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酿三生》颜泽温书

7、冥君殿 凡尘碧落处

　　凡尘碧落处为冥界，冥界有三司一殿，为阴阳司、刑罚司、往生司、琉璃殿。阴阳司主管阴阳之事，刑罚司主管刑罚之事，往生司主管来生投胎重生之事。琉璃殿为玄苍继任冥君之后修建，乃是禁地。除了玄苍，少有人能够进入。此时，玄苍正坐在琉璃殿内，把着酒盏，喝着顶好的酒——微微带着桃花瓣。枫冉进来，闻到香气，皱了皱眉，默不作声。玄苍喜欢焚香，这是天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枫冉看了看玄苍手中的酒，开口道：“这酒倒是特别。”
　　“那是自然，她亲自采的花瓣。”玄苍喝了一口，嘴角扬起，开口回答。
　　“虽是她亲自采的，可到底是无英酿的酒，你也喝的下去。”枫冉看着玄苍一副陶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打击他一番。三界之内，能让玄苍不高兴的人极少，而无英公子便是其中的一个。倒不是说三殿下玄苍好脾气，而是，凡是让他有一丝一毫不高兴的人，都已经被拿来祭昆吾剑了。
　　这一次枫冉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因为三殿下面不改色地回了句：“只要是她做的，没什么喝不下去的。”
　　枫冉见打击不成，只好改口说正事儿。
　　“我是来告诉你，你可以下界了。”
　　“父君同意了？”三殿下挑眉，那个老头子，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答应。
　　“她要历情劫了，我向天君求的情，让你下——”
　　“下界——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人就不见了，这么些年，性子怎么越来越急躁了。”
　　“这酒确实不错，你走了，可不能浪费了。”拿起酒坛，一饮而尽，恍然想起第一次见玄苍的时候，他在焚香。纤细的银针拨动着香炉里的灰烬，骨节纤细，实在想不到这双手的主人却是天界骁勇善战的三皇子，他不禁笑了。
　　“想不到殿下还有这样的闲情，尽做些这般有趣的事情。”
　　“我却然也不是每天都有这般的闲情逸致，不像你，每日在三界中游来转去，无半点要紧事可做。”
　　“此言差矣，我这个司命做的很是辛苦。”
　　“既然辛苦，不如不做。”
　　若是当年没有做这个司命，今日这事，怕是帮不上忙了。还好能帮上他。罢了罢了，他这一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来，只能留下来帮他一帮了，还好事情不多。
　　枫冉极目看去，四壁上尽是顶好的明珠，发出的光不仅明亮而且温暖，整个殿内温暖入春，全不像其他殿内的冰凉彻骨。也是，若不是这些珠子以及这方暖玉石，玄苍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到今日。天君此番忒严厉了，忒不近人情了，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忒严厉了……忒严厉了……纵然受了那三日鞭刑也增加了不少修为，可是这样的方式倒是宁愿不要增加修为也不想受刑啊。暖玉石上是厚厚的册子，掀开来看尽是篱桑的模样，有盖着荷叶睡觉的，有拿了珊瑚树低眉浅笑的。这些画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看来应该是最近才作的。旁边还放着两株珊瑚树，样貌看起来很是熟悉，一定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正当此时，听见有人说话，是个女子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三殿下，有个叫蓝玉的小仙说要见你。”
　　“叫他等着，我马上出去。”
　　“司命？”
　　“嗯，是我。叫他等着，我这就出去。”
　　枫冉对着为蓝玉小仙没什么印象，只是如今在这里顶了玄苍的差事，既然留下收拾烂摊子了，就得尽职一些，免得耽误了大事。
　　蓝玉，蓝玉，果真是如玉一般温润的男子，着一身蓝色的锦袍垂着手站在台下。脑子里不知想些什么，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着。枫冉忽然升起一种作弄他的念头。
　　“咳……嗯……你叫蓝玉？”枫冉明知故问。
　　“是。”叫蓝玉的小仙听到声音立刻低下头，小声回答。
　　枫冉笑了笑，又问：“来找三殿下何事？”
　　“我……”
　　“你怎么了？”
　　“我……我……”
　　“我是司命，又不是冥君，不会夺你的魂，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我……刚刚听小仙们议论说，天君让三殿下去凡间了。我也想去……”
　　“嗯……为何？”
　　“小仙已经有几百年没见过仙子了。”
　　“哦，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很久没见过她了。上次下凡去找无英，也没见到她。既然如此，你就跟我一道吧。”
