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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凉王桑彻 ...

  •   夜凉如水。
      祭遥和衣躺在床榻上,周围一片寂静,除了暖炉里时不时传来烧火的滋滋微响。府里的人都已停止了白日里忙碌不休的婚礼操办,静静睡去。祭遥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突然,似是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从她窗边一闪而过,她心下一沉,顿生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她随手抓了一件单衣披在身上,便急急出了门。
      跟随那抹明亮奔至中庭,却还是跟丢了去,她心急地四处张望,心底不安渐浓。她竖起两指,以指作剑,朝自己手腕处轻轻一割,鲜血随着伤口慢慢溢出,滴滴落地。顷刻后,果然不出她所料,几团散发幽绿柔光的东西朝她飞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显,不是别的,正是白日里婆婆唤出的寄生妖!寄生妖喜血腥,祭遥以血诱之,果然引出了它们。只是这寄生妖为何会在凉王府游荡?莫非……祭遥心下忐忑,念了个止血咒,寄生妖便立马对她失去了兴趣,又一齐朝方才来处飞去,祭遥加紧脚步,跟随了去。
      一路尾随,竟不知不觉跟到了凉王书房外,见那寄生妖在门外来回徘徊,祭遥便伸手推开了房门,寄生妖一股脑儿全都飞了进去。团团绿光把屋内照的煞是亮堂,它们四处探寻着,祭遥面色已沉,心中满腹疑团,难道失踪的少女在此?
      一只寄生妖停在了桌案后一副及地巨型壁画前,须臾,其他的寄生妖也都汇聚于此。
      祭遥上前观察壁画,幽幽绿光映照下是一副劲松云海的广阔巨制,她四处摸索,果然摸到了壁画上一处松树顶端微微凸起,附手按下,隆隆作响声后,壁画墙竟缓缓翻转,露出一条笔直向下的地道。
      祭遥越想越不对劲,事情越发蹊跷了,她不敢多想,跟随那几抹绿光蜿蜒片刻,便看到一个居室入口。寄生妖们仿佛发现了什么,加快速度纷纷朝那个暗室飞去。突然失了光源的祭遥勉强地慢慢摸索着墙壁,终于进入了那个寄生妖停留聚集的房间,却被眼前骇人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那是一个何等令人怵目惊心毛骨悚然的画面,地上歪歪斜斜倒着几十名的女子的尸身,每一个都几乎没有了骨肉人形,形如枯骨般散落在地上。在她们不远处,一朵妖冶诡异的血色花骨朵森然开在了一股血泉之上,祭遥明显的感觉到这朵尚未□□的花有着无比阴森的气息却又似曾相识。
      眼下,祭遥心中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惊魂未定之时,猛然地,几道暗箭射过,箭箭直插寄生妖命门,刹那间,那些幽绿色的光源轰然坠地,不一会儿便再无动静。周遭的一切又重新堕入黑暗。
      祭遥只觉手足发麻汗出如渖,瑟瑟然念了一个光咒,掌心托起一团稍显微弱的明光,四处转身欲照。猝然之间,一张阴森冰冷的脸赫然惊现在微光之中,不是凉王桑彻又是何人!祭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面无人色,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因双腿瘫软,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王妃,好奇心太重未必是好事。”桑彻长袖一挥,居室里倏地大亮,照的祭遥的脸色更是苍白。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祭遥秀眉紧锁,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惊恐,心中的猜想被证实却仍是难以理解,“为何要杀了这些少女?”
      桑彻眯眼冷哼:“凡人就是凡人,不过想用她们的生命滋养这双生花,没想到三日之内,必被吸干至死。”言罢,望向那些少女的尸骨,露出极其鄙夷不屑的神情,“双生花找不到宿主,便无法绽放,我又怎么能将这地狱之血引入皇城?”
      祭遥只觉凉王周身遍布着阴冷可怖的邪气,那绝非是凡人之躯所能散发的暴戾,她起身,警戒地摆出画符的姿势,厉声道:“你不是凉王!何方妖邪?”
      “凉王?你说的可是那个一心问鼎皇权却屡试屡败的懦夫吗?”桑彻面对祭遥的警惕不甚在意,踱步走向那朵双生花,满眼疼惜,“为了他的梦,他把灵魂交给了我,而我吃了他。现在,我就是凉王桑彻,我定帮他完成这未成的大业,用这朵世间独一的双生花。”
      祭遥狐疑地望向那朵阴气甚重汲血噬命的花骨朵儿,嘴中喃喃:“双生花?”
