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遇险 我大声喊着 ...
-
我不知怎么眼泪就掉下来，那身上还有几块被层层地包扎，还有些已经复原的伤口留下凌乱的疤痕。我好像是害怕又像是揪心。
“江小雪！你让我换衣服你自己冲进来你什么意思？”他厉声说。
“我……”我想在气势上压倒他，却看见他生气之余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吃亏样子，我支支吾吾说，“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反正我也确确实实看见了，反正你也缠了那么多绷带能让我完整看见的不过一条右臂，反正我也不是那拘礼的人，反正……”
我看着他神情严肃快要爆发的样子，我还是少说几句捂眼转身比较好。
我一边转身一边拿起来他脱下来的那几件被血染脏的衣服，只给他留一件还尚且算干净的衣服给她穿着，拿到小溪边去洗，天黑黑的也看不太清楚，我不算是贤惠的姑娘，洗个衣服都能洗出来手脚不协调的味道。唉，想装贤妻良母的企图快要破灭了。在水里漂了几次之后，拧了干，晾在外面洞口的石头和矮树上。当我满头大汗地走进来，看见阿憨面带微笑一脸闲适，真想把他胖揍一顿。
只是他穿上正常厚度的衣服，身材还真是不错。刚刚也洗了把脸，终于看出俊俏长相。他身边竟然还有一件厚实的绒布衣服没洗，天，他究竟穿了多少件！
我正准备拿那件去洗，阿憨拦住我，说：“把这些衣服都洗了，你今天晚上要冻死啊。”
我想也是，虽然生着火，却也需要件衣服作被褥御寒。而且那时已经是半夜时分，我累得真是要眼睛一闭就不省人事。
他招呼我坐过去，把剩下的烤鱼和野果拿给我吃。之前阿憨去摘果子的时候我已经吃了整整一条肥鱼，现在是空有食欲苦于肚子容量不够。阿憨说饿死了早知道我不吃他早就吃掉了。我看着他，就傻笑。我说阿憨你明天一定要跟我去给乡亲们说清楚，不然我就无家可归了，阿憨一把把我揽过去，说：“这个当然是不会忘的，不然，我还真得带你去周国呢。”
我歪在他身边，裹着他的衣服躺下，还想看他吃东西的样子，只是迷迷糊糊的很快就睡着了。脑中回想着他一开始在王大阳家怪异的样子，遇到兰陵王诘难求助的样子，质问我时狰狞的样子，还有带我来看美景吃烤鱼逗我笑故意惹我又关心我的样子。他的怪异孤僻、他的沉默不语、他的喜爱言笑、他的温润如玉，还有他莫名其妙透露出的那股子霸气，或好或坏，恰恰都是我喜欢的样子。我已分不清，我到底是单纯的因为兰陵王诘难他、不想让我身边的弱者受害，还是我仅仅只是不想让他受伤害、想用自己仅有的那点力量对他好。
那一天我觉得我好幸福，就这样好容易好容易就可以满足地睡过去。
我真的好希望那天我就那么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又不可企及的梦，梦中黑色长袍的王者驾马远去，我努力地追他却怎么也追不到。梦中好像还看见了阿憨，我问他相不相信这世上有两个人吃饱穿暖努力挣钱生儿育女简简单单的爱情，他摇头轻叹，然后也转身离去。我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听见艳婆婆指着他说“他能把你折磨到半死不活生不如死，而你却还要为了追逐他而苟延残喘，留着一口气还要为他活着”。
我大声喊着不可能不可能。那时我真的真的很难过，我好像明明知道是梦，却哭得厉害，好像总觉得那远不仅仅是梦境似的。
睡梦中我听到练兵的声音，招招式式，喊杀阵阵。
我终于醒来，怅然若失。彼时天色已经大亮，天光从洞口倾泻而进，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不懂我怎么就梦见了这些东西，我猜想既然梦见了就该是有原因的。我梦见我问他那些让人害羞的问话，难不成，我早已对他暗生了情愫，只是自己都不察觉？不会不会，梦境只是梦境，我大概只是因为头天假冒夫妻陷得太深，没缓过劲儿来。
我看着空落落的洞口发呆了好久，才发觉身边已经平白没了阿憨。
“阿憨？”我想他大概是出去透了透气，或者采摘新鲜的果子来给我？
没有回应。
我心里开始紧张起来，朦胧中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松松地缠着，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有点滑滑的冰凉。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来过来，眼前是一条半个手腕粗的蛇。它吐着信子朝我奔来，我想喊喊不出来，就想拿手去打它。只是手一动，它就朝我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阿憨！”我左右张望不见他。脑子里回忆起他逗我说这里不仅有鱼还有蛇，还有他说背我都背得动怎么还打不过一条蛇，那些画面飞快地闪着。我知道纵然有蛇我也能安然入睡，只是因为有他，可是他人呢。
我狠命地甩右手，那条蛇掉了下去又朝我游过来。正当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把剑划过，那条蛇被劈成两半，直直地死过去了。“叮”的一声，剑也应声落地。
