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酿三生》颜泽温书

8、凡尘落 凡尘落，你

　　说书人正在跟承安下棋，听到脚步声，两人都没有抬头，神情专注。
　　“你来了”，说书人一边落子，一边开口道，仍是专注地头都不抬。
　　“嗯。”枫冉一边走，一边回答。
　　“玄苍也下凡了？”说书人又问道，落子的手动作不停，承安正在落子的手堪堪顿了一下，又神态自然地落下一子。
　　“嗯，他竟然不在这里？明明比我来的早啊……”枫冉疑惑，明明自己是之后才来的，又耽搁了一阵子，怎么来了的时候玄苍反而没到呢？
　　“篱桑呢？”枫冉又开口问，全然不顾及说书人此番正是在下棋。观棋不语真君子，棋手无悔大丈夫。白子表示白昼，黑子表示黑夜。黑子先走，表示一天从半夜的子时开始。黑白相对，表示阴阳应对时不得混入他物，因此下围棋时不许旁观者插嘴。只是这位枫冉司命大约不懂得什么叫做观棋不语。
　　说书人耐心地回答道：“如今他叫婉华，见面了之后别叫错了。她吃完午饭出去了。”
　　“又出去了？”枫冉抚额，无奈道，“怎么我每次来她都出去？”
　　“你总共不是才来了两次，什么叫回回？”说书人落了一子，回答道。
　　两人正要在说话，只听承安淡淡地说道：“你输了。”
　　“罢了罢了，是我输了，今日就大醉一场吧，我这就去将我酒窖里的酒都搬过来。”说着，收拾了棋盘，起身往酒窖里走去。
　　枫冉跟在后面，摇着扇子问道：“婉华她应该有私藏的酒吧，她一向喜欢酒的。”
　　“应该是有的，不如你去找找？她藏东西的地方历来比较隐秘。”说书人看着枫冉回答，嘴角轻轻扬起，眉眼里多了一丝戏谑。
　　可惜，枫冉只想着好酒，没能看到，只听见扇子一合，信心满满地回答道：“好，那我就寻着酒香，找上一找。她私藏的酒，一定是顶好的。”
　　说书人一面吩咐了蓝双、雪衣准备下酒菜，一面将窖子里的酒往外搬。
　　一直没来得及开口的蓝玉看着忙忙碌碌的说书人，终于咬了咬牙，开口道，“公子。”
　　声音如人一般温润柔和。
　　听到声音，说书人抬头看见了被忽视已久的蓝玉小仙。
　　“蓝玉，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来见仙子。”蓝玉绞着衣服，一边开口回答，一边害怕着会不会被赶回去。
　　说书人叹了一口气，道：“历劫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一个个地往这儿跑？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你也过来搬酒吧。”
　　听到说让他搬酒，蓝玉眼睛一亮，立马冲到酒窖里。蓦地，又开口问道：“公子，我明明在殿内看见你了，怎么你又在凡间了呢？”
　　“那是幻影。此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如今是在凡间，你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去处。只当我是一直在天界。”
　　一番话说得蓝玉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回答一句是。
　　却说枫冉这厢将院子里能找的地方找遍了，也没找到。明明能清晰地闻到酒香，可就是找不着，气得直摇扇子。一阵风吹过，酒香味飘过来。枫冉眼前一亮，合上扇子，施法飞到空中，果不其然，房顶上有个小土丘，香气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扒开土层，酒香四溢，叹了一句，果然是好酒，高兴地眉开眼笑。
　　“哈哈，无英，我找到了。果然是会藏东西，居然藏到房顶上。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哈哈。”枫冉提着酒从屋顶上飞到说书人面前，又晃了晃酒坛子，美得合不拢嘴。
　　两人拿着酒走到海棠树下的长几处，承安早已坐在那里。看到两人过来，起身，抬起头，，准备接过酒，正对上枫冉。刚刚下棋之时，枫冉只能看到侧面，如今才看清楚面前这个男子，长身玉立，妖冶万分，邪魅尊华。
　　“你，你不是魔族的那位少主吗？”枫冉吃惊道。
　　“原来司命还记得本少主？本少主当真是荣幸。”承安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你怎么也在这里？”枫冉可是没有忘记当年之事，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哪会是如今这副模样。
　　“本少主为了心爱的妹妹，甘心情愿放着好好的魔界不呆，偏偏跑到人间来当这受罪的帝王，怎么，司命连这些也要管？”承安对这个枫冉司命确实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因为他，当年……唉…罢了，不提当年了……
　　“妹妹？什么时候你又多出来个妹妹？莫不是你那父君与哪个女妖有了私情吧？”枫冉也是同样不喜欢承安，反唇相讥道。
