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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遭劫 偌大的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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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王婶听了,非常激动,整个人肥胖的身体都弹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跟官兵拼命。
艳婆婆赶忙拦住她,问那群男人是怎么回事。
那群人说大概是王大阳散布了什么谣言被官家听了去,还弄的人心惶惶的,就把他带走正肃军威了。
“什么谣言?”我问。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人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啊。只是阳哥今天带了个新的故事说给我们听,他说周军之所以这么厉害,都是托突厥人的福,他还说突厥的铁骑可厉害了,我们齐军十个也挡不了一个。”
我一拍大腿,心想坏了,这种话哪儿能随便说啊。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冒出来这念头还跟王大阳说了,他那么爱现,肯定是把这添油加醋地跟别人讲了,惹恼了官家。我想着,就说:“哎,都怨我,我得去看看他。”
王婶儿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哭闹了,问我:“什么都怨你?你说呀。”
“我……”我心里有点乱,也不想多解释,“一两句话说不清,带我去军营。”
王婶听了,呜呜呜地开始哭哭啼啼,艳婆婆想劝着也劝不住。那几个人面面相觑,那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人又说:“我们这些寻常卖力气的怎么会知道军营在哪里?不过城里老是有一些军爷来买东西,倒是可以问问他们。”
“那带我去城里吧。”我被王婶吵得烦,的确也理解她心情,我也着实着急王大阳的处境,他是来这边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如今却因我受难,唉。
“那哪儿行啊,这再过个把时辰就要宵禁了,你来得及么?”艳婆婆问我。
“是啊,这位姑娘,谁知道那些军爷什么时候来城里啊。”那几个人附和着。
“既然是我惹出来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在这儿干着急也不是事儿。”我看着那些王大阳的工友,说,“不如我先去城里,顺便打探些消息?”
那个老实人无奈地点了点头,艳婆婆也说:“看来只有这样了。”
出门前我告诉艳婆婆我要去城里找找王大阳的老板,看能不能求个大人物帮王大阳说情,再去找些军爷问问这种一般会怎么处置,当然能直接进军营是最好。又跟王婶保证我一定把王大阳活蹦乱跳地带回来,托她照顾好艳婆婆。
艳婆婆帮我理了理衣服,嘱咐我做事情要小心,别再招惹了人自己也陷进去了,又给了我点银钱,说若是晚上出不了城,就找个地方住下。
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身旁经过那些完全陌生的高山、矮田、匆匆忙忙的行人,都像是见过,又被我确认了的确没见过。一路上我都想说些话,但又无处开口,大概是因为都担心大阳,大家都沉默了,时不时说几句快点快点。
我也就是走到了边城城墙根下,看着高大的木制的城门,把守的兵士和栅栏,才知道原来进城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彼时天色已经很晚,进城的人都要严查。那个老实人低声下气地跟城门口的军爷商量,说城里石头铺子刘老爷要派一批活儿给他们,还临时要求叫个姑娘进去。我想那刘老爷大概是个极有威望的人,搬出他的名号竟然这么好用。那老实人说刘老爷可是皇商王家底下珠宝铺子的掌柜,当然牌子大。
进了城,他们领我到一个很大的场子里,那是一个半露天的院子,虽然天已半暗,还是有几个匠人在那里工作,还有很多石头料子摆在那里。老实人说对门就有家客店,虽然简陋还有点吵,但是便宜,而且离这边近。明儿个一早就能见到老板,幸运的话还能见着下山进城的军爷。
我在街对面的客店寻了间能看见石头场子的屋子,开了窗,看外面被夕阳染成紫红色的景致,心里有些凄凉。这会儿夜都凉了,王大阳在军营里有没有被人亏待,有没有被定罪,他冷不冷?
我又仔细打量起那石头铺子,刻得细致的石柱子,还有石头刻的神兽在门口镇着,在这大街上也算是一景。王大阳原来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挣钱的啊,那阿憨也是在这个地方咯?王大阳就是在这儿拾到了阿憨把他带回家咯?
我正想着,突然好像看见阿憨了,就在石头铺子门口,被几个人围着。我想我大概是看错了,想什么来什么这种太不可能。可是又仔细看,谁会在大热天穿那么几件衣服呢?突然想起来王大阳认识阿憨的时候,就是他被一帮人围着欺负,而且阿憨从昨儿个出门之后就没再见着——他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
天哪!
