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绣花帐 男人的营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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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才没有坏掉。”我说，“原来你们怀疑我是敌国奸细才知道这些消息的，哈哈，我倒也希望我是。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什么突厥啊铁骑啊，都是挂在嘴边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好像就是个奇异的能力。说不定我是天女下凡呢。”
众人都笑了。
斛律光不甘心，凑近我，两撮胡子翘到了天上，他十分认真地说：“你刚说要宣扬突厥退兵，突厥就退兵了，你还敢说，你不是奸细？”
我！去！
斛律老头你诬赖人也要有个限度好吧，我刚就在这屋子里被你恐吓，随口编了一句话就是逗你玩的，你竟然还说我是奸细！我理了理凌乱的衣服站起来，俯视着刚半蹲下身子看我的斛律光，说：“我不是！”
斛律光哈哈哈地笑了，说：“真是个好玩的姑娘。”
我……
这一来二去我也搞清楚了是个什么情况。王大阳多舌、惹得谣言四起是真，军中人心惶惶需要个元凶来安定也是真，王大阳也就是因为这被抓到军营里来的。只是王大阳生性爱逗，跟这斛律将军可算是同道中人，两人审了几句就熟络了起来，一下子相谈甚欢，谈资从这场战争流出的坊间传言，到王大阳做工店里的来往过客，无所不包。
王大阳是绝不信我是奸细的，只是他也没法解释我怎么就知道周军来势汹汹背后有突厥资助，就跟着斛律光闹了这么一出。
徒把我吓了半死。
事情也都处置妥当了，我暗示王大阳我们该离开了，正想跟众人辞行，却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兰陵王开了口：
“这么晚了，夜凉人静，不妨在营中歇息，明早再走。”
兰陵王的语气平静，面无表情。我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一想起他曾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窘境里救出来，整个人都无法自控地感到紧张。我看着他的脸觉得这真是个美到惊艳的东西，再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好像是在做梦。总觉他在，这屋子都亮堂了好多，他像神明一样会发光。
“好呀！”
王大阳一句话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看他本来也就不乐意离开，听了兰陵王这句话更像是脸上都能开出花儿来。我也觉得自己又困又累，好像下一秒就能歪倒在这营帐之后昏昏睡了，也就说了句谢。
兰陵王点了点头，做出请的手势，王大阳赶忙上前说：“王爷您实在是太折煞我们了。”
几个穿平常军服的领我们走到一处不算偏僻的营帐，我总觉得这帐门的粘合处有些异物，走近了看发觉那竟然是两朵绣花，图样精美，栩栩如生。我心想这军营里该都是大老爷们儿，哪儿有营帐门口绣花的道理。
其中一个领我们来的人对我说：“江小姐请。”
我也没想太多，说不定这营里常有女眷居住，毕竟大齐还是有军官将领可以有特权带女人随军的。王大阳也想进来，被其中一人拦住了，那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帐子。
“我就进去看看！”王大阳不乐意了。
那军爷倒也客气，说：“小哥，咱哥几个送了您过去还得回去歇息呢，明儿一早操练，还希望您体谅。”
王大阳说了句“哦”，恍然大悟地就跟着那几个人朝前走。
我还是觉得有点瘆的慌，拉住走在后面的小哥，问：“这里曾是女眷的住所么？”
那小哥瞥了我一眼，说：“斛律将军的营帐里从来没用过女眷。”顿了顿，又说：“这是王爷特意布置的空帐子，有时会来这里读书，因为僻静。唉，让你住了。”
我也白眼瞥回去，心想你什么意思，有空帐子怎么就不能给我住了？是你们大半夜把我当女犯人弄到这儿的好么。
我又仔细看了那绣花，说实话，绣工真好，但绝对没有头天我穿的那条裙子上的绣工好。那裙子上的绣花还有蝴蝶真是漂亮，漂亮到穿身上就不想脱。只是那衣裳在我昏迷了好几天没进食之后刚好合身，终于在我在艳婆婆的高超厨艺之下存活了三顿饭的功夫，就撑破了。
于是我在艳婆婆的痛骂之下换了件中年妇女的衣裳，不过艳婆婆给配了条她年轻时候的腰带，看起来还算别致。
男人的营帐门口绣了花在，的确是有些奇怪，但许是家里女眷绣来寄托相思的也未可知。里面的布置倒是简单异常，一张床榻之外便只是兵器架和衣架，两三只简易的木椅，连书桌也没有见着。
