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宝瓶 他虽然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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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了兰陵王，转身回村，又是大老远的看见众人指着我议论纷纷。只是这次个个都面带笑容神采奕奕。走近才知道，他们在说我帮齐军找到周国皇帝还被兰陵王请进军营的事，好像在这群老百姓口中我帮他们的皇帝就是帮了他们一样。我只是在一边哭笑不得，一是耻笑他们的迂，二是这件事根本是无中生有。
算来，又欠他兰陵王一个人情。
回到家，艳婆婆问我一夜未归做了什么，我说大家不都说了我去军营了么。艳婆婆一笑，说：“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老婆子！你昨夜是跟那个阿憨在一起吧。”
“我……婆婆……”
“那兰陵王讲你的功德时你目光缥缈，很明显是没说实话。” 艳婆婆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语气平静，也听不出喜怒，“不是我老婆子神通广大，只是昨天他阿憨前脚走，你后脚也就走了，俩人一起一夜未归。”
“婆婆……”
“你不要忘了！”艳婆婆突然转身，手杖指向我，命令道，“你是我买来给我儿子当媳妇儿的！”
这才想起我是被卖到这里的，虽然艳婆婆口口声声说要我给他儿子当媳妇儿，可是她名义上没有儿子啊，实际的那个儿子，是兰陵王啊，我怎么可能高攀得上。而且，婆婆他们也不相认的。说白了，婆婆就是买来我做了奴婢来养老，只是对我比较好而已。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躺着。我觉得很累。头天夜里的确是睡充足了，累但是完全没有困意，在床上翻来覆去，比困了不让睡觉还难受。我开始想之前的事情，林林总总，关于阿憨也关于我自己。我想我对阿憨大概是真心好，这是抛开了我是个很好的人、对常人都会不赖这点来讲的好，是那种我看了他的样子打从心眼里乐意对他好的感觉。
那么他呢？我想我乐意对他好，也不过是因为他之前对我好过，我睡醒的第一餐饭就是他捉来的野鸡做的，我第一次离开小村去边城也是他助我脱困的。可是他是真心对我好吗？看起来当然不是，他有自己的大计划，凡事以自己皇帝的意思为准，他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的大局，就连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大计划里掌握，完全没有牵扯感情。
我躺在床上，想我现在到底是恨他呢，还是无知无觉呢。好像心里堵着什么东西，不是恨，就是……无知无觉咯？
我还没吃早饭，又被蛇咬了两口，头晕晕的，被艳婆婆揪起来做饭，刚走到灶台边上，直直地就栽倒了。艳婆婆赶忙过来扶我，一边扶一边骂咧咧地说买奴婢买了个主子。我想艳婆婆一定在村里是有身份的人，不然不会有王婶和王大阳那样对她那么好，还可以公然买被人贩卖的姑娘。我坐在艳婆婆做饭的小木棚角落里，看着艳婆婆把一样样食材变成美食，心里满腾腾地都是吃，昨夜和清晨的那些纷纷扰扰，都让我忘了吧，再也烦不到我了。
吃过午饭的时候，我发觉这日子过得分外漫长，而且还特别安静，才意识到我已好半天没见王大阳了。闲来无事找了些干净的白布把伤口重新包扎，其实那蛇无毒，被咬的当下很疼，之后不动它也就不疼了。吃饭的时候右手虽然疼得要命，却也不至于拿不起筷子，还是安安稳稳地把艳婆婆做的两大碗菜都给吃掉了。
只是这一幕被刚好做工回来的王大阳看见了，于是我就听见一个焦躁的声音说：
“哎哟小雪儿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看起来是被咬的不会是毒蛇吧哎小雪儿你不会死吧我的小雪儿啊！”
我只觉脑子里嗡的一震，抬头对他说：“不要咒我好不好！”
王大阳大概是看我面色红润挺健康的，一下子把我提起来给了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说：“你一晚上没回来我快担心死了我昨天不该给你摆脸色你没事就好。”
王大阳是一晚上不见说话不会停顿了么？
我回他一个硬挤出来的微笑，说：“别咒我，死不了。”
王大阳说：“嗯，我有礼物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一指高半指宽的青色石头，一脸神秘。我撇撇嘴，什么稀奇的，这石头很明显就是地上捡的嘛。他又拿出来一张纸，纸上画了四个圆环，好像是四个兽纹圆环，是雕刻的图样。这有什么？诶，这图样似曾相识，这不是兰陵王给的那个小瓷瓶上的花纹嘛。
