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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兰陵王 我还想过布 ...

  •   阿憨松开我,把我推到前面,意思是,只要我一个就好。

      “你不跟我一起?”我问他。

      他摇摇头,指指石头铺子的门面。我这才想起他还是连夜要赶工的人,昨个下午进城到现在都没能回去过,也真是苦了他了。

      我跟着那俩人,开始他们还聊聊这珠子的成色,能卖多少钱,完全当我不存在。过了城门,就完全不讲话了。他们不言语,我也没什么好说,就走啊走,觉得这地方真的是好远。我在后面也就只有心急,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

      转眼已经是午夜时分,四周静得出奇,连草虫挥动翅膀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还没有任何要到地方了的迹象,只是远远的看见一个半山腰上有一片幽暗的灯火,猜想那就是军营了。脑子里似乎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模模糊糊的我也捕捉不到,只是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老天待我够好的话,今天就可以见到传说中的齐国顶梁柱斛律光了。”

      斛律光?

      那是谁?

      门口的守卫见了我,想拦着,那八字胡跟其中一个耳语了几句,也就放开了。步入了几道关卡,迎面是一个装饰华丽而不失庄严的军帐,似乎是这营地里最大的。我猜这就是军中的主帐……咦,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我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但想到大概是阿憨那珠子太神通广大,也没觉得有什么。想着终于可以见到王大阳了,心里除了欢喜还是欢喜。只要解释清楚那些都是我瞎猜的,再陪个礼道个歉,这偌大一军营,总有通情理的人,然后我就可以跟王大阳欢欢喜喜地回家了。

      我想到那个斛律老将军生于前朝延昌四年,而艳婆婆收集最新的布告是河清元年,再看那纸张的陈旧程度现在至少也是一年有余,也就是说,现在至少是是河清二年,也就是说老将军应该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咦,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果然,当我被那帮人七手八脚地搜了身,推进军帐里,就看见屏风前面站了个须发灰白的老头子,他身着金色铜甲,这把年纪在这种深夜里也器宇轩昂,不过面露凶相,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

      我正思量着该怎么行礼怎么开场,就感觉后面谁推了我,让我整个人软软地就趴在了地上。还好我及时用手肘撑了地,才没有磕坏脸或者下巴。不过手肘好痛!

      “见了老将军竟然敢不行礼!”彼时那八字胡和刀疤男早已退到了外面,换了几个看起来很严厉的人跟着,“罪女江小雪带到。”

      罪女?

      合着这么顺进来了,是被他们当王大阳同犯?

      我天哪,阿憨,你知不知道你害苦我了!

      那个老将军也并没有理睬我痛到爬不起来的狼狈样子,在我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抿了一下上唇蓬乱的胡须,抬下巴示意我身后的人。接着我听到我身后的人说:“你既然自己认了是共犯,就招吧。你怎么知道周国这次是跟突厥一起来的?”

      “我不知道。”我一边爬起来,一边说。我好容易用阵痛的手臂抽起身子,调整了淤积在胸腔的呼吸,又觉得后背被人踢了一脚,顿时整个人又栽了下去,眼前一黑。我忍住没有朝后看,心中愤恨之时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大齐的探子拼尽全力知道的消息,却让你一个小姑娘家猜中,还让人到处散布,你到底有什么居心?”我身后有人问道。

      听罢这话,我觉得这些人似乎是有些许锋芒针对我,我猜中、我散布,这些都是说不清楚推不干净的罪名,我必须尽快把这些罪状拦下来:“民女并没有散布这些谣言,更别说找人四处散布,自然也不敢担这些罪名。若是说民女真的有罪,那就是,刚刚欺骗了各位大人。”

      斛律光好奇地看着我,说:“何出此言?”

      “罪女自称是王大阳的共犯,这是跟您说了假话,罪女认罚。”我跪得工整了起来,说,“民女曾跟自己这位邻居提过周军此来是与突厥同行,但绝没说过突厥铁骑以一当十,更不敢将此不实消息大肆宣扬。至于与突厥同行一语,也只是胡乱猜测,没料想正中了事实。”

      “呵呵呵。”斛律光干笑了几声。

      “民女这位邻居是无罪的啊,还望将军明察!”我喊了一声。身后却又被人推了一下,刚才磕到的地方硬生生地疼,只听那人说:“难不成就你是清楚的,我们将军都是糊涂么?”

      我总觉在这地方说什么都是失言,开始懊悔没有之前想好了词儿来应付,还以为解释清楚了就能离开,我赶忙说:“民女绝没有这个意思,民女跟王大阳虽相识不久,然而成为邻里这段时间也看清了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好人……顺便问,王大阳现在人可好?”

