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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相 他的声音是 ...
周围人也无话可说,一个小吏不服气地把阿憨推出队伍,跟着兰陵王朝远处走去。
夕阳西斜,我看着兰陵王的背影,依然觉得有如神明。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不欢而散呢,明明他是很好的王爷,而我,又是敬他的人。
想着,也松了手,阿憨终于把手臂从我手中抽出来,慢慢走到一边王婶家门口的栅栏处蹲下看远方。我回了回神儿,想说去帮王婶切菜,王婶转身小声喊了句“贱人”,又想说给王大阳递柴火,王大阳看了看我递过去的柴,又扭向另一边自己拿了新柴。
“王大阳!”我喊了一句,伸手要拉他手臂。
他松开火棍,用手推开我。在他的手触碰到我的皮肤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那手掌的粗糙。王大阳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会收留弱小,会帮助邻里,他那么辛苦工作,还照顾家人……
看他的手,都是茧子,食指和无名指都因为厚重的老茧而变了形。我心里也不好受,我觉得我和王大阳初衷是一样的,都是助人,都是尽己之力助人。可他做了,所有人都欢心,而我做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不乐意。
我知道王大阳对我是有些细细小小的心思的,而我今天这么做在常人眼里看来也的确是出格。我出了门,看到阿憨站在门口外面倚着门栏朝远处望。我沿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夕阳一片血红。
阿憨看到我,起身就想走,我拉住他,他回头看我。
“你听我说,阿憨,今天只是情急之下,我看到那个女人和他丈夫才想起来,我……”
我看到夕阳的红光在阿憨的脸上打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他高挺的鼻尖勾勒出黑白分明的线条,他的眼神很坚定,仿佛从那里又飞出了如初见时的奇异的力量。
“阿憨……我……”
他会怎么想我?不顾及名声的□□,不计后果的莽夫?
阿憨用没有被我缠住的一只手硬拿下我的手,朝村外走。
他的手很暖,掌心绵软,我感受到了初愈合的伤口在他手上的印迹,不觉心疼起来。
手……
我的目光投注在他的手上。那是一双多么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饱满,关节骨突出显得整个人强健精神。他手里拎的那个包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标记着他经过的路途。
而我也对着那双好看的手出了神。我终于明白,他怎么会是简简单单的手艺人呢?按照他每日可观的收益来看,他该是老手吧,可他的手上,哪里有做苦活的老手该有的茧子呢?
他根本不是。
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的心里突然无比地轻松起来,如同炎炎夏日之中一股清凉的气流贯彻我的身体般的轻松。
我在暗喜,我在偷笑,我像疯了一样。
我不因为他骗我而感到难过,也不因为他可能是敌国的某个人物而担忧。我只是觉得释怀,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不是吗,一切奇怪的、缠绕我心头很多天、让我想不通又放不下的东西都不复存在了,我该是很轻松不是吗?
当然,这种轻松无疑是假的。在我终于意识到阿憨根本不是阿憨的时候,我觉得某种东西被从我的身体中抽离,我整个人都变得有气无力,某种情绪积蓄在胸腔,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想笑,想哈哈大笑。
这种无力的感觉,甚至比我发觉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的时候还体会得深切。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阿憨,你不是手艺人吧!”我朝他喊。
他没有回头,依然朝前走,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还好没有回头,不然他怕该看见我又哭又笑的难看表情了。
我小跑了几步跟上,跟他并排走,他也完全当我不存在。
我想到我曾经信誓旦旦地对兰陵王说:“我亲眼见了他老板,还见了他顺绺锯玉模样十分专业。”可是,我到底也是只见了他打磨玉石而已,他到底怎么施展手艺把一块块石头变成一件件玉器的,我从未见过。这么说来,我在那之前还见到过那个老者跟他谈笑风生,我真是蠢了傻了才信他当真不会说话。
“阿憨,你会说话吧!”我又说。
阿憨依然没有理我,他走得很快,我为了跟上他已经气喘吁吁。他侧脸的伤口已经痊愈,但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痕,怕是一时驱散不掉。他被我发现脸上有疤、双手全是伤口的那一天,正是齐国军营里发现窃贼的日子吧,我竟然痴了傻了相信那是他做工留下的伤。
我站住,小声朝他说:“阿憨,你是周人吧,你是派来大齐的奸细对不对。”
彼时他已经在我前面了好几步的距离。我声音很轻,甚至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可是他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着我。我看得到他双眼泛着光,双手也握了拳,他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没有回答我,但也没有否认。
“你本来可以走,你为什么不走?”我问他,“阿吉,你到底什么目的?”
在我唤他“阿吉”的时候,我感受到他的眼中露出明显的惊讶,虽然仅仅只是一瞬。他大概是习惯了我给他的这个诨名了,这几日的接触,我想大概也没什么人跟他交往叫他名字,他对“阿吉”自然也不熟悉,或者说,他根本不叫什么阿吉。
我看到他依然面无表情,然后开了口,在那一瞬间我幻想他说他舍不得这里的一切,舍不得王大阳舍不得艳婆婆舍不得我。
然而我想了太多,一个别国来的奸细,我怎么能有这么多期待?
