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死境 若你真处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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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阳就在王婶的庭院里摆弄刻笔和锉刀，见我出了堂屋，隔着两家院子的栅栏亮给我看他仿照小瓷瓶自己刻的瓶子。说实话王大阳话多到烦人，手艺还真是不错，才这一会儿就初见形状了。虽然珍重这瓶子的是艳婆婆不是我，想到他一直这么关心我还想送石头瓶子给我，着实有些感动。我问王大阳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回礼的。他想了想说：
“还真有。”
我叹了口气说这货真不客气。
“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二十岁生辰了呢。”王大阳说。
“啊！弱冠礼诶！”
王大阳憨憨地笑了，说：“小地方人没那么多规矩，就村里长老给发点东西讲点规矩，我们在村后面的庙里拜一拜好了。”
“我们？”
“嗯！”王大阳挑起眉毛，“你不是艳婆婆给我买来当媳妇儿的嘛。”
“王！大！阳！”我大喊一声，“你好歹也这么一大老爷们儿，人高马大又有手艺，不去正经找个姑娘，怎么整天想找买来的媳妇！”
王大阳一脸委屈说：“这村里城里的姑娘也都差不多，你还算个不错的媳妇儿人选，虽然长得不好看，又胖，又不贤惠，又脾气不好，又笨，又……”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开我玩笑。算了，也罢，看在他说的确实算是事实，我也就不追究了。不过王大阳生辰，我还得想想送他点什么礼物呢。
就这么看见在院里洗衣服的王婶眉头一皱，好像是无奈地说了句：“大阳这么快，就二十岁了呢。那个人，该来了。”
我正纳罕自己儿子长大了不好么，还有那个人是谁啊。门外冲进来一队官兵，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们要干什么就被摁住了，只觉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就浑身瘫软了。那边王婶家也进了一队官兵，按住了王大阳。
“你们要干什么！”王婶站起身挡住官兵，却被推倒在地。
“奉斛律将军之命捉拿罪犯王大阳，江小雪。”
“为什么……”我挣扎着但是却浑身没有力气。这该是第二次被他们带走了，还是奉斛律光之名，还是罪犯的身份。到底是怎么了，我跟你斛律光有仇么？！
“江小雪！你个扫把星！你们不要带走我儿子！我儿子！”远远的听见王婶的嚎叫，之后就再也没有感觉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在一个营帐内的木架上，我的正前方升着一堆火，周围摆着各种各样的刑具。说实话我真的害怕了，上次被逮到这里，我只是去了督率的营帐，而且对我和王大阳动手都只是做给大家看的。第一次来这种拷问犯人的地方，真的是被吓到了，难道他们这次要动真格么？不要啊！我还不知道我是谁，我还没找到家人，我还没孝顺艳婆婆，我还没成婚没孩子没当过媳妇没做过娘呢！哎想太多了，不过我不能死，更不能残，还有，打哪儿不能打脸啊啊啊！
当然这些东西都是一瞬间从我脑子里闪过去，更多的，我只是觉得全身上下好像要裂开一样，被绑住的手臂和脚腕都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再有，就是口渴，拼命地想喝水，渴得要晕过去。
我努力地摆了一下头，看到我旁边被同样绑在木架子上的王大阳，他眼睛微闭，满头是汗。我觉得这该是身体虚弱的表现，想来王大阳距离上次被打也不过半月，我这月来先是被拉到军营里莫名拷问，又是被骗到山洞里被蛇咬，这次又被架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到底是得罪了哪门神仙他要这样惩罚我。
各路神仙，若你们谁能保我平安回去，我回去之后一定好好谢你……虽然，我一分钱都没有，但是我会虔诚信仰你的！
彼时已是黑夜，能看到的除了荦荦的火堆，就是一堆令人压抑的兵器，再有，就是营帐外影影绰绰的人群。
不管了，先叫个人出来问问到底为什么又被逮进来，就算问不出来，找个人解解闷也不错。至少不能再盯着这些令人压抑到呼吸不能的东西看了。
“来人啊！”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王大阳好像一下子清醒了，对我说：“你醒了。好像又是因为我，小雪，对不起。”
我心想这次八九成又是因为余文吉。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阿憨和我的介入，却让这个平凡的青年一次一次被“请”到军营来，而我，却蠢到助敌害己。我真是个扫把星，王婶儿说得对。
外面的人听到了我的声音，有两个穿着齐军制服的人走进来，没好气地说：“喊什么喊，你们两个，把你们吊到这里已经对你们够好了，要是让外面的人听到你们在这里，指不定会怎么对你们呢！”