      我看到斛律光眯起眼睛,因为年老而松垂的眼皮之下露出一丝狡黠的光,随后右侧嘴角如抽搐般微微一翘,说:“带人吧。”

      我好容易忍着痛爬起来,就看见一个士兵从营帐后门走进来,牵着一条绳子,绳子后面拖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大概是一些血肉和几片碎布的组合物,我辨认了好久,才认出那是谁。

      “王大阳!”我小声惊呼了一下,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我的失态,恢复了低头跪着的姿势,双手不觉已握成了拳头,早听闻齐国多产暴戾之徒,却不料还有这般无缘无故就动用暴刑的人。无凭无据地指认罪名,无缘无故地动用私刑。虽然才认识两天,但王大阳无疑已经成我在这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了,现在看他这样,心中自然愤恨。

      我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喊了一声:“王大阳,你还好吗?”

      王大阳抬了抬眼皮,说:“我没事。”

      “暴徒!”我轻声骂了句。斛律光显然听见了,他左边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扭头来看我,说:“我看你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跟这王某某也只是邻里关系,却这么爱出头,也倒是个有胆量的人。那你说,你们散了些恐吓我军的言论,害得我军人心惶惶,让你们付出点代价,不为过吧?”

      “不为过。”我还是尽量以一种风轻云淡的态度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才好,“只是王大阳早上才跟工友讲起,过了晌午就传到了军营里,未免传得太快,此中有蹊跷,不是吗?”

      “哈哈哈,”斛律光笑了,嘴边灰白的胡须都抖了起来,“你是说,有人陷害你们这两个市井小民咯?”

      “那也没什么不可能的。”我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正色说,“将军,不如这样,今儿个您放我们回去,我跟王大阳再如法炮制一条说我大齐军队神勇,吓得突厥退兵了。若是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那真的可以振奋军心,我们也好将功补过……”

      “若是不能呢?”有人问我。

      “若是不能,那就说明这次突厥铁骑以一当十的谣言也不是我们放出去的。”我说完,心虚得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这种平日无常跟同龄人玩笑的诡辩言辞,怕是不能用来唬这在战场朝廷历练了多年的斛律光,除了拖延时间也没有别的用处了。

      没成想,这斛律光突然走近,低头对我说:“真是个伶俐的小姑娘。”

      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瞪大了眼睛跟他对视。

      正在这时,斛律光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整个帐子里的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一个人稳稳的步伐声一点一点地敲进我的耳朵里。当那步伐声逐渐近了,我感觉到有人把我了拉起来。因感受到周身的暖意,我不得不转头去看他——当我再回忆起那天的场景时,我宁愿我狠狠地低下头,永远不要抬起来。

      那张脸美得让我失了言语。我似是见过布告中的美人,我曾以为那是画师寻了私心把好端端男儿画得美艳了,我还想过布告中的将士不该都画得阳刚勇武,怎么搁了个如此清秀孱弱的长相?

      只是真的见了真人,才发觉我错怪那画师了,他该是已经尽了力气把那人画得阳刚了——

      那美人约莫二十来岁,穿着银甲。他的眼睛狭长而透着狡黠,他的唇殷红却不与女人相似,他的皮肤虽不白皙但却细腻,他乌黑的头发没有被头盔掩盖,鬓角微汗却如同玉珠。他是男人,却比男人美艳。他似女人,却又无女人的娇媚。

      我的脑中又是许多东西闪过,最终定格在婆婆桌案上那沓泛黄的纸张。我想起那只鸡从我手中跃起,满屋子飘飞着这个人的画像,那场面,虽然狼狈但却美得惊人。我想起来了,艳婆在收集的,就是这个人的东西。

      兰陵王!

      我看他面带困意,神色疲惫,似乎是被人惊扰了起来。他松开了拉我起来的手,面朝斛律光,行容恭敬,说:“将军,突厥退兵了。”

      我心中一惊,又喜上心来,这突厥退兵了,坊间那些闲言碎语不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斛律光的反应似乎也跟我差不多,那高兴劲儿都挂在了眉毛和胡须上,他嘴角一翘,说:“此话当真?”

      “王府里探子刚来的情报,可信。”兰陵王说。

      我心里更加喜悦了,嘴角也不由得咧了开,欣喜地看向一旁受着伤的王大阳。哪知他竟然突然开头讲话了:“斛律老头儿,都没事儿了,也该放我回去了吧。”那语气轻松调皮,丝毫不像是受了重伤的人。

      斛律光立即变了脸色,一副你怎么出卖我的表情,王大阳吐了吐舌头,没有多说话。在场的几个人都笑了,我就更迷糊了,连忙问王大阳怎么回事。他轻轻松松地站起身,完全没有受伤的样子,跟我说:“江小雪,你可害苦我了,差点被人当成不怀好意的人抓起来,还好斛律将军是个通情理的人。”

      “喂……你……”

      王大阳又朝着斛律光说:“将军您看,我说江小雪根本不是奸细吧,你瞧她那个迷糊样,哪儿有让脑子坏掉的人当奸细的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兰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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