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棋子 留你和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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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还是强忍着心寒，反问他：“那你是跳下来找到我的吗？”
“找到你自然容易，有人留了标识，顺着也就到这里了。”
“标识？”
兰陵王见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上面，解释说，“丛林里枯枝本是均匀，来这里的路上枯枝落叶却有人翻动过的痕迹，那边草甸有半人之高，中间也有明显的踩踏痕迹。我跟着这些找到你的。”
阿憨昨夜一边走一边捡拾枯枝，还背着我用两人的重量踩出一条路。我这才明白，这些都是在给兰陵王做记号。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想起他诚恳地拉着我往这边走说是要还我人情，原来不过又是一场设计。再这样下去我真要习以为常了。倒是兰陵王略显怪异，这明显就是使诈，怎么人家使了诈，他还这么顺就来找我了，不怕被埋伏么？
我不想再多想，问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他眼含深情，看向远方，“我想在你这里买一个人情，让你好好照顾她。”
“她？”我问，“艳婆婆吗？”
兰陵王微笑，没有说话。
“你就不怕有埋伏？”
“若你江小雪愿意替长恭照顾好母亲，长恭赴汤蹈火又有何推辞？”他说。
他的表情坦然恍若谈的不是杀身之险而是闲茶淡饭，我的心却是猛地一颤，在这纷繁乱世之中，能于刀剑无情之余留个温情牵绊，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我依然张望着四处搜寻阿憨的踪迹，然而除了那丛黯淡的灰烬和我怀中的男子服饰，我实在找不到他存在过的道理，好像他整个人都是我臆想出来的一样。
他的出现就是一个骗局，我却希望在骗局的尾巴上骗子展示他的真心，真是极大的笑话。而最后的最后，我也不过是他用来引敌深入的诱饵，现在大鱼上钩，诱饵蚯虫又还有什么意义？我还指望能再见到他。
一边是假装憨痴假装情谊却背后插到屡屡陷我于不义，一边是表面无情表面为公却人善心慈处处送我便利，而我还一次一次为了前者辜负后者。我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除了愧疚还是愧疚。
“我流落于边城本非初心，只是阴差阳错来到这小村……”
“我害过你，也帮过你。我害你是迫不得已，我帮你却是真心实意。”
……
恍惚间又想起他头晚的言语，心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我抬起头，问兰陵王：“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留你和王大阳过夜的那晚，在我大齐军营里发现了一个周国人，武功了得。派人去捉拿他，他却纵身跃下。纵然他武功了得，不死也得重伤吧，你跟他朝夕相处，应该更清楚吧。”兰陵王的言语和缓，不愠不火，我却分明在他的脸上看到的满满的愤怒。
我想起阿憨侧脸的伤痕，双手，还有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血衣，心里淤积起难过的情绪，不知道是心疼惋惜还是愤怒仇恨。
“我们离开这里吧，此处不宜久留。”我说。
兰陵王一脸不解，我发誓我只是想逃离。我转身快步出洞，兰陵王也紧跟上我。
我跑着穿过半人高的草丛，听到兰陵王骑马追赶，低头钻进茂密的丛林，兰陵王却不见了。只是天光透过疏影斑驳下来，矮树丛里朦胧着薄雾。头天晚上还以为这里是欢快的沃土，如今却变成了让人心寒的地方。
顶着脚上的伤痛我越走越慢，回头去看，怎么也看不见兰陵王的影子，难道他真的不管我一人在这人烟罕至的地方么？
黎明清凉的空气让我瑟瑟发抖，我从袖中掏出头天阿憨给我的金色盒子。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你骗我，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骗我。
细看那盒子，赤金表面，中间有一颗晶莹剔透中间掺杂白絮的绿玉珠子，掐丝翼鹿形状，还绘了蛇形回纹在上。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确实是皇帝才用的物件，可是阿憨也说了，这是皇帝赏给他的。他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想不出，想不通。
索性也不再想，他一定是有难言之隐的，一定。
“哟，还知道回来啊。”大老远的，村口提着一篮子菜的王婶就歪歪扭扭地朝我走来，“昨天一晚上没回来，是跟你新婚夫婿在一起吧。”