王大阳说：“我看你很宝贝这个瓶子，所以想给你做一个不会碎的。”
我纳闷了，我很宝贝这瓶子？
“我每次看见那个瓶子，都是摆在桌子上刚擦过的样子。”王大阳补充说。
刚擦过？我转头，看见堂屋里西床上坐着歇息的艳婆婆，心里揪紧了那么一下。宝贝这瓶子的不是我，而是艳婆婆吧。因为心里念着儿子，所以日日擦拭儿子的物件。可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母子相认呢。
王大阳看我发呆，挥了挥手让我回过神来。我看他期待眼神，突然莫名感动。虽说宝贝这瓶子的人不是我，但是他这么在意我的感受，也真是难得。我说王大阳你人真好，王大阳嘿嘿笑了笑。
整整一个下午，王大阳都在盯着那瓶子发呆，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你说兰陵王把皇家仅有三个的磁底双彩瓶送给你干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磁底还是瓷底双彩瓶？
王大阳继续说：“双彩就是说它釉上釉下各有一层彩，这样色泽艳丽而又凹凸有质感。至于磁底，是说这瓶子用的是磁釉，而且瓶底更是由一块磁铁镶嵌而成。磁铁保存药物可以改变药性。”
哦，原来是釉上釉下上了两层色，这技法我是听说过的，要保证颜料的色彩与温度，还考验技工的画工，真是难得。至于磁石，大抵是要猎奇，又听说磁石可以改善药物的药效，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概不是送我，只是落下了吧。”我心里明白，兰陵王大概是把贴身物件给母亲，好让她有个念想。
“这瓶子若两两相遇，相互吸引，效果神奇。而且人们相信用带有磁性的东西可以化解军队刀枪的晦气。齐国皇室打造了两对，其中一个就是兰陵王第一次破周军时皇帝给他的礼物。”
“你刚才说三个，现在又说两对……”
“哦，还有一对给了太子，只不过太子顽皮，加上它们相互吸引与普通瓶子不同，不注意就给打碎了。”
“那另外的一只瓶子在谁哪里啊？”
“不知道。我觉得这瓶子是一对一对的，那另一个应该也在兰陵王那儿吧。”王大阳一副这你还不懂的样子，真让人想揍他一顿。
他虽然这样说，我却不敢苟同，若是果真太子只有一对，还摔碎了，那兰陵王断不敢有两个。高湛皇帝虽然是个糊涂人，却也不至于糊涂到送他哥哥私生子的东西跟太子的一样。我想起兰陵王曾说他给我的药膏大齐仅有三份，而这瓶子也仅有三份难道这瓶子装的都是这臭哄哄的药膏？倒也真是煞风景。
王大阳平日里说话不着边际，今天难得可贵地讲了这么多我还都听懂了，想来他是匠人该对瓷器烧制之类有些熟悉。只是，这些朝堂和宫廷的事情，王大阳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警觉地眯起眼睛，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嗨。今天在城里做工的时候偷拿了这瓶子画画稿，被那家店的顶顶靠上的王老板逮住了。差点要罚我工钱。结果你猜怎么着，王老板一看这瓶子，诶哟下跪的心都有了，说这是齐国皇家的东西，还问我是哪里的高人。把我给乐的哟。不过王老板也很厉害，是邺城皇商呢。”王大阳一脸眉飞色舞，“那大老板还跟我一个姓呢。”
“大老板为什么要来咱们这小地方？”我撇嘴道。
“我也不知道，看样子是有要事要办，据说连大管家还有准少夫人什么的都来了。”王大阳说，“好多人呢。”
邺城是齐国的都会，商人在齐地位又非同一般。这小小边城一来缺少货物，老百姓购买力也很差，二来又是战乱时期，想跟周人做生意也是难上加难。难道这齐国皇商一家老小闲来无事到边城散心旅游么。
我觉得晌午困顿，就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
睡醒的时候，发现太阳竟然还没下山，时间过得真慢。之前这些日子过得颇为折腾，不管是那个周国将领余文吉，还是这个齐国王爷高长恭，每个都让我心烦意乱。话说回来我还挺怡然自得的，虽然倒霉倒到让我想找个庙烧烧香，但是这段时间的生活确实精彩。不像现在在这边城小村过平凡生活，无聊到只能瞪着天花板数太阳。
要不怎么说人真是贱呢。闲适的日子不喜欢过，就喜欢折腾。这一仗半年，那些人一个个马上都撤兵走了，那些远在天边或者高高在上的人的世界，我就不用参与了，也参与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宝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