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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芷水仙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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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遥觉得自己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梦中有个男子面对着她,静静躺在她身侧,可她却看不清他的面庞,她伸手去摸他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是一丝柔软的清凉,仿佛被什么魔力缠绕,手固执地不肯离去。忽然,他覆手抚上她的手,紧紧把它握在掌心,轻轻柔声道:“遥遥,睡的可好?”她甜蜜地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发不出声,她急着涨红了脸却还是哑然,他的身影突然越离越远,不要,不要走,她想要唤住他,可竟还是出不了声。
不要……不要!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咳咳……不要……不要走!”她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手臂,突然抓住了一个手腕,她放下心来,倏地睁开眼,却见祁子墨一脸玩味地盯着她看。
“遥儿,你这是做了个什么梦?”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祭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做了个春梦,顿时脸颊飞上两朵火烧云,低头不看祁子墨:“没,没有!”
祁子墨听她声音粗哑,起身为她倒了杯水,送至她唇边,仍不忘笑道:“遥儿不要谁走?”
祭遥本觉心虚,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气恼地挥开他送至嘴边的水,继续哑着嗓子粗声道:“祭遥这枚棋子,山主大人耍的可满意?”
祁子墨只是笑,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扶到祭遥的后颈,手法温柔地把水硬生生灌进了她的口中。祭遥挣扎了几下,但确实口渴,便也忘了拒绝。
“对不住,有些事情我并没有预料到。”
他突如其来的诚恳道歉让祭遥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思忖了片刻,抬头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语气多少带些责备与不满:“为何不能事先就告诉我你的计划?为何要把我耍的团团转?”鱼榕当时对她说,这一切都是祁子墨计划的,她就已经多少猜到为何他选择了她留在凉王府,她确实道行短浅,那这半吊子的灵力确实也滋养不了双生花几分,只是他为何不能告诉她?为何不能解释他并不是真的想要舍弃她?为何要让她觉得她又失去了一切?
他俯身坐到她榻上,抬手轻轻捋了捋她的长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轻言道:“遥儿,你向来嫉恶如仇,真的告诉了你,你还能假装没事人一样呆在桑彻身边待他肆意而动吗?”
见祭遥沉默不答,祁子墨继续道:“桑彻当时已犯案三十二起,失踪案搅得民心大乱,他本打算等风波稍平再处置你,可谁知你却误打误撞擅自闯入了他的密室,寻得真相,他这才痛下杀手。”
祭遥对他的说辞并不予以否认,问道:“鱼榕是你派去王府的?为何我在山中从未没见过她?”
“自我察觉凉王异象,便派鱼榕前去王府潜伏,一方面防范他再次犯案,一方面让她找出双生花所在,可桑彻心思缜密防范周全,她一直找不出任何端倪。后来你去了,她便设法贴身护你。”祁子墨饶有意味地看向她,“鱼榕你怎么没见过,她可是怕你的很,你经常带着小嘎去捉她,想拿来炖汤。”
祭遥思索了片刻,突然抓到了什么重点,顿时幡然大悟,立刻黑线爬满全脸:“难道……难道她是华池里面的锦鲤?”
祁子墨见她一脸复杂认真的神情煞是可爱,更想捉弄她:“你可知你一直想要吃掉的竟会是你的救命恩人!”
此刻,用五味杂陈形容祭遥的心情绝不为过,本想兴师问罪的她,岂料最后竟变成了罪人。
翌日,祭遥便带着小嘎去华池向鱼榕赔礼道歉外加诚心感谢,方见一条通体暗红却没有鱼鳞的锦鲤幻化成了人形,确是鱼榕。鱼榕甚是大度,微笑着让祭遥不要多想,她并不介意。祭遥看着她顿觉其周身闪烁着佛光慈爱,好感倍增。
接下来几日,她都积极的拉鱼榕加入她一人二畜的八卦小团伙,鱼榕欣然答应,这让祭遥分外欣喜,她终于可以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友人,即便鱼榕是个鲤鱼精。
鱼榕是个恬静优雅的女子,多半时间她还是喜欢用真身游弋在华池中,吸取日月精华,其他时间便幻化成人形遵循祁子墨教导修炼打坐,自从被祭遥以闺中密友之名缠着,她便也乐于看她与小汪小嘎讨论些有的没的,见他们一会儿争的面红耳赤祭遥怒极昏倒,一会儿又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地咧嘴傻乐,自己就在一旁端庄地捂嘴轻笑,日子比以往确是增加了不少乐趣。
说起这祭遥,自被凉王府救回以来,便打着疗养生息的旗号做起了甩手掌柜,不再给祁子墨当跑腿丫鬟使,反倒是唱起了山歌称霸王,仗着此事自己有点功劳且身负重伤,平日里除了吃喝睡也就只是跟着小团伙闹腾。祁子墨许是觉得亏欠她,竟也默许了她的享乐之风,任她在山里不学无术无所事事。他还会经常给她送些灵丹妙药,所以这也没几日,祭遥的外伤便好了大半,不过内伤一直未愈,祭遥本就觉得身体虚空难耐,自被那花吸了生灵,便更加虚弱,纵使吃的再多也未见转好,时不时还会头晕目眩,走路也跌跌撞撞。
一日,祁子墨来到祭遥住处,却见她双腿交叉肆无忌惮地高高架在石桌上,身体却瘫软在院外躺椅上,仿佛无骨般嵌入其中,竟与那躺椅浑然一体,椅子边散落一地的葡萄籽皮,而嘴里正噗地大力吐出一个葡萄皮,可谁知这一噗竟用力过猛,直接吐到了祁子墨还未站定的脚上。
祁子墨的脸顿时有些发绿,这着实不雅观的画面本已够让他受用了,现下竟然还直接侵犯到了他身上。
祭遥是万万没想到山主大人会大驾寒舍,目睹自己吐出的皮儿卷带着唾液亵渎了他的鞋子,顿时大惊失色,差点被葡萄肉卡住喉咙,赶忙把双腿从桌子上撤下,急欲起身作礼,不想这双腿竟完全麻木无感,扯着她的身体直接跌出座椅,她啊的大叫一声眼看就要狗趴状回归大地,却被一个悬空咒托起缓缓移动,轻轻落入他的臂中。
待祭遥反应过来,发现竟与他面隔咫尺,她从未被人这么抱过,倏地羞红了双颊,却见他一脸好笑的与她对视,玩味道:“遥儿,你可还伤的起?”