他动了动唇:“江小雪。”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是他的声音,他竟然,说话了。
他的声音是那种,很年轻,很有力量,有一点点粗犷,有一点点浑厚,有一点点……我说不出到底是怎样。我期盼了很久的听到阿憨的声音,我猜测着这声音该是好听还是令人措意。但真的听到了,我倒分辨不出,这到底是好听,还是难听了。
说话间我们俩已经出了村子,走到一条小径上,这小径一侧是陡峭的高耸的山崖,一侧是缓和的种着庄稼的坡地。这小径分外安静,显得阿憨那句“江小雪”分外突兀。
“真大胆啊。”他倚着崖壁,对我说,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却平视前方,看不出是不是在笑。
我试图让自己显得持重一点,但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激动,说:“你说话了!”
他一笑,说:“嗯。”
我脸上露出惊异神情,瞬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一副审问姿态,还是该欢喜地手舞足蹈起来。
“我第一次跟兰陵王打交道,不讲话,你巧妙地给解围了。第二次跟兰陵王打交道,也是不讲话,你公然地忤逆他。第三次打交道,还是不愿讲话,你竟然想出损伤自己名节的办法来保全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只是我担心若我再不讲话,你就做出什么更让人惊奇的事情。”他说,依然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思。
我觉得周围阴沉沉的,大概是天黑了,四下也没什么行人,便扯了副调戏姿态对他说:“担心我啊?”
我用这样的口气逗他,他听了亦面色温和。一瞬间之前那些让我烦心的阴沉沉的画面竟然都褪了颜色,我又说:“不过今天说的那些话你不要在意,都是慌乱间想到的帮你脱困的说辞,你不要在意就好了。这个误会我们以后跟乡亲说清楚就好了,而且你也不会在这里长留,这些……”
“江小雪,”阿憨语气平静,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啊?
“你仔细想想,你三次都是怎么帮我的?”阿憨问我。
我呆住了。这才想起,我哪里帮过他三次,分明只有两次。如果说不顾名节保护他是在征兵这天,假装夫妻护他,那么公然的忤逆该是那日兰陵王剑指阿憨被我生生拦下,那么第一次打交道,被我巧妙解围,又是什么时候?
难道是那夜深入齐军军营的窃贼?
或许更早的时候?
……
我已不愿再想,在这一刻我明白了我所谓的阿憨其实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人,而那个最憨最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我以为我施了好心帮助了弱者,其实不过是当了回人家一步一步朝前走的垫脚石。
“既然你对这里没有任何眷恋,你为什么要在这关口回来?你明明知道要征兵,你回来不管是作为王家的第二个男丁,还是作为无籍的流民,你都会被带走。既然能出这村子,为什么还要回来?”我问他。
我知道这样真的很愚蠢,我要问一个不相干的毫无感情可言的齐国的奸细这种问题,我竟然还对他有一丝丝的希望得到温情回答的幻想,真是……太蠢。
他低头,把脸埋在阴影里,说:“我流落于边城本非初心,只是阴差阳错来到这小村,王某是个热心肠,竟然上上下下帮我编圆了谎。如果此时我走了,等于昭告天下我的反常,坐实了我的身份;反而如果我参加了征兵,自然可以顺理成章地消失。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回来。”
“所以……”
我这才明白阿憨为何一直不讲话。我之前一直觉得不讲话是因为口音差异,怕别人起疑,我还曾以为我是顶聪明的了。其实阿憨比我更明白,编了一个谎,就得拿另一个谎话来圆,比精巧的谎话更好的掩饰,就是压根不说话。
阿憨有说过那伤痕是来自做工吗?他没有,都是我瞎猜的。因为是我猜的,所以我深信不疑。
王大阳那些关于阿憨的种种描述,譬如很能挣钱,譬如手艺很好,譬如晚上住在老板家里云云,也大都不是阿憨亲口说的吧,都是他猜的。也因为是他猜的,他深信不疑,也让我信以为真。
不说话,就不用撒谎,就不会犯错。
倒是我,言多必失,呵呵,呵。
正想着,我突然被一只大手拎起的衣领,整个人被按在崖壁上。我的面前是阿憨一章放大了的脸,他双眼发狠,表情冷血。
真相,往往只是表象而已……
好多声控说不喜欢这个声音的描写,但是你懂的,当你很期待听一个声音最终听到的时候,你会很迷茫那到底是怎样的声音。
然后阿憨是那种经历过很多事情的人,所以声音不会是绵软的,是有一点闷闷的,很年轻,但是有比较成熟的那种……
【我为什么要这么纠结声音!!!你们又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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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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