      她听祁子墨提过,天下间,能飞升成仙的有两种,一种是像双生花一样,天资异禀天生的仙缘;一种就是勤勉刻苦修道不倦,当时祁子墨不过是想说明她祭遥哪种都沾不上。祭遥特地去查阅了有关双生花少的可怜的记述:双生花是万年难遇的稀世奇珍,传说人界曾在黑暗的洞穴深处开过一朵洁白的双生花,一株二艳,后得仙人指点顺利飞升,人间自此绝迹。此等圣物,怎可能是眼前这株这冶艳阴邪的花?“你骗人!双生花是洁白圣物,世间难求,不可能是它!”
      桑彻不由冷笑:“洁白圣物?你可知这世间唯一的双生花飞升成二仙,一仙乃赫赫有名的南穹仙姬,风光无限,一时无两;另一仙本已高登似锦上仙却犯错被贬镇魔塔五百年。所有人都忽略了,这双生花的命运就是一开一朽,一生一死,一朵会不断的汲取另一朵的养分和精华,到了最后,一朵妖艳夺人,一朵枯败凋零。果然,这本已仙缘尽了的似锦上仙反噬这同根同生的南穹仙姬,夺其仙灵,终是取代她成为了新的南穹仙姬。此等生性残忍的生物,便是你口中的圣物?”
      祭遥错愕地听他说完,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转念沉思,似是幡然大悟:“你便是想培植这命运已定的双生花扭转凉王与皇帝的命数?”
      “王妃好生聪颖,不愧为修仙之人。”桑彻说罢,突然面色一沉,“想必这蒲华山修仙之人定能成为这双生花的宿主吧!”说罢掌心中生出两团浓墨般的黑雾,振臂一挥,两团黑雾化身成两条狰狞长龙,猛扑向祭遥,张开利嘴便向她咬去。
      修仙半道的祭遥哪里是桑彻的对手,见他施法,第一想法就是逃,可是无论她往哪里躲避,两条恶龙都瞄准她不放,眼看着恶龙便要咬伤她的肩头,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刃劈下,正将两条龙生生劈散。祭遥抬头一望,竟是侍女鱼榕。
      那两条溃散的恶龙须臾片刻竟又被那阴森的邪气包裹重生,急急卷土重来。鱼榕覆手重叠,口中念咒,幻化出了一条水龙,三条龙在不大的居室内恶斗得难分难解。鱼榕对祭遥道:“山主大人算得凉王阴谋,便派我来监视凉王,且特命我做内应照看好你,凉王异动,我方才已禀明山主,山主不刻便至。”
      未待祭遥有所反应,却见桑彻脸色大变,似有几分怒不可遏:“好你个祁子墨,竟然敢设计我?”言罢魔气更胜,掌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鱼榕。
      鱼榕还未来得及防备,就硬生生被他的戾气暴击了出去,卷起地上少女的尸体,一齐砸向墙壁。
      他一把抓住祭遥的头发,凶狠地扯到双生花座下,“我倒要看看我用云袅仙芝换来的女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发觉被愚弄的桑彻露出浓浓杀意,心中早已思定要杀人灭口,再派重兵踏平他蒲华山,以解心头只恨。想罢便把双生花捧起,猛然覆手插入祭遥的心脏。
      却万万不想,在下一秒,双生花竟像得到了生命之泉一般,在祭遥的心窝处疯长,由一朵合苞未放的花骨朵,骤然开始绽放,颜色也由原本的血色在一道白光下莹莹蜕变成了如雪的洁白。祭遥此刻,只觉自己魂魄被打散地支离破碎,再一点点从身体中抽离,碎骨的疼痛让她再也忍受不住,渐渐失去了知觉。
      一旁的桑彻完全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发展,他从未料想过双生花竟能如此疯狂的生长,祁子墨既已看穿他的阴谋为何又送来如此灵力的女子?他睁大双眼看着那几近彻底成型的双生花,嘴角早已炸开无法自扼的狂喜,整个身体兴奋地都要抽动起来,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我的皇位!我的江山!人间一切都会唾手可得!
      墙角边,重伤呕血的鱼榕表情讶异而惊慌,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点一点被抽离生命的祭遥。当初,山主大人与她密谋铲除凉王阴谋之时,知桑彻想要蒲华之人做双生花的寄主,故特意选择了整个蒲华山道行最低的祭遥,想她必不会有灵力滋养这双生花,只要解救及时,既不会有碍性命,又不会放任邪花生长。本以为是一箭双雕的好人选,没想到竟带来了如此局面。祭遥,她究竟是何人?