她话里带刺，可偏偏又合情合理让我无法反驳。一路上我一直在想，自己一直在帮那个人，好像就是那个人的外貌或者仪态吸引到我了，或者是那个人看起来很弱勾起了我的保护欲，或者他很神秘调了我的好奇心，总之我做事情好像就是在凭感觉，还靠着一张看起来有点厉害的嘴把自己打扮得很有道理。我常说王大阳迟早死在话多上，我这会儿觉得我迟早也得被自己整死。这几天在跟别人斗嘴上挺机灵，其他的地方完全就是没脑子。
“你新婚夫婿呢？我倒要看你这丫头多大能耐！忤逆咱王爷，还那么不清不白的，真不该让你和那个疯子来我们村儿！”跟王婶一起的一个中年女人也附和道。
我什么都不想说，我的脑子一团乱糟糟的东西东撞西撞的，让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疯掉。我看着那些人围着我，听着那些人议论纷纷，初升的太阳扎着我的眼睛疼，我要炸掉了。
感觉到什么东西帮我遮住了阳光，周围人也瞬间安静。我抬头，是他。
兰陵王平静地看着周围，一手牵马，一手扶我，说：“本王请江姑娘去谈军营大小事还需要跟你们汇报么？”
周围聚集的村众一下子炸起来了，对着我们指指点点，兰陵王解释说：“请江姑娘去军营又不是第一次了，何必如此惊慌。这次江姑娘帮我们引出藏匿在边城的周贼匪首有功，本王是叫她一起讨论如何活捉周国皇帝的。”
这次换我惊慌了，兰陵王话里有话，言下之意就是附近周国皇帝出没，这话一说，任何陌生人都不要想出入村子了。阿憨如果再回来，一定会被众人围堵。原来兰陵王也不是完全仁善的人，看来我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在面具之下都带着我看不透的面目。现在才看出来，会不会太晚了点。
只不过，阿憨他不会再回来了吧。自从几日前突厥退兵，周军就由屡屡获胜变成了僵持不下，如果真如齐国探子报来的那样，周国皇帝深受重伤，那么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该退兵了。那时候，不管阿憨是皇帝宇文邕，还是将领余文吉，都应该回到周国了。我何必再纠结于阿憨的真实身份，他以后是谁，都与我无关。
兰陵王朝我微微一笑，又牵马离开了。就这么想起他每次跃上马背离开的样子，为何这次改牵马离开？突然想起还没向他道谢，我快步追过去，低着头对他说：“多谢王爷替我解围。”
他没有理我，径直牵马朝前。
“可是我觉得阿憨不是坏人啊。”
兰陵王目光瞟向远方，对我说：“你记得我们第一天认识么？”
“怎么了？”那次我透露周军和突厥一起来，让齐军的人知道，还劝齐军和突厥谈判，搞得突厥退兵，算来，我还是有欠阿憨的。
“那时候你向王大阳透露周军是和突厥一起来的，我得到的说法是王大阳在城中肆意传播谣言惹军心不稳，这才有之后我和斛律将军将你们抓回军营严加拷问以振军心。”
“对啊，怎么？”那日的事情再被提起来，心里也忐忑起来。
“可这其中颇有蹊跷。我军的士兵甚少在城中活动，而王大阳的主要在城里做活，他们怎么可能遇到？而且王大阳早上进城做活，不到中午消息就传到远在城郊的我军军营里，清口一色全是说是城里有个叫王大阳的雕刻手讲的。”
“或许是……”
“记得那天，我留你和王大阳在军营过夜吗？”
“我记得。”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倒让我看不透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那次你们走出军营之后，我命人仔细检查了军营内外，发现有细小的颗粒，在黑夜中可以反光。我怀疑是你们身上……”
“也可能是出入的士兵啊！”
“所以我邀请你们回去。王大阳是男人，我们推杯换盏之际就查了他身体。而你……我之后查了你的住所，那间房子一直没有人住过，若是留下了什么痕迹，一定来自于你。”
“你！”下流。
“事实是王大阳身上的问题，他裤脚下缘有一个人为缝补上的小包裹，里面还有残余的明粉。那时我也不好怀疑，因为王大阳终日在城里做活，所以我一大早就让他去成立找活，好暗中调查他的主顾和工友。”他说，紧接着，他眉头紧皱，问我，“你那天是怎么进入军营的？”
“被你们的人带进去的啊。”
“我们的人？”
“对啊，把我当共犯了。”
“这不可能……”兰陵王喃喃自语，“没有斛律将军的指令，我们的人怎么会随便抓人？”
“不是和王大阳约好的吗？”我问，“不对，是阿憨送了那两个军人石头珠子，贿赂了他们……原来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利用我了，他根本不是在帮我！”
“应该更早，在王大阳出去做工的时候，或者，你跟王大阳讲周军同突厥一起来的时候。”兰陵王说。
他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无比紧张，那是阿憨和我相识的第一天，我讲了那些话给王大阳，而在王大阳外出做工的同时，阿憨早已做了装满明粉的布包在王大阳身上，四处散布王大阳散播谣言的消息，就等着王大阳被军营的人带走，画出一条指向齐国大营的路。
而我，从那天起，就是他用卑鄙计量对付敌人的小小棋子，一直到最后都未能翻身。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