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青州》静渊

4、第 4 章 蛮军正奋力

　　蛮军正奋力撞门，忽然城楼上伴着隆隆声落下一道道闪亮的火团，待砸到身上才发现竟是烧红了的石头，顿时阵脚大乱。蛮军虽然军纪严明，个个骁勇，但是遇见这情形也不由胆怯起来，节节后退。白觞一连斩了十几名后退的军兵才稳住阵脚。方一定神。只见青州城门大开，冲出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白觞不禁诧异，他自负骁勇无敌，北上以来无人敢出城迎战。姬杨是天朝第一勇将，也不曾和他正面交锋，难道这次真有人敢来送死。

　　漠北雷骑是青州最精锐的队伍，骑兵和马都是身披重甲，座下的马是天朝名骑风雷马。这种马最能负重，而且腿力极健。燕十三率军直杀入蛮军，铁蹄乱翻，刀光闪动，蛮军的阵形立时被冲出一个缺口。

　　“王爷，你看！”蛮军副将龙陌尘一指战阵东北角。白觞定睛细看，只见对方为首的青衣将军勇不可当，所到之处蛮军节节退让，鲜血飞溅。他手中那把战刀映着火光反射出一片流光，闪闪烁烁，有如一湍激流。

　　“原来断水刀也会有这么重的杀气。”白觞冷冷一笑。燕十三仿佛感受到他的目光似的，一双锐目也朝他望来。两人目光相接，白觞忽的脸色一沉：“弓来！”敏捷的随身士兵立刻捧上一张墨黑的弓，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成，虽是黑如夜色，却又泛出一丝冷冷的光华。白觞张弓搭箭，眼光直逼五百步远的燕十三。他一声暴喝：“燕翻云，接白觞一箭！”他的暴喝声犹如雷霆般响在战场之上，一时间竟然压倒了千军万马的蹄声。燕十三翻身回头，只见一道银灰色的光痕破空而来，他怒喝一声，断水刀劈空斩落。一阵可怕的气劲从刀刃挥出。直逼飞来的羽箭。那羽箭来势微微一滞，却仍是快如闪电。燕十三一推刀背，那羽箭硬生生被分为两段，断箭去势不绝，直插入燕十三两旁的的土地，直至没柄。

　　“好白觞！”燕十三眼中寒光一闪，他一拍马臀，“走！”风雷马长声一嘶，泼风般直冲向战阵中心的白觞。燕十三刀光到处，蛮军非死即伤，眼见燕十三单人独骑渐渐杀入中心，龙陌尘一拍战马就要上前，白觞一把把他拦住：“退下，你不是他的对手。”见龙陌尘一脸的不服，白觞淡淡道：“过十年，你或许可以和他一战——他就是我们飞凤府三英中燕翻云。”

　　龙陌尘登时一愣。飞凤府是蛮族第一学府，专门教授武功战阵，机关暗器，奇门遁甲之术。蛮族尚武功，而且想入飞凤府学习都不是容易的事情，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学生的资质都是上上之选。同时国家将官都从飞凤府中选拔，是以贵介子弟，平民百姓都以入飞凤府为荣。飞凤三英是近年来飞凤府最杰出的子弟。其中白觞武功战阵第一，他本就是蛮族贵族之后，将门虎子，奇术第一为纳沁出云，皇族之后，自也是无人异议，而和他们并列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翻云，出身籍籍无名，也不见有什么出奇的技艺，但飞凤府的老师都说他是天纵奇才，不世出的人才。而且刚才他接白觞的一箭，武功修为明显已是登峰造极。

　　听白觞一说，龙陌尘微一犹豫，走马向后。这时燕十三已是杀到跟前。白觞微微一笑：“三年前一战，因为纳沁郡主不了了之，今年我们总算可以分个输赢。不过我是以逸待劳，虽说是胜之不武，但两国交兵，不讲情份，还请燕将军原谅。”

　　燕十三冷笑道：“燕十三贱命一条不值钱，可是白王爷你身系十万将士，可是了不得。”

　　白觞脸色一变，手中沉沙戟一挥，催动战马上前，燕十三也也跃马横刀冲去，虽只是两人对阵，可是他们带出的威势，却是犹如千军万马。电光火石的一霎那，两人兵刃相交，金铁间一声近乎断裂的鸣响，白觞和燕十三错马而过，两人旁边扬起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劲，杀气冲天。不带旁人反应过来，两人兵器又是回身斩落，燕十三的长刀恰好架在沉沙戟戟耳处，他一声大喝，奋力下压刀身。白觞长眉一挑，力蕴双臂，喝道：“起！”燕十三双臂一震，只觉得胸中气血翻腾，座下战马也一声长嘶，噔噔退后两步。