祭遥闻言,立刻羞恼地从他怀中挣扎下地,不自觉退后了几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面露尴尬道:“山主大人莫要取笑我!”片刻后,她稍稍镇定下来,却又似有些嗔怒道:“山主找我何事?要是有事派人过来传话即可,何须亲自过来!”
见她精致的五官一下蹙眉一下抿嘴十分扭曲,表情甚是复杂,他不觉笑出声来,微微正色后,对她道:“你外伤初愈,内伤却着实有些重,只因血花煞气太重,多少注入了你体内,你不妨去芷水仙池净身凝气,方可有所助力。”
“你说芷水仙池?”祭遥心下错愕,此仙池是蒲华山的灵源所在,全山道者妖灵皆仰仗它灵气氤氲,才道法纯正,修为精进。正是因为它地位重要,祁子墨便给它设了结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皆不得近其左右。可如今祁子墨竟要大许她去那里净身?
祁子墨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他为何如此决断,只道:“日沉时分,我会疏散结界,你便去那修养净身三日吧!”说罢便转身欲走。
“为何让我去?不怕我污秽了灵池?”祭遥见他答非所问,继续追问。
见她不依不挠,祁子墨转身看她,终于开口:“芷水要是连这小小煞气都无法清除,何谈灵脉之说?更何况……”他把话语拖长,直直凝望着她,祭遥被这视线盯的发烫,不觉垂下头来,却听得他道:“我还是需要一个贴身婢女的。”
丢下这句话,他便带着脚上那块被他遗忘了的葡萄皮,扬长而去。祭遥既好笑又好气,站在原地直跺脚。
夕食时分,祭遥拿着块水囊兴冲冲地跑到华池边,把水囊往水里一放,轻声唤:“鱼榕!鱼榕!快进来!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言毕便四处张望,深怕被祁子墨在满山布下的灵眼看到,就在她万分警惕的时分,突然她眼前一黑身形一晃,脑中似有一根线被紧紧扯的生疼,这头晕目眩的毛病又来了,看来祁子墨真的给她送了场及时雨,芷水净身实在太有必要。恍惚中见水中一物跃然囊中,只当是鱼榕,缩紧水囊提袋便走。
这芷水被誉为灵源并非无迹可寻,除了它能驱邪净身,更能增益灵力道法,小汪小嘎皆不喜水,且向来以灵兽自居,从不修行,可她怎能不与那身为锦鲤的好姐妹分享此事。反正祁子墨也驱散了结界,她一人也是泡,她二人也是泡,纵使违背他意,她也甘愿冒险。
待到祭遥来到芷水池边,正是日沉时分,原本萦绕在池畔的浓郁迷雾渐渐散开,不远处池水正倒映着最后一抹夕阳,粼粼波动,仿佛有琉璃仙珠缓缓铺散开来,映衬着这一池清澈见底的芷水甚是柔情梦幻。
祭遥轻轻把水囊搁在岸边,自己脱去外衣,只着一件雪白薄蚕单衣便提袋进入水中,漫水走了十米开外,芷水刚好没过她的□□。祭遥散发静静凝气,果然有潺潺的灵力裹附着她,只觉身体渐渐变得轻盈。
她在水中松开了水囊,道:“鱼榕,快出来!这里实在太妙!”一个黑影从袋中蹿出,祭遥隐约觉得似有不对,凝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那游弋出来的哪里是锦鲤鱼榕,分明是一条通体墨绿有些细长的东西,祭遥却不认识。
华池中养着各式各样的水中灵物,有些是祁子墨机缘巧合觅得的,有些是受人赠予,还有些是祁子墨周游时降服的水兽。大部分被祁子墨隐去了庞大的身形,退散了戾气,有些极其凶猛的被封印了灵力,皆幻化成池中小物,与其他灵兽妖精和平地在华池生活。
祭遥看那条墨绿东西越涨越大,心中不安渐浓,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刻,便看那东西通体泛光,饥渴般地吮吸着芷水孕育给它的灵力,身形越变越大,逼的祭遥连连退后。
猛然,一道刺眼的青光炸开,芷水被震地卷起了大浪,波涛汹涌向祭遥袭来。祭遥下意识双手交叉挡头,一个巨浪就这么直直向她劈来,她生生被从头浇了个透彻,身体也被扫回了岸边。
待她抹去水雾,勉强睁眼,只见一个巨大的水怪立于她身前,似积攒了难以化去的愤怒,怪物低吼一声,震的她心惊肉跳冷汗不断,她终于识出了它,不正是两年前大闹东海凶恶无比,后被祁子墨倾力制服的水蛟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