会浮想联翩!
“山主大人,求您了,别用走的!用飞的!您近乎成仙的修为不是摆着好看的!”
“咳咳……”祁子墨轻咳两声,虚弱状微微摇头,“看来方才制服蛟龙,果然元气大伤。”
祭遥哑然,想必这白眼是要受尽了。
祁子墨终是见她伤势太重,耽误不得,还是用御行术凌身飞起,怀中的祭遥看着天空中不断变化的景色,突然生出一丝熟悉感,可她虽会短时的凌空术,却不会长时的御空飞行,这久违感确不知是从何而来,难道她失忆前是个会飞的道姑?难道她并不是天生的废柴?
他抱她缓缓降落在她屋外院中,鱼榕早已守在门外,见他们平安归来,刚松了口气,却发现祭遥似乎无法行动,瘫在祁子墨怀中,满含歉意对她道:“鱼榕,对不起……我以为我带的是你……”
鱼榕冲到她身侧,焦急地询问:“你怎么了?伤在哪了?”
“无碍。”祁子墨代替筋骨尽断的祭遥轻声回答。
见山主都这么说了,鱼榕也稍稍安了心,继续对她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很感激你想着带我,是我没能及时钻进水囊,是我的错,害你受伤。”
“不,不是鱼榕你的错!”祭遥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祁子墨径直抱入了屋内,轻轻放在榻上。他转过身去,道:“鱼榕,先帮她换身衣裳。”说罢便移步至门廊处,微微侧身,正声道:“此事皆因你二人而起,连带之过也不得不罚。遥儿主过,罚你养好伤后面壁断食三月不得外出;鱼榕次过,罚你照顾好她,直至痊愈。”然后便拂衣而去,白衣似雪,背影柔和,宛若神祗。
他并没有看到,她正对着他的背影灿然一笑,顿时融化了深冬的森森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