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血衣 他看了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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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他把我放下来，我也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色让我一时失语：我的面前是一大片繁密的星空，星空之下是半人高的草丛，隐约还能看到草丛后的树林，近处还有一小片各色的野花。阿憨，哦不，余文吉，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转头，看到我身后一个不算大却足以容下两个成人的山洞，洞的一侧有小溪流出来。忽明忽暗的，我周围还飞着几粒萤火虫。
当我再转身看他，我已分不清，我是否置身梦境。
“这种地方你也找得到！”
“嗯，算是个意外，找到了这个地方。”他跟我并排，打量着那条溪流。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或许是因为天太黑，溪水虽清澈却看不到底。不过这小溪虽然窄，应该是挺深的。我问阿憨，哦不，是余文吉，哎这么难听的名字怪不得升不了大官，还是阿憨吧……哦这不重要，我问他这么深的水里会不会有鱼。
他笑着说，这么深的水，不仅会有鱼，还会有蛇呢。
我被他吓得一下子抓住他的衣服。
他看了看我，一脸轻蔑，说：“你放心，我保护你。”看着我质疑的眼神，他又说：“我能背得动你走这么远，怎么会打不过一条蛇？”
嗯，对啊。嗯？不对！
“余文吉你是嫌我重！”
“哈哈！”
看阿憨笑着，我好像第一次看出了他的年龄，不过是个刚过二十岁的小伙，把自己隐在秘密里了。要是能一直这样嬉闹多好。
阿憨说我要找鱼一定是饿了。想来自从傍晚时发生那一堆变故到现在，我还没有吃到肚子里东西。我点点头。他把我手中的枯枝放在地上，拿出火石生了火，又捡了一枝火把在地上绕几绕，大概是要烧死地上的小虫，让我坐下。
我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一路上捡拾树枝，用来生火，还能搭一个可以烧烤食物的木架。唉，我怎么没想到。
他又拿了只火把出山洞，不一会儿捡回来一根长木棍。我纳罕这地方怎么会有被人削过的木棍，不过也许是别的人也发现过这个宝地呢。
他指着水沟说：“你看，有鱼。”
“在哪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用木棍被削过的一头朝水里一插，就见水中起了波浪，不一会儿波浪散了，木棍上竟插着一条鱼。
“哇，好厉害！”
“傻姑娘。”他拍拍我的头，说，“我知道你厨艺差到极致。但是现在，我，把这只鱼用这种形状的树枝穿起来，我，在火堆上架一个架子，我，把这只串好的鱼放在木架子上。”
“那我干嘛？”
“你就看着这只鱼，及时翻面，别让它烤焦了。懂？”
“我懂。”这家伙就是看不起我。这会儿我也不管他余文吉跟刚才那个面目狰狞吓唬我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了，这溪水里的鱼好大好肥，而且颜色晶莹剔透的，一看就很好吃。
不多会儿，阿憨已经连插带抓带来好几只鱼，我满心欢喜地当起了厨娘。这种不用放油盐也不用管配搭的小活儿我还是能干的。而且这鱼竟然肥到烤到半熟滴油下来，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阿憨看我烤鱼烤得带劲，说知道外面不远有果树，可以用来解腻。
那一瞬间，我看着肥嘟嘟滴油的烤鱼，火光下鬓角微微津汗的阿憨，我真觉得，诶，阿憨虽然官小，看起来也没什么钱，但是两个人一起，就这么待在一起，嗯，也挺好的。我想起来艳婆婆说什么“你总会遇见一个人，然后被他折腾到快死了还得为他留口气”之类的话，不由得摇摇头，耸耸肩，然后感慨一句我说的那种就两个人简简单单的也是可能存在的嘛。
虽然也就只有现在，而且他也不是我夫君。哎，早知道阿憨这么能干今天就应该光天化日之下把堂给拜了，生米煮成熟饭……
“想什么呢！”阿憨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让我，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一只鱼就这么被我眼睁睁地扔进了火里，我下意识就去拿那只鱼串着的木棒，然后大叫一声——
啊，好烫！