　　“真的？”听见这句话，蓝玉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亮光，似乎很高兴。
　　“嗯。”枫冉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对面这位蓝衣小仙，心情莫名地好。
　　枫冉大步向前走着，忽而往后看了看，只见蓝玉还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又想说些什么。这个小仙，性子真是太过于温善柔弱了些。于是开口催促道：“走吧，你再啰嗦，我就不带着你了。”
　　“啊？那我们快走吧。去晚了，万一找不着三殿下，那该怎么办啊？”蓝玉快步向前走，追上枫冉。
　　“你不是要去找篱桑的吗？怎么又要找三殿下了？”枫冉不明白了，这个蓝玉到底怎么回事？被自己吓着了？没觉得自己长得多么吓人啊。
　　蓝玉想起之前听到过的话，开口道：“司命有所不知，仙子下凡之前被天君施了法术，除了三殿下，其他人是找不到的。”
　　“哦，那无英是怎么找到的？”
　　“公子？公子也在凡界？”
　　“你竟然不知道？”
　　“可我今早明明见公子在殿内啊。”蓝玉挠挠头，真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啊。
　　枫冉也同样不明白，心中疑惑道：“难道那不是无英？”可是上次去凡间见到的明明是啊。
　　蓝玉本是个小仙，自然少有下凡的机会，也很少在天上飞来飞去。此番，在天上飞着似乎很是兴奋，枫冉看着他，默不作声。
　　过了一会儿，蓝玉开口问了：“司命，我们已经在天上飞了半个时辰了，也没见着三殿下，这该怎么办啊。”
　　枫冉在心中嘀咕，果真是个傻子。
　　“我骗你的，看你觉得飞着很好玩儿，就让你多飞一会儿。放心吧，我上次已经下凡过了，这就带你去。”
　　“司命，你……”
　　蓝玉气结。
　　“我怎么了……你还走不走，不走的话，我可先走了。”枫冉笑着说，心中却想着真是好骗，不过他刚刚说施了法术实在、是什么意思？
　　“蓝玉啊，你方才说篱桑下凡之前被天君施了法术是什么意思？”
　　“当年，仙子要下凡历劫，可是与三殿下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后来……”蓝玉忽然想起篱桑之前叮嘱过，不能告诉别人，就立刻住口了。
　　“后来，后来怎么了？”
　　“啊，仙子当年说了，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的。”
　　“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能说。”
　　“真的不能说？”
　　“不能。”
　　“罢了，那你就一个人下界吧。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司命……”
　　“怎么，又能说了”
　　蓝玉弱弱地回答道：“恩。不过司命千万不能够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三殿下。”
　　“你说吧……”
　　“当年我也是偷偷听到天君说什么离魂术，说不能够告诉三殿下。下凡之后为了隐匿踪迹，就给仙子施了法术。后来没几日，就发生了当年的事，仙子坠入红尘，历经轮回之苦。”
　　“离魂术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罢了，难为你还知道这么隐秘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三殿下的。你也别再说漏了嘴。”
　　“小仙，小仙知道了。”
　　“我回头自己去查。到了，就是这里”
　　常垣巷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枫冉和蓝玉下了云，之间一片荒芜，杂草丛生。找不到当初的地方，枫冉满脸疑惑，蓝玉却比他更加着急。
　　“司命……”
　　“怎么没了呢，上次我来明明就是这里啊。”
　　“司命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唔，不记得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仙子一定是走了。这下也没找到三殿下，去哪找啊。”
　　蓝玉说着，就快哭出来了。
　　“别急别急，我看看。嗯，此处杂草丛生，一朵花儿都没有，怎么会有蝴蝶呢。一定是无英留下的。”
　　施了法术，蝴蝶骤然飞了起来，翩翩起舞。跟着蝴蝶，两人又飞了一会儿，才见着下方繁华的景象，下了云，正见眼前一座器宇轩昂的宫殿，刻着初晗宫三个字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神采飞扬之间自有一种傲然之气。推开门进去，满院子的海棠开的厚重而繁盛。海棠树下面摆了一张藤椅，旁边放着棋盘，棋盘上黑白相映的棋子映衬得海棠花更为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