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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亲 哈哈,王爷 ...


  •   “本来就不对啊,你们抓错人了嘛。”我心说都这么久了你兰陵王怎么还没闹明白。

      兰陵王抬起头,说:“我一开始听你说,只是以为这件事情祸源不在王大阳,而在我军内部有人爱扯闲话,听了王大阳言说之后肆意造谣。然而之后我调查了我军中听到此言论的官兵,他们竟大多数都咬定了是王大阳扩散的。好似……这王大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四散在各处传谣言的人。”

      什么?

      “我之前也只是猜测,毕竟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说是听到一个身高几尺长相几何的人谈论,绝不该是那么肯定名姓。”兰陵王看我表情惊恐,说,“你说他在城南做工,我猜该是西南,只是个用来迎接来往客商的小市,还有不少作坊。而我的士兵多在城东北一代活动,不独是因为军营在东郊,城北多大市,货品齐全也热闹。”

      我想起那两人的确是带我走了很久才出城,原来是徒步穿越了整个边城。

      “这样一来,好像确实是有人刻意……”我说了一半,心想,不对啊,王大阳只是个石井小民卖力气的,坑害他有什么用,“难不成……”

      “这人的目的根本不在王大阳。”兰陵王又把手放在眉心,咬唇静思。

      他手指纤细,唇红齿白,乌黑的发丝因微汗而粘黏在鬓角,在这昏黄灯光之下细看,真是别有一番韵味。我当然深知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不过既然心怀不轨者心思不在王大阳上,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毕竟军国大事什么的,跟我没关系。

      我又盯着兰陵王看了好久,说:“王爷,您还有话要说吧。”

      “什么?”兰陵王看我,佯装疑惑。

      “这些事情,问王大阳怕是更清楚,您支走他,是因为另外有话吧。”

      兰陵王咧了嘴笑,说:“哈哈,我只是觉得你能懂这些,王大阳他太……”

      “绝不是。常人看王大阳整天傻乐傻乐,但您不一样啊。他都能联合斛律光顾全大局地查清楚我身份,您是聪明该看出来他能懂的。”我说,“您绝对有别的意思。”

      兰陵王拉了一下黏在他微汗鬓角的头发,说:“的确。”

      我点头。

      “其实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对你有,很特别的感觉。”兰陵王说。

      我瞪大了眼睛。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特别特别像我娘。”兰陵王补充说,边说还边作点头沉思状。

      “我……”我像他娘?我该高兴还是该……别的什么?

      “你这衣服的样式,是我娘常穿的,你腰上绣花的针脚,也跟我娘当年的手法相似。”兰陵王说,“只是她跟你这般年纪的时候,不会穿这么素的衣服,她会在衣领上绣花,还常常因此被人骂……”

      兰陵王还想继续说下去,被我打断:“为什么在衣领上绣花就会被人骂啊?”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只是我娘的绣工比这好多了,我曾叫人在帐门仿她的手法绣花,只是花勉强还够,那蝴蝶无论如何也没有我娘绣的活灵活现。索性叫人拆了。我娘她不会像你这腰上一样只绣花,她一定要给花配一只蝴蝶,因为她说,花配蝶才是绝配。。”

      这不废话……我看着兰陵王表情神往,好像想到了什么极美妙的事情,心中一惊——我记得艳婆婆跟我说过,这腰带原来配的衣服是一件广袖裙,袖子挥舞起来如同蝴蝶一样漂亮,我还开玩笑说让艳婆婆穿上这衣服给我跳舞。

      花……蝶……

      我想起我之前穿的那件,不刚好是,不这么素、花配蝶的衣服……我想起艳婆婆收集告示,想起来艳婆婆对兰陵王的种种……

      我的天哪!艳婆婆是兰陵王亲娘!

      我心想还好我太胖撑坏了之前那件衣服,不然怕是被兰陵王一眼看出来了。

      大概是我看着那碗被我喝了精光的肉汤心有余念,竟随口接了句:“哈哈,王爷您要是想家,改明到我们家里来坐坐,尝尝家常菜也好啊。”

      说玩我就想掌自己嘴巴,艳婆婆肯定是知道兰陵王是自己儿子了,一直不认肯定是有她的理由的,我这么嘴没个边儿,艳婆婆怕是要恨我了。转念一想,诶,这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肯定不会在意我这鄙陋野民说的话,人家日理万机的,哪有闲工夫来我家。

      没想到兰陵王想了想,竟然说:“好呀,看你对军中伙食很不服气的样子,该是家里有美食藏着吧。”

      我点头。

      “那一言为定。”

      送走兰陵王后,我坐在床上想东想西,或许是因为一下发生了太多事情,也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睡饱了睡足了,我竟然一点也不困。我闹不清兰陵王这番举动的意图,留宿我们,只是因为夜深?支走王大阳、半夜来找我,又只是为了讲讲我跟他娘亲很像?

