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求生 我想大概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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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众人推着嚷着带走了。我实在无力申辩，闭起眼睛想节省体力。忽然一声响雷，天上竟下起雨来。想到这是夏天，白天又闷热的厉害，下雨也是正常。就这么几个本在外面巡逻的士兵冲进了营帐里，衣服都湿了。
我这才发现这些人哪里奇怪。同样是被打湿的紫色底衫，有人湿了之后呈深紫色，有人则直接变成发黑的颜色。他们的军服虽然样式相同，可是材质或者染色手法，是不一样的。新晋的士兵并没有加入，那么这些军人应该都是跟随斛律将军而来，那为什么衣服不是同一手法做出来的呢。
哦，对了，他们说大火蔓延迅速，却查不出哪里是火源，大概是因为各处都燃烧得均匀。那难道是说，这火是很多处同时被点燃的？这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也就是说，除了余文吉之外，齐军军营里有其它藏匿的周军。
那么那些衣服颜色有差的人，其实是藏匿的周军！
我这才想起那天夜里，我正看着阿憨做玉，就撞见了两个经过的齐军。哪有那么巧？阿憨他早就算好了时间，毕竟他根本没那手艺，时间久了定会被我看出来的。而那两个齐军，也根本就是阿憨的人！
算来，王大阳被抓进军营，一路上明粉标记，周人知道了去齐军军营的路，不过是午后的事情。偶遇余文吉，助我去齐营，是晚上的事情。时间上是算得通的。
这么说来，那几个王大阳的工友，大概也是阿憨的人。刻意安排的客栈、偶遇的阿憨、跟哑巴相谈甚欢的老板、凶神恶煞的齐军、行贿的玉珠……假的，都是假的！那个王大阳口口声声说的被众人围堵殴打的可怜的阿憨，也该是自导自演的戏码吧。
我想起那天夜里我与他独处，看他认真模样心乱如麻。我想起阿憨怕我被两个吓人的军爷欺负，拥我入怀，两只手环在我的背后。我想起我的脸贴紧他的胸膛，感受他炽热的温度。我那时什么也看不见，也没听见有人说话。过了会儿，他松开了我。从怀中掏出两颗圆润的珠子，大概是玉石做的，递给那两人……
我想起我一次次因为他帮过我而感恩戴德，到现在不过是骗局一场。
我不禁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世界真是，妙不可言啊。
我想大概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差别。若我能把这些藏匿的周军揪出来，或许能让我脱困。这些日子我一直鬼迷心窍，自觉不自觉地跟着阿憨的路子走，最终陷入如此窘境。所幸一直有王大阳艳婆婆和兰陵王相助，而这次，也只有换我自救了。
只是现在时机未到，我还分不清面前这些到底是敌是友，如果贸然说了只会引来祸患。想来这军营中，抛开受我连累昏迷不醒的兰陵王，也只有斛律光可以一信了，只是，斛律光还会回来吗？
斛律光这老头子虽然只想着助长军心，却也是个明白人。有人花重金救走了王大阳，其实他足可以把我也给放了，可是他没有，这说明他留我还有用，既然留我有用，我应该，还是能等来他的。
我要等。
想着，便觉又饥又渴，又困顿，就这么慢慢的，又没有知觉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是正午十分，我的嘴唇干裂到发烫发疼，睁开眼睛，看见一旁坐着个便服的老人，看仔细了，才发觉那是斛律光。
他看看我，低沉着嗓子说：“你醒了。”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说话，实在是没有动弹的力气。
他见我不说话，继续说：“兰陵王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军营里的大夫说一天一夜没有醒来便是回天无力了。已经吩咐下去让他们无论如何要拼尽全力，可是……”
兰陵王昏迷一天一夜，回天无力了？怎么会这样呢。如果他有什么事，那艳婆婆一定会很伤心啊。而且如果还是因为我，那艳婆婆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啊、。
“这个兰陵王爷，武功和谋略都有过人之处，带兵有方深得民心，也确实是个一心为民的好王爷。但是，你知道他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斛律光说，“那就是太过仁义。”
仁义，也是缺点？
“他早发现你们收留周人的诡异，却因为你说他不仁义而宁肯放手自己去找证据。这简直就是妇人之仁，就是迂腐！”斛律光似是愤怒，浑身都颤抖着，“现在军营上下一片混乱，流言四起，当初定的反攻什么的全都没有了，都是因为妇人之仁！
我不想再继续听他归罪仁义的言论，只想让自己赶快脱困，我打断他说：“外面还下雨吗？”
他好像被我突然来的这句话惊到了，看了看外面，说：“还有小雨。”
“我……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找到纵火的真凶，可不可以将功抵过。”我撑着全身的力气，说，“若召集全部士兵在练兵场集合，一炷香的功夫，真相立即明晰。”