那边哭笑不得的阿憨放下果子，我把拉到溪水边，用溪水冰我的手指。我呆呆地看着那只被我扔到火里的鱼，唉，这么简单的活儿，我还是办砸了。看来天生就不是贤妻良母的命。我这种手艺，就算是真把阿憨办了，也迟早被休。
停停停，我在想什么。
“你也做得出来，用手去拿火里的鱼。”
“我不想这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嘛。”
“疼吗？”他问我。
“疼死了！”
我看着我通红发胀快要爆裂的手指，几乎就要哭了。他从腰间小袋里拿出一个金色小盒子，盒顶还镶着绿色的宝石。那是一盏鎏金掐丝翼鹿盨，金光闪闪的细丝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鹿，鹿身后的翅膀似张非张，四方形盒身与圆形盖子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盒盖一开，一股植物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个是祛疤的灵药，我们皇上赏我的。”他打开小盖子，帮我涂手指。这场景似曾相识，想起我还落在艳婆婆家的那个兰陵王的小瓷瓶，那瓶子也是做工精巧，里边的药物涂在艳婆婆手指上，果然就不流血了。这几日真是到处见识灵丹妙药，唉，也算是多灾多难在前了。
“疼吗？”他问我。
“疼死了！”我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看他。我看他神情紧张，鬓角微汗，额前的头发竟然还淌汗下来。而这山洞里天黑之后温度骤降，我刚离开了火堆便觉得浑身发凉。阿憨虽然比常人多穿了几件衣服，却也一直在山洞周围的地方活动，理应不该这样淌汗，除非是……
他脸上的伤痕不算浅，身体的其它部位都隐在几层厚厚的衣服里。若他真是憨痴傻汉，那穿这么厚实的衣服情有可原，可现在他明明只是个常人，为什么还要如此打扮？
我趁他不注意，猛扯他衣领，可阿憨偏是那警觉颇高的人，没让我得逞，只让我拉开他最外层衣服依稀看到他的第三层衣领上有些血迹。我那猛地伸手，他那猛地躲闪，这一来二回的动作竟让他咳喘起来。果然是体虚。
我站起身，命令他说：“你，把衣服脱了。”
他抬头，一脸被吓到的样子，这倒让我想起第一次跟他讲话的时候了。我想我这么说的确是有些奇怪，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但是想来自从我醒来之后，也着实没做过什么正常的事情，奇怪倒反而是正常了。
“如果真的有伤口的话你这样穿这么多件很危险啊！”我用手去拉他衣带，他一边抵挡一边说将士身上有伤很正常，我说很正常你干嘛遮遮掩掩。他说你一姑娘家怎么这么不像个姑娘，我说我像个姑娘压根就不会跟你来这儿。这样争来抢去他最外面的两层衣服被我扯得不像样子，第三层衣服看得见前胸一大块浅浅的血迹。
我倒一下子呆住了，他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才透过了这么多层的衣服还看得见血迹。我早该想到他这么每天像个疯子一样穿得厚厚的不是没有原因的。唉，江小雪你真是笨啊。
他想岔开话题地问我手还疼不疼了，我直直地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不让大家看出来你的身份，可是现在只有我，你不用担心的。我出去一会儿，你把最中间那件穿上。那几层被血染脏的，我们一会儿洗一下，这山谷多风，一晚上就吹干了。”
他还是不愿意动弹，我吓唬他说：“我现在出去避一下嫌，要是我回来你还是这样，我就亲手……你懂的。”
他向后一仰，坐在地上，我也不管他是要耍赖还是怎样，就走出了山洞。听到里面好像是有衣襟翻动的声音，大概是在脱衣服吧。我看这四周，依旧是美好的景致，只是空气都凉得彻骨，身边没有他并肩站着，倒觉得这夜色让我有点害怕。那丛林、那草地、那花圃，都好像要有野兽冲过来似的。
我有点害怕，突然间一只草虫闯入视野径直朝我飞来，撞上我的额头，这飞虫扇动着翅膀挥舞着六条腿，好不吓人。我下意识尖叫一声，然后三两步就蹦进了山洞里。
彼时他刚脱掉最后一层上衣，我发现他虽然上半身是伤，却包扎整齐，他手里还有一半在身上的那件底衫，似乎还是光滑的绸缎。只是虽然整整齐齐包了厚厚的白布，左胸前还是有血染开了几层衣服。看白布的边缘泛黄，知道不是今天包扎的，那么那些晕开的血，该是不小心动了伤口又流出来的吧。想到他好几天未归，可能就是战场失利深受重伤，那会儿还脾气古怪不多言语。哎，我刚才还把他当没事儿人那样，让他背我，让他捉鱼摘果子。
这次是真的心疼了，也不顾他慌忙的样子，也不想像寻常姑娘那样捂眼或是尖叫着跑出去。
我蹲下身子，问：“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血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