      我想这人该是有些怪异的性子,毕竟从小离了娘亲,孤零零一人长大。可转念又想,我有什么资格说人家性子怪异,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连自己是什么性子都无从所知。

      我在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从听了王大阳言论后我自己的反应,到今天来军营里的表现,无论如何我都不该是个奴婢场子里被人叫卖的贱货。若我真是家里穷到了卖儿女的地步,我对当今世上这些事情的知觉又从哪里来的?若我不是……那我又是从哪里落到了贼寇手里,被人倒卖,流落到艳婆婆家呢?

      兴许是家人出游,中途遭遇不测?可为何我没有印象……而且身上没有丝毫伤口,醒来时的衣服虽不蔽体但也完整。又或许是在送亲路上,被人劫了?我的脑中似乎还真的有那么点迎亲队伍的印象,好像有谁带着一大箱一大箱的贺礼,又好像有谁见了迎亲的人来就勃然大怒……

      忽然,大红的帐子连着滔天的火焰燃了起来,整个屋子都是火,整个院子都是火,整个天地间,都是火……

      我只觉得我的身体像是也被灼烧了一样痛苦,胸腔里什么东西绞痛,我猛地摇了摇头,不能再想下去了。我闭上眼睛,用双手狠命地揉搓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起来,终于把那些场景都抛在了脑后。

      我现在过得还不错,不管我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既然艳婆婆好生招待我,我也该好生孝顺她,这就是道理。那些庸人自扰的东西,我就不要再费心思了吧。

      夜凉,我盖上被子,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一夜无梦。

      清晨被王大阳连拖带拽叫起来的时候,我还格外不乐意。那边王大阳开始嚷嚷:“喂,睡这么死,昨晚跟王爷聊什么了,快说来听听!”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在想要不要把昨天跟兰陵王讲的事情讲给他,后来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就又假装困倦遮了过去。

      “哎呀让我再睡会儿。”我说。

      王大阳见我丝毫没有起来的意思,说:“喂,昨个夜里军营里遭贼了你听说了吗?”

      遭贼了?我爬起来,一脸好奇。

      “诶,具体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点嘈杂,有人说是军营里闯进来了外人,也有人说不是。”王大阳拉我起来,说,“不过你终于起床了。我还要赶去城里做工呢,快,我送你几步就去城里了。”

      我起身,本来也就是和衣而睡,王大阳又是个大大咧咧的主,竟然丝毫没觉得有不适。我想王大阳这样口无遮拦的人听风就是雨,头天我睡得那么晚,也没听到什么动静,便不再去想。只是一想到王大阳莫名被人坑害却不知为何,我心里就像堵了什么东西,又不敢说,怕吓着他。

      王大阳送我到之前我们同行分开过的地方,叮嘱我只要沿着路不拐弯一直朝前就能回去。彼时太阳正好,山地里时时传来鸟啼,小道两旁的树叶顶着大大的叶子朝人挥手。我心情甚好,跟王大阳说过都走了两三遍的路了,不会有事的,让他赶紧去忙。

      然而事实是我想太多了。

      我成功地在第一个岔路处选错了方位,原因是我觉得这两条都不是一直朝前的方向,便凭感觉选了。意识到周围的景致越来越陌生之后,我赶忙折了回来,却怎么走都不对,好像大白天鬼打墙了一样在一片疏林里转来转去。

      我看见远远的有人来,心想这下有救了,仔细一看,那人竟是阿憨。

      我心说真是巧了,两次走在这条道上都能偶遇着他,又想这是往城里去的道,平民百姓谁也不会时常来往于这里,也就阿憨和王大阳这样的去城里做工的人会经过。这么一想,也觉得正常了。

      “诶,阿憨!”我喊了一声。

      阿憨朝我的方向看过来,瞪着眼睛,连额头上的抬头纹都深了几分。他走来,依旧是一副呆样。我看他脸色哪里有些不对,便左右探察了一下,他被我看得害羞,低下头去。我这才发觉他左脸被一撮零散头发挡住的地方,有一处不算浅的伤口,还没有结痂,血水映着太阳光亮。

      “你的脸怎么了?”我问。

      阿憨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伸出双手给我看。我看他手上也有一些深深浅浅的小伤口,才想起来这家伙本是手艺人,夜天里赶工静动些刻刀之类的,划伤也是常事儿。又想起了他为了帮我疏通关系,扔了两颗大玉珠子给人家,就有些惭愧,也有些心疼。

      “昨天的事儿,多谢你。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我十分诚恳地说,看他没什么反应,又问,“你这是要回去吗?”

      他一副木讷神情,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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