我惊魂未定，坐在地上抱着阿憨的衣服，只知道捂着嘴掉眼泪。洞头刺眼的天光突然缺了一块，抬头看，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映在洞口，他再走近我才发现，竟然是兰陵王。他每次出现的场景，或是夕阳西下漫天的红霞，或是月朗星稀的夜空，或是此刻，阳光从他的发际倾斜而至，美得让人窒息。
“你醒了。”
“阿憨呢，你把阿憨怎么样了？”我无暇顾及这风景是有多美好，只是担心阿憨。我站起来，才发现脚腕也被咬过，还流着血，一不小心，整个人又歪倒在地上。
兰陵王未顾及我，也不多言语，走过来看了那蛇的尸体，说：“不是毒蛇。”
我这才安了心，抖开怀中抱的那件衣服看了一眼，竟然是洗干净晾了半干的，大概是怕我冷，给我当被子用的。我从中扯下来一块包扎伤口，抬头就撞上兰陵王狐疑的神情。目光和我迎上的那一瞬间，兰陵王夺过我手中的衣服，问：“这是谁的？”
我看他那模样，知道他是明知故问。我想起阿憨本是周人将领，与兰陵王分属于敌对的阵营，就觉得心中有愧——本来兰陵王有那么多的机会都可以判断正确缉拿敌首，却被我硬生生搅乱；又是心有戚戚，毕竟这是阿憨的敌人，若是阿憨这会儿回来了，那岂不是会被逮个正着。
我干脆问他：“怎么了？”
他蹙了眉，说：“刚洗过？”
“是的啊……就，有点脏，还沾了点血迹，就，洗了。”我说得风轻云淡，心里却捏了一把汗，怕被看出来什么。
“哪里的血迹？”
我听他口气，似乎不像是问我，倒是有备而来，净等我印证他心中所想了。他是怎么到这地方来的？不像是恰巧经过，倒像是专门来找东西了。找谁？阿憨吗？兰陵王到底对阿憨知道多少，阿憨又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分不清楚局势，也不敢随便开口，倒是兰陵王又说了：“莫不是左胸前？”
左胸前？我心想哪里是左胸前，那分明是浑身上下，几乎没几块好皮肤。然而细想，伤势最重还汩汩地往外流血的，倒的确是左胸前。
兰陵王他怎么知道的？
兰陵王看我一脸惊异神情，知道自己说得没有错，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周贼匪首竟然在我眼皮底下一次又一次地给逃了！哈哈哈哈。”
周贼匪首？那是谁？
“我大齐在周贼营中的探子来报，说周贼匪首宇文邕近日身负重伤，其中最重一处，就在左胸。”兰陵王说。
在听到宇文邕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猛地震了一下。想起那日还是半睡半醒之间，就听王大阳和他身边的人议论起齐周的国事，这位小皇帝才华武艺绝人，为人勤俭持重，他现今的局势也是内外夹攻、腹背受敌，可是，怎么着也不能跟阿憨那个样子对上号啊！
伤在左胸？
同是周人，同样负了伤，就是同一个人吗？
“怎么可能！”这次换我嘲笑他了，“堂堂皇帝怎么会到处乱跑？”
“我们在周国的奸细来报，说这月来周国皇帝甚少住在军营。天下人皆知周国内外都有人想了结这小皇帝的命，他这奸狭狡诈之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在营帐里住？！”
兰陵王说到愤恨处，一拳捶在我身后的岩壁上。在他五指张开之时，我观察他的手，想起当初王大阳说阿憨和他同做雕刻营生，可我却感受到阿憨手虽然粗糙却没有明显茧子，这次看到兰陵王的手，才发觉那是习武之人的手。我真早该怀疑他。
转念一想，纵是百夫之长，也该习武。周国皇帝若真狡诈，让人假扮他也有可能。阿憨可能只不过是假扮皇帝的人之一，这才尺寸身形都跟皇帝一样。他若真是皇帝……为什么要骗我。我都说了我觉得他们皇帝勤俭爱民想去周国了，那个时候他就应该亮明身份啊。
“他姓余，叫余文吉，就一周国小兵头。”我说。
“你信了？”
“我怎么就不能信了？”我反问他，“倒是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这么一说，好像正戳中了他什么。他笑了，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笑，他指了指山洞洞顶，说：“沿着洞顶往上十丈远，就是我大齐军营。”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睡梦中听到的士兵操练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睡醒而停止，是确确实实的从头顶上传来的声音。我这才想起阿憨带我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这方向十分熟悉，原来是跟军营的方向一样。
我的目光落在半截在火堆熄灭的灰烬里的那根木棍，它一面尖利，被人砍削过，我该是有多蠢，竟然没有想到那会是军营的遗物。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遇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