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Minine

19、第三颗糖 苦茶·荼靡·末日光 said：韩羽霏（二） 那时，宝宝

　　那时，宝宝跟我都是一样单纯明亮的孩子。当时的我跟初中学长在恋爱。她跟她心心念念的林冬启却刚刚分手。她不会对着我们哭，也不会提起任何关于林冬启的事情。每天晚上都有一个被她唤作“大伯”的男生跟她通电话。对于那时的她来说，大伯的存在就好像是一个比我更适合倾诉的角色。她每晚总是躲在阳台里，抱着电话聊很久很久。每一次都是我打开窗户给她送外套她才挂断电话然后抱着我，让我给她唱歌听。那段时间里的每一个夜晚，她都枕着我的腿，听着我给她唱《婴儿》。她总是在我的歌声里睡着，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睡着却依然皱着的眉头，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我真的为她心疼。就算她个子比我高出很多，虽然她总是喜欢照顾我，但是，我依然懂得她需要我用我的方式去保护她。

　　她跟她的大伯相识在网络，刚巧又是在同一家网吧，那家网吧有好听的名字，叫“天堂”，就在“林记火锅”旁边。
　　她每日泡在网吧的包厢里，一盒520，一袋上好佳草莓味粟米条，一个肉松面包，几袋小当家的干脆面，几块金帝巧克力，一盒蒙牛草莓大果粒的酸奶，一瓶美年达，逃掉学校的课，沉溺在虚拟的世界里。有时候看台湾的偶像剧，劲舞团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偶尔带着耳机子去UT玩玩五项，也会用视频的摄像头拍摄下来自己的脸，完全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他也每日泡在网吧的包厢里，一盒环保白沙，一瓶矿泉水，只专注于QQ音速。不大声讲话，不听游戏之外的音乐，不看偶像剧，不玩劲舞团，更不会拿着视频的摄像头自拍。
　　她失恋，他也失恋。两个原本不可能有交集的寂寞小孩在这时巧妙的相遇。
　　他加到她的QQ，他叫“兜兜里有糖”，她叫“谁陪我玩”。没有搭讪或是挑衅，亦没有问好，只是告知她他的失恋以及对前女友的眷恋。她却取笑这个陌生男子的无聊，戒备的姿态。他却不断的讲述，她查看IP，知道这个男子与自己在同一家网吧，她对他说，你给我糖吃，你陪我玩？他答应，长此以往，两个人便熟识成为朋友。她叫他大伯，他叫她宝宝。两个人只是偶尔一起吃吃糖，却从不说过多的话，只是打电话和在网上聊天。
　　曾有一晚，他在电话中对她说，如果你和我都在一个月之内找不到好的归属，我们就在一起。
　　她在电话的另一端迟疑，什么？
　　他说，我觉得，我应该保护你、照顾你。
　　她答，不需要，我现在这样，很好。从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或照料。
　　他沉默。

　　慢慢，我也跟她的大伯相熟了。她就是这样，无论她的世界里出现了任何能让她快乐的人事物都会第一个跟我分享。她说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她害怕跟过去有瓜葛的东西，可又想告诉她牵挂的人她现在的生活，所以，她跟她的妹妹通信。除了我和她的大伯，她就只和她那个初中时代的妹妹有联络。
　　实际上，她的大伯是有名字的，而且很是诗情画意，林楠枫。他家住在我们学校旁边的小区里，“林记火锅”就是他家开的，他总会带我和宝宝去打篮球，我们饿了就带我们去他家的火锅店吃火锅。他会给宝宝买很多的糖，他会在宝宝想要烟抽的时候瞪她一眼，他会陪着我们两个压马路，他会看着我的眼睛说，“韩羽霏，你的眼睛真好看。”我最喜欢那时候的林楠枫了。
　　也最喜欢那时的宝宝了。那时的宝宝不喝酒，抽烟也不严重，那时的她，眼睛里没有悲伤沉淀下来的污垢。也是那时的她支持我去喜欢她的大伯。
　　“虽然，你跟大伯在一起了你们就不能单独陪我了。但是到时候我最喜欢的老婆和我最喜欢的大伯就在一起了。你们两个就可以一起陪我了。”她的脸上是很纯净很透明的表情。
　　“可是，老婆现在还有另一个老公，怎么办呢？”我一脸惆怅的陪她站在寝室的阳台上看着星星。
　　“没关系啊。你不喜欢他对吧？你喜欢大伯。那他就是与我们三个无关的人。”
　　“可是老婆不想不负责任吖。觉得他对我很好，就这样变心很不好。而且大伯也没说要跟我在一起。”
　　“那我就叫他跟你说咯。他说了你就会分手了对不对？”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股倔强的孩子气。
　　“呵呵，那他要真的很爱我才行。”
　　“会啦，大伯是好人。他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给我买糖吃。还会陪我和我老婆压马路。”她蹲在地上，拽着我的睡衣，“给我唱歌吧。然后我就帮你搞定所有的事情。”我低下头看她，她冲着我坏坏的笑。
　　那晚，我在阳台上看着天生的星星给她唱歌听，“你来了离我不到一丈/你的笑又温柔又凄凉/这一次是谁让你受伤/那一天雨下得好心慌/憨憨的你睡得一脸安详/顽皮中神情依然倔强/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那一夜我哭得不声不响/保护你到大天亮/感觉你是我的婴儿一样/别怕大千世界纷纷攘攘/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会在你身旁……”
　　那一晚的歌声飘在风里，我看见她闪着光的眼睛，就像要滴出泪水来一样。