      当祁子墨赶到的时候,祭遥的脸色已经接近透明般的苍白了,仿佛下一秒便要随风散去。祁子墨已经来不及吃惊,面色极差,右手一提便唤出了一柄周身泛光通体金亮的御风长剑,化作一道星芒呈奔雷之势向双生花直直刺去,谁料被桑彻迎身堪堪拦下,这一剑似是让桑彻无力承受连退三步。祁子墨似有些动怒,杀气颇浓,左掌顺势凝气一股凛冽寒气直劈桑彻面门。桑彻应对不及,生生接了他这一掌,闷闷哼声,吐出一口血来。
      祁子墨转身侧掌作刃去劈断那双生花,却被桑彻射出的暗箭阻挡。桑彻不甘示弱,魔气自天灵四溢,汇聚于手中俨然化作一把漆黑重刀,托刀逆劈,祁子墨单手迎上,长剑与黑刀硬撞在一起,火星四溅。祁子墨剑音贯日,每一剑都如落叶缤纷散落,却委实肃杀猛烈,落在桑彻臂上,胸前,脖颈处,桑彻虽早已处于下风,却奋起抵抗,死命阻挡祁子墨靠近祭遥。
      祁子墨心下焦急,却难以抽身于桑彻穷寇末路殊死一搏的紧咬,他需要的是时间,可显然祭遥已经等不了他多久了。
      桑彻见双生花快要极致丰盈地盛开,一张扭曲的脸在满身伤痕累累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阴险可怖:“你来不及了,她快要被吸尽了!我要大功告成了!”
      祁子墨此刻已雷霆盛怒,甩手挥散长剑,双手作印,似是要召唤天雷。
      突然,一道青光乍现,一个身长玉立,星目剑眉的男子翩然降至,他薄唇微抿,冷峻的脸庞棱角分明,周身包裹着一圈银色的朦胧光晕,宛如立于青山远黛之雾凇。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却不怒自威:“噬心魔,寄于贪念,祸害人世已久,你可知罪?”
      祁子墨见桑彻呆愣地望着来人,毫无动作,便疾风般飞身到祭遥身旁,用灵力剜去几乎要生长在祭遥身体上的双生花,然后紧紧把祭遥扯入怀中,为她输送灵力。
      桑彻终是喃喃道:“天……天界的离渊神君?!”
      离渊朝祁子墨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背对着他们,将一个女子紧紧搂在怀中,他看不见女子的长相,却看到他们身边盛开了一朵快要完全成型的双生花,他沉下脸,对桑彻厉声道:“你居然私自培育双生花?”那声音似是可以冻成千年寒霜,让人不禁发怵。
      他长臂一挥,那朵折落在地上的双生花便飞入了他的掌心,他端摹了片刻,语调中寒意更甚,“用一个水妖幻映出的冒牌货就想以假乱真?就算她们有一样的形貌灵法,她也绝不是真的双生花!”说罢猛地合掌紧紧一握,那朵满载桑彻欲望与痴梦的花便被瞬间碾作辰星,没入尘土。
      原来这噬心魔本是这镇魔塔内的妖魔,彼时似锦上仙出逃镇魔塔替代南穹仙姬之时,众多妖魔随之逃出生天,下凡作恶,离渊神君此趟便是捉其归塔。他所谓的那朵双生花其实本体不过是个有着万年道行的洞底水妖,常年照映着那朵世间唯一的双生花,羡慕她的美丽与灵动,深谙其形貌体态甚至灵法,待其飞仙后,便幻化其形终年效仿,却始终未能及其仙力,只能依靠吸食人血,吞噬人命维持其灵法。
      离渊将噬心魔绑上锁妖绳便纳入袖中,默默撇了一眼抱着女子忧心忡忡的祁子墨,想起方才他似要召唤天雷的举动,不禁轻轻摇首,他现是凡人之躯,就算道行至深,但倘若召出了雷公唤雷,便也是越位之举,必会遭受天责。想罢便是腾云离去。飞至上空几百里,隐约听得下方似乎刚输完灵力倍显疲乏的祁子墨颤声呼唤:“遥儿……遥儿快醒醒……鱼榕,快!我们即刻回山!”
      离渊心中一动,遥儿?是她吗?他脑中空白一片,未来得及思索半分便立刻倾身飞下,再回到密室内,却已是人去楼空。
      遥遥,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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