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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夫妻 “你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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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没有孩子,你们明明有登记三年前有孩子的!”一个官吏模样的人拿着一本册子说。
“我们的汾儿一年前得病死了啊!我们家不能无后啊!”那女人跪下了。
好可怜的女人,孩子一年前死了,现在夫君又要……我想着,也不觉悲伤起来,一家人有两岁小儿早夭,该是多稀疏平常的事情,都过去一年了,官府还没有记录。
转念一想,别人的悲喜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手边的事情还没有搞定,就想着去搞别人的,未免太蠢了。话说回来,阿憨人的确是很好,但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啊,既然是跟我完全无关的人,我干嘛要管。
正想着,王婶提着胖胖的身子过来了。看样子她早就听见动静出来了,只是她太胖人太多一直没有挤到前面。而现在她挡在王大阳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着双臂,圆瞪着眼睛大喊:“你们谁敢动我儿子!”
旁边一个士兵好心解释说:“大婶,去打仗,其实也没什么。”
“大婶?你叫谁大婶?姐姐我当年也是村里的一朵花,今年才不过三十岁,怎么也是比当年那个那个梁国的徐夫人年轻多了吧!”王婶说着,捋了捋额头前零散的头发。
兵头说王婶这家有两个人男丁,理应选择最身强力壮的来。阿憨虽然高大,但平日里穿很多件衣服,看不出来身体强壮不强壮,而且大热的天这样打扮,八成是精神不正常。不过这王大阳每日在外面做工,倒是可以肯定身强力壮。
王婶也瞪了一眼那个兵头,大声说:“什么两个男丁!那个大热天穿那么多层厚实衣服的天天连个话都不会说十天在家两三天的怪人才不是我家的男丁。他只不过是个在边城里无家可归的流民要不是我家大阳心善收留他现在还在城里被一堆人追着打呢!那个疯子你们爱带走就带走把我儿子留下!”
说着,又拎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说:“这个男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挺能挣钱,之前想着他能给我钱我也就忍了,现在想想为了这点牺牲我们家清白实在是太不值了,还你钱。”
就拿那布包朝阿憨身上扔去。
那布包掉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里面的几样东西滚落出来,还闪着金光,大抵是些散碎钱币和金银。看得出,阿憨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银钱,且不说这些钱最后落到谁手里,但是都交给王婶让她看着也足够她喜上眉梢了。只不过在这真正要紧的关头,钱财还是不如儿子珍贵,王婶自然要扔掉这些东西来撇清关系。
那士兵不再做声,这时候那个要叫丈夫回去的女人又开始哭闹了。这边的声响惊动了在村口照看全局的兰陵王和段辰,他们二人牵马而来,我看着兰陵王一步一步走过来,仿若梦境——毕竟能够如此密集地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这位万众瞩目的王爷,真是件幸事。
我回过神儿,才看清那布包中散落出的一个锦囊中,滚出两只硕大的宝玉珠子。我打了个寒颤,那不是……那不是那一天深夜里阿憨为我解围打发齐国官兵的玉石么。都拿了两颗给那二位形容猥琐的士兵,怎么还有两颗?莫非阿憨着实喜欢这珠子,攒钱买了许多颗?可若是果真喜欢,怎么会交给王婶保管而不是随身把玩呢?
哎,他就是个憨痴的手艺人,干嘛要这么计较这些!我提醒自己。我想起那一夜他拥我入怀,停顿半刻之后拿这东西来替我行贿。我又想起他连夜赶工,手上疤痕密布。我竟然还觉得他跟我没有关系!
这么想来,我跟王大阳和王婶儿也根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慌忙自保的自私自利之人。
王婶哭着说明了情况。兰陵王听罢,说:“既然如此,那就让你儿子好好孝顺你,早日娶妻,早日生个大胖孙子。”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阿憨,说:“既然这是个流民,那就自然要按照流民的规矩办,只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随意收留不明身份的人了。”
说完,旁边几个人就要拉着阿憨去别处。
“不要!”我小声喊了句,心里也知道自己没底气,周围也无人注意。我突然明白我从骨子里不希望阿憨离开,我也着实知道我早已经不能把阿憨当成完全跟我没关系的人了。
我想救他。
我环视四周,王婶扶着王大阳一副万幸的表情,丝毫没有担心阿憨的意思,而艳婆婆,则以一种完全置身事外的姿态看着面前的一切,竟然还面带笑意。
怎么办怎么办?