　　车很快开到了林楠枫家的火锅店。我推了推宝宝，她睁开眼睛先是看看我，然后看看车窗外，她总是显得有些戒备和迟疑，确定再确定之后才开了车门下了车。
　　他们一窝蜂的上楼找了个包房。这帮人要是白吃可要吃掉我家善良的林楠枫多少钱啊。我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我发现我老是跟这帮人在一起，有得心脏病的危险。我跟宝宝什么都没点。我是真的舍不得林楠枫家的火锅店损失这么多钱。宝宝说她没胃口，不太饿，一个人坐在那听着MP3。
　　米亚向他那帮朋友介绍宝宝，“这是我媳妇，叫米妮。”那帮人冲着宝宝打招呼，宝宝笑笑，有人靠近跟她说话，她就指指耳机，告诉他们她现在听不见。我已经习惯看到她没规矩、没礼貌的样子，这样才是她。火锅上来之后，她就开始喝酒。不跟别人说话，戴着耳机子自己倒酒喝。看着她坐在那个角落里，坐在米亚的身边。我好像看得见她心里密密麻麻爬上来的恐惧。她很久以前就说过，不喜欢人多，人太多她会害怕。我真想坐到她的身边去陪她，可是我们中间隔了好多人。
　　林楠枫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他把筷子飞到宝宝的酒杯里去。宝宝抬头看他，摘下耳机子，“大伯你干嘛？”
　　“咱俩除了大伯不还有一层关系呢吗？”我知道林楠枫说的是兄弟媳妇那类的东西。
　　宝宝着实停顿了一下，看上去是在思考，“你不是让我当着米亚的面叫你小老公吧？”
　　米亚伸出来的手连同酒杯一起悬在半空。这个迟钝的宝宝啊。我马上冲出来解释，“是这样啦。我们以前开玩笑说过的，我老公就是她老公，她跟着一起叫小老公。我也可以这么叫你的。”米亚这才把酒杯里的酒喝了下去。
　　林楠枫看着宝宝，“现在我不光是你大伯和小老公了，我还是你哥。我是米亚的哥啊。你是不是得敬我酒？”
　　我看见宝宝瞬间顿悟的“哦”了一声，然后双手端起酒杯就跟林楠枫干杯了。
　　林楠枫终于知道不管他怎么做都始终缓解不了宝宝对于这种气氛的恐惧。最终，宝宝还是戴上了耳机子，一个人坐在米亚身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很显然，米亚的朋友都不喜欢宝宝的这种傲慢态度。看着她一杯一杯喝酒的样子，想起她那时第一次喝酒烂醉的样子。发现，她真的一点一点的被改变了。但是改变的不止是酒量。具体的，我说不上来。
　　饭吃到一半，米亚拉着宝宝出去了。大家顺着窗户看见米亚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抱住宝宝强吻她。我想，或许我说错了。因为宝宝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抗。或许，她真的打算接受米亚吧。
　　那帮家伙酒足饭饱，真的没有结账。我就小声的跟林楠枫说，“你要什么面子吖？他们就白吃白喝！”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宽厚又温和的冲我笑笑。

　　大家决定去钱柜唱歌，刚才市区到我们这个高新区的学校，现在又要折回市区。宝宝看上去在跟米亚耍脾气，米亚正费尽心思的哄着她。刚好路过学校附近的一家花店，米亚进去包了三只百合一支玫瑰，在大道边就跪下来，冲着宝宝说，“嫁给我吧。”她左右看着路人，然后说，“行了。快起来吧。丢死人了。有点男人样行不行？”他很快的学会了撒娇，“不管，你要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但是宝宝很快就厌烦了，“那你跪着吧，我们去钱柜唱歌了。”说着就真的自己走了。米亚马上追了过去，宝宝接过手里的花，米亚学着《乡村爱情》里的一个农民说，“花是无罪的。”
　　去钱柜唱完歌，宝宝和我都觉得很累。大家准备结账的时候，我点的那首《我知道你很难过》才刚开始，大家听见我的歌声都止住了脚步，宝宝居然回到沙发上很认真的打起节奏来了。“爱一个人/需要缘份/你何苦让自己/越陷越深/别傻得用你的天真/去碰触不安的灵魂/每一天只能痴痴的等/爱一个人/别太认真/你受伤的眼神/令人心疼/没有一个人/非要另一个人/才能过一生/你又何苦逼自己/面对伤痕/我知道你很难过/感情的付出/不是真心就会有结果/别问怎么做/爱才能长久/这道理有一天你会懂/我知道你很难过/昨天是恋人/今天说分手就分手/别问你的痛/要怎么解脱/多情的人注定/伤的比较久/爱若变成了刺/思念也成了痴/也许心碎是爱情最美的样子……”唱到最后，大家都跟着唱了起来，连米亚的眼睛也跟着红了。唯一只有宝宝一个人，坐在那里痴痴的看着我，拍着手给我打着拍子。
　　或许，她真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吧。