　　“ 强攻之道不是你所长。”白觞横戟胸前，沉声道。

　　燕十三微微一笑，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鲜血：“我们虽有同门之谊，可今日你又来攻我家园。我这一条命就算不要，也要阻你去路！”

　　“好！”白觞豪情勃发，他霸武天成，横戟马上已是威风凛凛有如天神，“那我们就全力一战。七百年前我南朝的武烈王以一招惜败于你们天成帝手中，不得已退军南归，今天就让我为我们南朝洗雪这一件之仇！”他的马忽地突前一丈，人借马力，手中沉沙戟横挥出一片戟影直劈向燕十三头顶。燕十三全力推出断水刀，刀身架在戟头上，他忽然觉得手中一轻，却见白觞已是将戟身横了过来，戟尾重重拍向自己的肋骨，燕十三心一横，也不变招，长刀仍是夹着风雷之势劈向白觞的肩骨。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胸下传来，他吐出一口鲜血，翻身落马。而白觞也没有料到燕十三竟会不顾性命的用着两败俱伤的打法，也被他一刀劈下了马。燕十三挣扎着站起来，脚下移形换位闪电般冲到白觞身旁，一刀劈下。他轻功绝顶，虽是身披重铠，却仍是迅捷无比。白觞尚未起身，半跪着双手举戟一架，燕十□□后一步，白觞腾身飞起，挥戟以泰山压顶之势砍下，燕十三身形微偏，运用“残影”之术幻化出五个不同方位的燕十三分别向白觞攻去。白觞微一定神，手中长戟直取西南方向的燕十三。燕十三一声大喝，胸前护心镜片片碎裂，沉沙戟已是刺中心脏，可残影之术未消，他也一刀劈中白觞的后背，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情势。

　　两人都是重伤之身，白觞挥手止住要一拥而上捉拿燕十三的士兵，用戟身强撑住身体，沉声道：“燕十三，这么打下去，你不是我对手。”

　　燕十三也撑着刀摇摇晃晃的立起来，咳嗽一声，吐出一口血，淡淡笑道：“我确实打不过你。不过白觞，听说你不仅是威武大将军，还是晋卫都城的九门统领？”

　　“是。”白觞诧异燕十三怎么忽然提起这个话题。

　　“我还听说九门副统领巢玄是九王龙翔澈一党。你们正熙皇帝已经是抱恙多时，若是他死的时候你这个九门统领不在京城拥戴三王爷翔豫。就算老皇帝移命传位给龙翔豫，只怕巢玄也会胁权封锁京城，窜改诏书，现在九王爷手握重兵，里应外合一下……”燕十三冷笑一声，气息一下上不来，又吐出一口血。

　　白觞脸色发白：“你胡说。我皇有上天庇佑……”

　　“巢玄已经飞鸽传书给龙翔澈，叫他尽快返回京城，哼哼……就你这个傻子还在冲锋陷阵，只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把……”

　　“你现在若是退兵，回去好好养伤，只怕还能回到京城和巢玄一拼，若是你想要青州城，姬杨的顽强你是见识过了的，他至少还能坚持三天以上，那只怕在回去的路上九王已经登上帝位，一道赐死的诏书已经下来了。”

　　龙陌尘是三王的养子，一听这话也觉得京城情形不妙，在白觞耳边轻声说道：“青州城今日攻不下来，以后也可以再打，可是一旦改朝换代，我们可就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大丈夫要死就死在沙场上，死在权谋倾轧下，白觞，你甘心么？！”燕十三提高了声音。

　　白觞在亲兵扶持下上了马，他举起手中长戟，沉沙戟映着火光，一片绚烂。蛮军中有人吹起了号角，三长一短的呜呜号角声在众人耳边回荡。正在苦战的漠北雷骑发现自己的敌人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战斗，潮水般退去。

　　白觞冷冷的回头看了一眼燕十三，对龙陌尘说：“杀了他。”然后头也不回的提马而去。

　　燕十三微笑着看着有点不知所措的龙陌尘：“你是不是觉得下不了手杀一个没有还手能力的人？”

　　龙陌尘迟疑的点点头。

　　“这就是战争。”燕十三看着这个还略显青涩的少年将军，“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你懂么？”

　　多年以后龙陌尘成为毅武上将军的时候，回想起燕十三那时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一点求生的念头，却有可怕的死志，他明明已经没有能力握住刀了，可是一股顽强的毅力还在支撑着他，他就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自己，直到他竟忘了白觞的命令，落荒而逃。这成为他一帆风顺的生命中的第一个耻辱，在那以后的战争中，他再也没有退后的念头，燕十三的那种目光，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