　　“你再胡说，就不必喝酒了。若不是念着婉华的情分，你以为你会安然无恙到现在？”承安坐下，倒了一碗酒，边喝边说。
　　“婉华？这是怎么回事？”枫冉听了，一头雾水。
　　“事实如此，司命若是想喝酒就留下，不想喝的话，本少主也不留你了。”承安也不想多解释什么。
　　“谁说不喝了？喝，不醉不休！”枫冉恨恨地回答，这里面还有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一坛酒呢，不喝，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初晗宫内，酒香四溢，起初，蓝双和雪衣还是清醒的，不多久，就被浓烈的酒气弄醉了。
　　话说承安会跟说书人在一起喝酒还是因为一盘棋。承安来初晗宫正好看见说书人坐在海棠树下，自己跟自己下棋，一手执白棋，一手执黑棋，玩得不亦乐乎，便也手痒了。于是二人立下赌局说若是承安赢了，便将说书人的酒窖喝干，若是说书人赢了，便将皇宫的酒窖喝干。原本，承安叫说书人一声师傅，两人也不甚亲近，因着今天这个机缘，也算是互相了解了一番，看着彼此也觉得更加顺眼了些。此时的柳承安并不知道玄苍已经下凡，等到枫冉来了，听说之后，心里涌起阵阵苦涩。原本说喝干酒窖也不过是句戏言，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真的想喝酒了，想要一醉方休。酒不醉人人自醉，承安心中苦涩不堪，一坛坛地喝下去，竟觉得愈发苦涩，越苦涩越想喝，如此下去，不知不觉地醉倒在地。
　　枫冉和说书人因得了私藏的好酒，正高兴地不能自已。
　　“无英，方才说的妹妹是怎么回事？”枫冉还是很好奇，想要知道，便开口问。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如今他是北昭国的帝王，她是北昭国的长公主。几年前，她救了他，为了报恩。”说书人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就不多说。
　　枫冉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魔族的少主需要别人去救？什么人伤得了他？”
　　说书人回答道：“你难道瞧不出来半点不对劲儿？你不觉得他身上无半点修为？”
　　枫冉盯着醉倒在地的承安看了看，又看了看，说道：“你这么一说，我仔细瞧瞧，倒似乎是没什么修为。”
　　说书人又倒了一杯酒，一边喝，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枫冉道：“算了，喝酒吧。”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问道：“这酒是桃花酿吧。”
　　说书人回答：“上好的桃花酿，她私藏的东西没有不好的。”
　　酒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于天界的众位神仙来说。凡人只念着神仙长生不老，无病无灾的好处，却不曾想到，短短一生，几十年的光阴就已经有那么多烦恼，若是活上几百年几千年，不知又要凭空添出多少忧愁。
　　蓝玉立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喝酒的人，一个早已醉倒在地，另两个喝得正起劲儿，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了。本是跟着枫冉司命一起下凡来的，结果却没见到人。这酒，到底是喝还是不喝呢？不喝的话做些什么呢？算了，也没什么可做的，就少喝一点儿吧。不过，可不能喝醉了，等会儿，仙子，哦，不，婉华公主，就要回来了。
　　当然，此时我对于这一切并不知晓。这时候，我正一个人在人群中寻找，左顾右盼，跌跌撞撞，漫无目的。我对于人间之事向来不太了解，不过我以前听说过，凡人是很讲究缘分的，有缘分才能在一起，遇到了没能相守，叫做有缘无分，苦苦追寻却不得，叫做没有缘分。我也曾经想着让说书人帮我算命，可是他却不肯，推卦之术素来神秘莫测，天机不可泄漏，有些事情说不得，有些事情不能多说。多说是错，说的不对更是错。他告诉我，凡间也有像我这样执着的人，他们苦苦寻找，只为了找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厮守一生。他说，你的年岁相比较凡人确实大了些，凡人不过百年，而你却寿命长久，自然找的时日也会比他们长的。他说，你耐心等，时机到了，他会来的。终有一日，他会来到你身边。
　　只是，我好累啊，筋疲力尽的疲惫，我不想再等了，我等的好痛苦。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他在何方？
　　找一个人，这样难；
　　等一个人，这样苦。
　　你一定也这样疲惫不堪过，你一定也这样绝望伤心过，可你跟我一样倔强着，不肯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