　　宝宝其实很爱写些东西的。但是因为商皓桀那个女朋友——林琳，宝宝不再在空间里发表她的那些感慨。统统转移到了她的博客里，浏览量不大，基本上只属于她自己。博客相册里面有很多她跟商皓桀的照片，都是那种手机自拍的大头照，每一张照片上都写着不一样的文案。博客里的文章都不长，有两篇写给商皓桀的，一首叫《天堂等》，一首叫《私奔》。
　　米亚在学校的电脑房认真看着。电脑房的空气干燥，手指触碰键盘时会带出静电产生的零星火花。

　　《天堂等》2007/8/22

　　习惯了一个人独自等待
　　那种清澈而绝望的等待
　　一直以为你不会出现了
　　可是偏偏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你却神迹般德出现了
　　带着阳光一样的笑容
　　静好纯洁的光芒跌进我的瞳仁
　　直直抵达心脏
　　温暖就开始在身体里不由自主的流淌
　　那一刻
　　我知道你就是我要等待的那个人了
　　就是那个传说中会单膝跪在我面前紧握著我的手
　　温柔的对我说“公主，我来接你回家”的那个人
　　你是我的神你是我的王

　　我才终于知道，原来
　　我穷尽壹生的高度
　　祗是为了攀上你的窗口让你看到我的存在
　　我之前的遍体鳞伤
　　也祗是为叻心甘情愿的被你解救我的困境
　　原来，壹切的壹切
　　祗是为了叻与你邂逅

　　当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流泪
　　这世界上的人依旧只有我蕞幸福
　　不是是因为我拥有了你用爱铸造的城池
　　而是因为我左胸腔那拳头大小滴天堂里
　　住著我的神住著我的王

　　《私奔》2007/9/11

　　亲爱的
　　寂寞太庞大
　　就请你与我壹同沉沦
　　死亡气息
　　残余的爱情，是你，是你，还是你……

　　壹恍神
　　与你相遇
　　终于看清
　　就不得不分离

　　胸腔里刮过清冽的风
　　是疼痛绝望了等待
　　是真相凄楚了爱情
　　是你破碎了莪的心

　　忧伤来袭
　　绝望空前
　　我爱你没有什么对不起

　　亲爱的，我们私奔吧！

　　他看到每首诗下面都被赫然的匿名咒骂。“你这个第三者。破坏别人幸福。我永远诅咒你。”他点击宝宝的QQ空间，留言档被刷的满满的，都是同样的内容。“你马上删掉你空间里关于商皓桀的所有内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钝击了一下子。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终于点击了空间里留言前面的头像，并且告诉那个人“请不要再骚扰米妮的生活。我是她现在的男朋友。”很快就得到了回复，“我从初中就认识她了。在她的心里，是不会有你的位置的。她永远不会爱你。她不爱任何人，她只爱她自己。”他感到愤怒，他把键盘敲得剧烈响动，“她爱谁跟我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爱她。”不再有任何的回复。他虽然是那样回了那女子的话，但内心却是无法止息的愤怒，他妄想找宝宝讨个说法。
　　他拨通宝宝的电话，“我刚才看见你给我讲的那个林琳在你空间和博客的留言了。”
　　“哦。我早就看过了。怎么？”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冷漠。
　　“你为什么不肯删除掉关于商皓桀的内容？”
　　“因为那是我的回忆跟我的权利。”
　　“那你真的永远都不会爱我吗？”
　　“以后的事情，以后才知道。你愿意等吗？”
　　“等多久？”
　　“没有多久。只有愿意和不愿意。”
　　“我愿意。”他最终败下阵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我也愿意让我爱上你。”她在电话的一边动容。

　　当天我陪着宝宝去了学校附近的网吧。宝宝点着一支烟，我们坐在网吧包房里，看着林琳空间里米亚跟她的对话，宝宝虽然依旧保持着游离的语气，但是红起来的眼眶和鼻翼出卖了她，她说，“其实，他真的让我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