越来越多的人走到队伍里,不管情愿不情愿。阿憨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不想让他走,可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我一个人的意愿又能改变什么。
无助。
与此同时,兰陵王听旁边的人讲了另一个女人和他丈夫的事情,说这当然应该让他们回去。那个女人匆匆跪谢了圣恩,就跟丈夫一起离开了。
我看着那夫妇远去的背影,又想起了王大阳跟我讲的那一段长长的关于兰陵王征兵的规矩……
诶,如果是已经结婚的男子,没有孩子,不就可以不用去打仗了嘛。现在王大阳家是有两个男丁不错,可是如果一个是王婶独一无二的儿子,一个是我们这里谁没有后代的夫君,那不是就都可以逃过兵役了吗?”
想到这儿,我也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我退到艳婆婆身边,问她流民的处理办法是什么。艳婆婆说朝廷给的政策不能让编户齐民收留流民,这些人要么回到户籍地,要么一直流浪。
“那我也是户籍不明的人,你们怎么不赶我走?”我故意放大的声音。
“什么户籍不明,你明明是我买来给我儿子当媳妇儿的,你的身份还在我这里!”艳婆婆又是很严肃生气的样子。
“不管我是您买来干什么的,现在我的户籍在您家对吗?”我小声问。
艳婆婆点头,又一脸不解。
正在兰陵王说启程的时候,我大喊一声:“慢着,我新婚的夫婿还在你们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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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阳一听这话就震惊了,拉着我不让我往前。
我也顾不得看艳婆婆的脸色。当所有人的声音都被我压过,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向我,我承认那一会儿我害怕了,我觉得我这样做,嗯,对不起艳婆婆。但我还是径直走进队伍里,拉住阿憨的手。
阿憨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反抗或者怎样,旁边的小吏就开始朝我吼:“江小雪,你目无王法!”
我转身,毫不示弱:“还是王爷您给的规定,说若是独子或者成了亲没有孩子的丈夫,都不能充军不是吗。您说的话,难道不就是王法吗?”
“你有什么婚书公证还是有媒妁之言?”那人说。
彼时兰陵王牵着马,握着马绳的手紧紧攒成一个拳。我觉得他应该很气愤。
阿憨一直在努力地把自己的手臂从我手里抽出来,我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好像我们确实是结发的夫妻一般。我到底是在干什么?我不知道。这后果会怎样?我也不知道。
只不过在这一刻我唯一知道的是,他那么好,他帮过我,我无法容忍他离开。
“官爷您这是什么话?”我陪了笑脸,说,“这世上有实无名的夫妻多了去了,即便是行了对拜礼孩子都很大了才去登记拿婚书的也大有人在。那位姐姐的孩子都死了一年多了不是也没人登记。”
言下之意便是,你们这群拿着官俸不做事情的废柴,明明是自己不作为,连百姓家婚丧嫁娶都顾不了,反而在这里瞎嚷嚷。
末了,我又补了句:“我一个清白的姑娘家,难道会拿自己的名誉开玩笑?”
这句不说还罢,一说,竟引得旁边一个刚入伍的士兵大喊起来:“你是什么清白的女人?我早就看你不爽!你看看你穿那衣服!那颜色,那花式!你凭什么这样跟王爷说话,你这不干不净……”
我看那个人暴怒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承认我被吓到了:我这衣服怎么了?依然是艳婆婆给我准备的衣服,都是两样淡淡的彩色柔和地搭配,还有虽然鲜艳但是区域不大并不显眼的刺绣。虽然材质普通但是都做得极为精致。他说他一直都看我不舒服?为什么。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兰陵王一把未出鞘的剑指过去,示意他闭嘴。那人见自己的王爷如此反应,也不敢忤逆,小声嘟囔着怨叨叨的话,退了下去。
他大概是说这女的这样对兰陵王不敬,却还被护着,一脸的愤懑不平,又恐惧兰陵王威严。
我心里暗爽。
只不过,这兰陵王想袒护着的,当真只是我这弱小女子?
我转头一眼艳婆婆,她也看见了我,没有任何神色变化,一副看戏的表情。
这边兰陵王将马绳递给别人,依然紧握着拳头,缓步逼近我,轻声缓速地说:“江小雪,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代价?”
他的声音确实好听得让人心头如同涌出一股清泉,不过每次他跟我讲话用这种咄咄逼人态度的时候,我都特别想用自己比他矮半头的高度超越他,不由得还踮起了脚尖,反问他:“什么代价?”
兰陵王收起剑,回到门口,利落地跃上马背,说:“既然是江小雪是这家在籍的齐民,而这位不明姓氏的男子又是江小雪的夫君,那么当然没有任何带走的理由。我们去下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