我们做了什么？我虽疑惑却也不敢声张，万一真是我们做了什么错事惹怒了那群将士。上次只是因为扰乱了军心就被斛律将军那样对待，这次若真是造成了什么实质性的后果，被那群没脑子的将士活埋了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进来，给个理由啊！”王大阳朝那人吼道。我在这边只是好奇王大阳他怎么还有力气这样喊，被绑成这样你耍什么帅啊，到最后吃苦的不还是我们。
“哎哟，你还大气了是吧，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其中的一个士兵说，转头朝外面喊，“来人啊，这两个逆贼醒过来了！”
话音一落，一群人就挤了过来。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义愤填膺，有的说什么他精心准备给家人的礼物都毁了，有的说自己最好的兄弟还在床上躺着呢，有的说自己这几天都不会有换洗衣服可以穿了……这什么情况……听了好久才明白，军营里着了大火，火势绵延很快，人员和财务伤损都很严重。而这几日偏又是王爷下令严查进出人口的日子，就连前天收的新兵都没有让他们进军营。
“那也不一定是我们啊！”王大阳申诉说。
“这段时间只有你们这两个外人进出过军营，不是你们也跟你们有关！”一个带头的士兵说。紧接着我就感觉到所有人一拥而上，对着我们唾口水的辱骂的拳打脚踢的一拥而上。王大阳叫喊着朝他去不要对我，还说打女人都不是男人。
我也不想言语。若你真处于那种动弹不得无比痛苦的境地，若你真的全身麻木四肢无力，你会觉得其实也没有多难受，只要还没死，就可以受着，至于死，那更容易了。闭上了眼睛，脑中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我看到阿憨穿着那件出现在我梦境里过的黑色龙袍，站在高高的台子上向下张望，他往日里腼腆的笑容不见了，代之一种夹杂着嘲笑和冷漠的表情。他俯视着这个世界，带着霸王的气概，他挥了挥衣袖，他发光啊。
我摇了摇头，那个怪里怪气的阿憨又出现在我脑子里。我朝他微笑。余文吉，这次又是因为你。
都来吧，我受着。
正在这里嘈杂之时，又来了几个穿着金属战甲衬衣色彩不同的人，为首的，哎又是那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斛律老头子。斛律老头子赶走了其他人，说我们是要犯，闲人没事不要进来。我问他我到底犯了什么错又要抓我进来。斛律老头说军营的位置机密，人员进出严格，只有我们有作案的机会。我冷笑说这里的官兵也都有进出的机会为何不彻查。斛律老头冷冷一笑并没有回答。
我知道我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舌，斛律老头比谁都清楚我和王大阳没什么害人的心眼，顶多是被人利用。只是这个人他一向视军心为最重要的因素，这次军营大火他一定要给部将一个交代的。而那真凶又那么机智狡猾，以斛律将军的性子，若抓不到真凶，就算是知道我是替罪羊也会把我们拿出去给将士们交代。算来我们也不算完全无罪，收留阿憨的是王大阳，袒护阿憨的是我。
我想这个时候只有兰陵王能救我了，他早就发觉阿憨的怪异而且早就在查这件事，或许他早就知道真相了，他一定能帮我。
“高长恭呢！”
“你敢直呼王爷名讳！”旁边一个人怒斥道。
“你还有心提兰陵王。”斛律光深沉地笑了一下，又翻脸对我说，“你知不知道他今早在山下树林里被人暗算，他的坐骑受伤，又在回军营途中被人围攻翻下马去。现在一直昏迷不醒。他要是有什么事，我就拿你的性命祭他！”
他，他受伤了？这才想起他今早先是一路跟我，却半路消失，又牵马到村口，牵马离去。原来是因为在丛林里遭人暗算。想他今早本就是被召唤到那里，很可能就是阴谋使诈，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呢？
我虽信兰陵王没有余文吉般心计，也绝不至于想不到会被埋伏吧。
我想周军自突厥撤兵之后一直僵持着，这次齐军征收新兵加收粮草就是为了跟他们打最后一仗，没想到周军竟然采取这样卑鄙的手段，真是枉费我对周国皇帝的一番赞扬。
“兰陵王智慧过人，武功超群，而且早知道周军有诡计，怎么会这么容易被骗呢。”
斛律光摇了摇头，一个人进了营帐，朝斛律光小声耳语了几句，就和其它人一起出去了。
过了段时间，听到军营里吵吵嚷嚷，又听到欢呼雀跃。
不一会儿，两个士兵走了进来，帮王大阳解了绳子，说他可以走了。
我注意到这两个人都穿紫色底衫，都一身是汗，脖子和胳膊周围的衣服都湿透了，我却觉得这两人说不出哪里的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走了？”王大阳被放下来，一下子差点失了重心倒下去，被两边人扶住。他活动活动手脚，一脸疑惑。
“你小子好运气，有人重金购你。说可以赔偿军营所有财物损失，还要给死伤的将士家人补贴。打赏我们的小头头一出手就是百金。”其中一个人拍着王大阳说，“哎兄弟，哥几个没亏待你，回去了记得哥几个的好，发达了别忘了我们。”
王大阳一头雾水，半晌说了句：“既然已经有人补偿你们了，那可以放了雪儿吧。”
哎哟不错诶，王大阳亏你还记得老娘，要不是你话多老娘怎么会跟你受这个苦。
“诶，兄弟，你真是一往深情啊，不过，她不行！”什么，我不行？“她要是也走了，谁给我们将士们交代啊!”
果然是斛律老头子带出来的兵。
王大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众人推着嚷着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死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