我心里打鼓,还是下了楼去,那群围着的人是没有了,倒出来了个穿着深紫色、也许是天太黑了看起来是深紫色长袍的老者,捋着须跟阿憨说笑——我已经确定那就是阿憨了,他背对着我,但这身形绝对是他没错。我想说不定阿憨之前就在石场里做工,只是我没看见他。我走到阿憨身侧,想拍他一下,那老者见了我,突然不笑了,阿憨也就转身看我。
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像把剑一样尖利,吓了我一跳,赶忙退了一步。
他发觉是我,笑了,还挠挠头以示抱歉。
“诶你怎么在这里啊?”我问。
阿憨看看我,看看那个老者,又指指身后的石头铺子。
我大概明白他意思是在这铺子里跟着这老者做工,就点了点头。那老者打量了我一下,说:“老夫这就走了,剩下的那批货还望阿吉多多加把劲儿,赶紧弄完也好收工,明个我就跟刘老板多夸几句你。”
阿憨点点头,那老者就消失在了夜色里。阿憨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铺子,我大概懂他是要去做工了,说:“你好好挣钱,我到处遛遛。”
转身的那会儿我还在想,这老头真厉害,能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聊那么开心。
四周一片寂静。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和阿憨,趁着一盏幽暗的灯。他在灯下核对草图,模样认真,时时瞥我一眼。我也懂我碍事儿,动了太吵,不动挡光。他让我出去遛遛,我倒也得有那个闲心。
我知道我这会儿该做点什么。可是做点什么呢?我丝毫理不出头绪。我想王大阳这样的人,就算平时小打小闹地吵吵嚷嚷,因为说错了话得罪了贵人,到底还是自己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干系。
只是这回,毕竟是说了我说的话才遭罪,他又对我那么好,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
想着想着,我觉得我的眼睛鼻子眉毛都挤到了一起,整张脸像被油炸过的麻页一样。当我愁容满面地看着阿憨时,他已经对着一块玉石想好了下手的套路,正小心翼翼地顺绺锯玉。我凑过去,他刚用手指揩去遗留粉末,见我凑得太近,抬起头来疑惑地看我。
“我心情不好。”我坐回原来的位置,说,“遇到了很不顺利的事情,想解决却一筹莫展。”
阿憨依旧是一脸疑惑,眼睛瞪得大大的,他本来眼窝就深、鼻骨就高,灯一照,他的眼窝就成了两个黑黑的洞。
我想笑他,又觉得这种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撇着头看别处,却正好撞见石头场子大门外边两个人匆匆走过去。他们穿的,好像是……军中的衣服!
我来不及多想这是老天给我多大的眷顾,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跑,我想追上那两个人看清楚。若真是在这地方这时段碰见了,那真是苍天有眼。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们正走到一个街角,就要转弯了,我匆匆忙喊:“军爷,前面的军爷,等一下!”
那两人完全没有顾我的叫喊,依然朝前走着。我跑了几步,终于追上了他们,又喊了句:“军爷!”
他们终于回了头,我却吓得不敢说话。不惟是他们其中一个脸上有一乍长半指深的刀疤,另一个两撮短须挂在嘴上形容猥琐,还有他们那严厉凶悍的表情,好像我叫住他们是做了什么天大的不对的事情。
这么一来我心里也就更急了,若齐军军营里竟是些这种货色,那王大阳岂不是惨了!
我壮了壮胆子,朝他们说:“我看两位小哥面容和善,只想问一句可否告知军中大营怎么走?”
那个八字胡的眉头一皱,变了脸色,张口便说:“我大齐军营的地址可是你等小民能知道的?该干嘛干嘛去!”
我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低了头,说:“我家里有人被你们大将军下命令抓了去,我现在心急想去看他,这样可以吗?”
那个刀疤男脸上的肌肉拧了一下,露出鄙夷地眼神看我。这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人猛地拉了我一下,害我后退一步。我一看,一个穿着厚实黑色衣服的大个子挡在我前面,他的手拽着我的手臂,正是阿憨。
我脑中滑过无数英雄救美的场景,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男子穿着宽大的袍子把美人裹在怀中,受了惊失了蹄的黑马与他们擦身而过,马上的骑士没有道歉,径直过去要专心他的赛马。然后我晃了晃脑袋,意识到我面前这位只是个大夏天裹着厚实衣服,一身臭汗也不知道换件凉快衣裳的痴呆,他拽着我,只是怕我在他干活的铺子前面惹事儿。
阿憨转眼就换了讨好表情,一边赔着笑脸给那俩官兵,一边拉我往回走。我挣开了他,说:“你别拦着我!你看看齐国的兵都这副德性,我能放心地留王大阳在那儿吗!”
那个八字胡当即就生气了,把刀一抜指着我说:“哎哎哎,你这娘们咋说话的?”
阿憨感觉抱住我,就是那种,两只手环在我背后的动作,我的脸贴紧了他的胸腔,什么也看不见了,也没听见有人说话。过了会儿,他松开了我。从怀中掏出两颗圆润的珠子,大概是玉石做的,递给那两人。
刀疤男脸上的表情顿时就舒缓了,八字胡两只眼都放了光,在手里揉了很久,说:“哟,真货哟!”
阿憨点点头,眨了一下眼睛。在他双眼一闭一睁之间我似乎看到了什么奇异的力量,那两个人立即就改了口,纷纷说:“给你们带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