斛律光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我，说：“我的部将刚刚经受火灾，你又要他们淋雨？……不过看你这样也不能再做什么花样，不如一试。”
我点头。我只是觉得浑身上下冷热交替，头脑发浑，隐约中似乎知道这种情况不会太好，不死也会落下病症。我要撑住。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又是一阵骚乱，不多时就听到一些人的惨叫，液体被挤压迸裂的声音传了好远。我想大概是发现了那些着装不同的人，已经处决了。这样想来，他们对我还真是仁慈到家了呢。
斛律将军又走到我这边，笑着说：“着水颜色深者是周国的奸细。你果然不只是伶牙俐齿显得聪明，若是个男儿身倒也能成我大齐良臣。”说着，又吩咐人喂我水喝。因为长久没有喝水，清水沾到嘴唇竟有几分伤口撒盐燎火一样的灼伤感。几口水下去，头脑清醒了一点，心里开始庆幸天助我也让天降大雨。只是,他为什么还不让我走。
“王爷待人一向宽容是真，可是对你这样可并不多见。我倒要看看你身后是怎样的人护着你。”斛律光说，“本将等他多时了，他不来，本将军自然会去。”
艳婆婆！
我挣扎着说：“你凭什么这样，我已经帮你们找到真凶了，你不能这样不仁不义啊！”
“怪本将军不仁不义？”斛律光冷笑，“总比你身边假仁假义的人强吧，是谁害你到这里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阿憨，不，余文吉，不，或许是宇文邕。总之他是谁不重要，他知道我信任他，他利用我。他用放火这种下三滥的卑鄙手段，亏我一向认定周国皇帝谦顺简朴，文德武功，真是太瞎了！如果能顺利出去，我一定不会再那么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人那张脸，那仪态，心中莫名地堵了什么东西，满满的，像是喘不过气一样。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身上的绳子被众人取下的时候，当我瘫软在地被人架着立在地上的时候，我听到草虫窸窣的声音。那应该是晚上了吧，只是我睁不开眼睛，我说不出话。我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说你可以走了，我感到有清水灌进我的喉咙，我被人拖出营帐。
山间的风吹得我清醒了许多，我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些人就在我身边。
“斛律将军竟然要放了这女的，太不可思议了。”
“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本来就是这女的抓到真凶的。”
“可是斛律将军一直不放她，不是说要找到什么重要的大人物嘛。”
“斛律将军亲自拜访了那个人，好像那人答应了什么，他才放了这女的的。”
说的应该是艳婆婆吧。那年兰陵王被接回齐国宫廷的时候，斛律光应该已经是朝廷要员了，不可能不知道艳婆婆是兰陵王亲娘。在这小小边城，应该也只有兰陵王他娘能有如此的架子让斛律光亲自拜访，也只有她能有这样的面子解救我。
不对，明明我有功，完完全全可以放了我，为什么还要圈着我让他卖面子给艳婆婆？不对，那不是圈着我，而是挟持我。
“说不定是因为，诶你没听说嘛，周军要退兵了。”
依稀听见一个人小声说说，高长恭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并不关于我，也不关于周皇帝，而是说这下面是水溶洞，不适宜军队驻扎。“嘘，小声点，王爷是怕乱了军心才不告诉大家孤身前行的。”莫非，他兰陵王下山根本就不仅仅为了救我，而是周人一条下面“水深草密”的消息提醒了他，这下面的地形可能随时会塌方，他为了安定军心才私自前往。而我，根本就是白白做了冤大头。
“什么不是为了这妖女啊！”一个人说，“竟然还要放了她。老子巴不得把这女的活埋了。妈的老子最好的兄弟就烧死在火里了！”
“直接扔这悬崖底下好了！”
听他们议论，我也没有觉得愤慨或者怎样，只是觉得很哀伤。虽然明知自己也是受人利用，却不得不承认若不是自己一意孤行，以仁义之名要挟，又有着他娘亲护着，怎么会有这些事端。若一开始阿憨就被齐军擒获，这么多无辜的将士又怎么会不死在沙场而死在火场呢。
可是想到他被齐军带走，心里，又有了那么一丝舍不得。
“嗷呜——”
一声凄厉的嚎叫把我从思绪里拉回来，是狼的声音。
我强睁起眼睛抬头去看天空，一轮圆月当空，月朗星稀。而我们经过的地方，正是一片草野。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带到这里要干什么，我知道他们恨我，他们巴不得我死在野外，曝尸荒原，也说不定，这是斛律老头子的意思。这样的一片草野，有狼，或许也是常事吧。
“有狼！”一个人大喊一声，“这女的身上的血腥味会把狼吸引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求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