我坐了进去，发觉肚子不争气地饿了，才意识到自己自从晚饭前那会儿就没闲着，也没吃东西。正想着，一股香味就飘了进来，勾得我馋虫四起，顺着那味道往外瞅了好几眼，啥都看不见，觉得这深更半夜在军营这种地方乱跑不太好，就想着放弃吧，老老实实睡一觉就有饭吃了。
结果那边王大阳探了个脑袋进来，说：“刚在大锅那儿看了一眼，竟然还有一碗肉汤！这军营里伙食不错。”
我早已饿得前襟贴后背，伸手要去够那肉汤，结果王大阳警觉地收回了手，问我：“干嘛！”
“你不是给我吃吗？”我问。
“我只是给你看看这军营里伙食不错。”王大阳说。
我握紧了拳头，心想我为你饿了大半头你就这样对我，不禁怒从中来：“王大阳！”
王大阳笑了，表情贱兮兮的让人想给上一拳，说：“哈哈，逗你一乐，快趁热喝吧，我专门帮你烫过了。”
我这才在心里原谅他。接过那碗，看着浊汤里映着的自己的模样，不觉想起之前在大营里见到的兰陵王的那张脸，真是世间罕见的精品，连最好的琢玉师刻的人像也不过如此——纵便有了这形，也未必能有这神。琢玉师……忽然又想起阿憨，他这会儿该收了工歇息了吧。
正想着，王大阳拍了我一下，说：“想什么呢？不好好吃东西。”
“啊……”我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又没忍住，问他，“你觉得兰陵王那张脸，怎么样？”
王大阳听了，一脸嫌弃，不假思索地说：“世人皆道兰陵王貌美过女人，好看是自然的啊。”又想了想，说，“不过以我看，还不如我家那个阿吉呢。”
我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以为他那个自恋劲儿，要说他自己，谁知他竟然说了阿憨。我来了兴致，问他原因。
他说：“没什么啊，我只是觉得阿吉高高大大，吃苦耐劳，这才是男人嘛。而且你不觉得，阿吉浑身上下，都有一些，神神秘秘的跟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嘛。”
我点头赞同，抛开大夏天穿很厚看起来不是哑巴却也闷声不讲话还总是表情憨傻之外，他的眉宇间透露中英武气，跟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气质不一样。看来在这点上，我跟王大阳，还是有些共通的。
帐外有些骚动，忽而又安静了。我探头去看，一身高七尺半留平胡穿黑色铠甲的男人撩开了帘子。我正纳罕这是谁，挺面熟，停下了喝汤，然而下一秒，我就差点一头从床上栽下去——大概是饿了太久有点头晕。
也或许是因为，那男人身后跟了兰陵王，依然是之前的银甲，发着光似的耀眼。
兰陵王见我正专注地抱着那碗残羹，忍不住笑了，说：“哈哈，这是晚上专门用来犒劳大家的野味，还不错吧。”
我看他那一脸骄傲神情，十分不屑地推开那只碗，说：“我吃过更好吃的。”
“当真？”兰陵王走进了来，拉一把简易的椅子坐下。
他的坐姿是极规整的，好像专门训练过，不看脸，倒也是个英武将军的模样。
我心说艳婆婆做的饭菜那可是一绝，你这军营里的大锅饭怎么入得了我的眼。只是没有说出口，面子该留还是要给人家留一点的，毕竟寄人篱下。
兰陵王见我不言语，给旁边人打了个手势，那人点头，转身就推着王大阳出了帐子。我觉得有些怪异，打笑着问他：“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是要作甚？”
兰陵王笑了，说：“有几句话要跟江姑娘单独说一下。”
我抬眼看了一下依然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平胡男人，心说这样也叫单独？
“哦，这是段辰，从小到大的兄弟，自然放心。”兰陵王说。
我发觉这人表情谦恭、举止也十分合礼，只是说话几乎没听到过他称呼自己。这种人，不是狂妄自大，就是妄自菲薄，真不知道这位王爷算哪种。我又想到这位段兄，莫不是……
兰陵王见四下人已走尽，便开口说：“王大阳这件事，有蹊跷。”
“那是当然。”我依然是一副不屑表情，“在外面讲几句话被你们当奸细抓，正常才怪。”
“不是这样，我听你说，王大阳早上跟工友讲起，过了晌午就传到了军营里。你可敢肯定？”
“当然。我是之前一天说给王大阳听的，王大阳那天下午的确进过城，据说是有事要做，而且当晚就回家了，总不至于专门进城去给周围人讲故事吧。”我说，“所以只有可能是第二天咯。而那群工友到艳婆婆家找我的时间，恰是晚饭时分。粗略估计了军营到城里的距离，怕是只有中午就传到军营了，才有可能在下午抓人，在晚饭前有人知会我。”
“王大阳做工的地方在哪里？”
“城南。”我说。
“你确定？”
“那个时候夕阳西斜，太阳在我右手边。进城门的时候我被那阵势吓了一跳，记得也就清楚。进城不久，就到地方了。”
兰陵王低下头，把手搭在眉心，做思考状，不一会儿，两道细眉蹙在了一起，连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
“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绣花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