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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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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着石林后背的手一直热乎乎黏糊糊极不舒服,甩了甩竟将一滴红珠子甩他脸上,千叶心里咯噔一下,才记起他后背有伤,且伤的不轻。可挣扎几下,石林越发抱得紧,恰好眼角瞥见旁边不远处有一片丛林,于是提醒他躲森林里休整休整。
落脚时千叶身子晃了晃,心想许是被他抱得昏了头。石林强作欢笑,直挺挺立在那里,上下打量着她是否完好。
“真是个傻小子。”千叶鼻子一酸,挥起秀拳打他肩上“谁允你救我了?生死关头你顾自己便是,你死了,我是要恨自己一辈子,骂自己一辈子,如此你便开心了?”
勾起惨白的嘴角,石林的眼神溢满温柔,却不言语。这却叫千叶更加自责,梨花带雨又挥去一拳,岂料这一拳堪堪将他直挺挺打倒地上,整个人如同死了般闭上眼睛躺那里动也不动。千叶彻底石化了,一声惊雷响彻天地,她颤抖着俯下身子去摸他,碰到的却是冷冰冰的身体。这一刻,千叶再也坚持不住,她一把抱住石林的尸体,号啕大哭起来。
忘记坐了多久,千叶就这么一直守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睡得好安详,脸上依旧挂着倒下时的微笑。指尖轻轻划过他黝黑的脸颊,触手冰凉,泪又浮上眼底,却如何不肯再掉下来。
失魂落魄中千叶从别处捡来硬生些的树枝,于地上掘了许久方刨出巴掌大的坑,想着得把石林埋了,否则曝尸荒野被兽类啄了肉相,既对不起他又对不起石大哥石大嫂,不知他们听到噩耗会怎样。
挖好坑已是深更半夜时,千叶拽着石林一条胳膊往坑里拉,然脚下一滑不慎与他一同落进坑里,慌乱中似是听见一声呻吟,千叶顿时觉得周围阴风阵阵,“莫不是石林死不瞑目回来找我清帐。”被这念头吓出一身冷汗,千叶紧张的大气不敢出,周围更加安静,一片落叶就如同暮鼓晨钟。忽然间,嗒嗒声从头顶传来,嗒嗒嗒嗒……越来越近,空澈的像山谷幽灵,不止一个两个,是八个九个十个……嗒嗒生戛然而止时一片黑影笼罩过来,无比巨大黑暗。忽的一具马面喷着响鼻探进坑里,千叶啊一声惊呼,一头驴面也跟着探进坑里,瞪着大眼无比疑惑。
之后的事便是,红儿咬着石林的衣服硬生生将他拽出坑外,千叶则扒着小驴的脖子爬出坑。
红儿很气愤,时不时瞪千叶两眼。小驴子将捉来的兔子丢给红儿,很无奈地瞥了千叶两眼,千叶则很无辜地坐一旁偷偷瞧着。红儿撕裂兔脖子,叼石林嘴上,热腾腾的血哗啦啦流进他嘴里,血腥味传来,千叶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抽搐。
然无论再怎么辩驳,千叶也觉心里愧疚万分,便偷偷朝石林方向挪了又挪,想着能否帮上什么忙,却好巧不巧总被红儿一眼看透,生生又逼迫回来。红儿还真是一匹心眼比绣花针还小的马,它竟恨屋及乌,将小驴子也列入危险名册,如今她主仆二人只能远远的安安分分的瞧着。
当朝霞漫过树顶,石林终于醒来,千叶捧着水十分尴尬地走过去,又被红儿的呼哧声吓住,她是进退两难。石林不解,沙哑着嗓子问道:“红儿这是作甚?”红儿锵锵朝大坑走去,停在缘处跺蹄子又狠狠扫视千叶。石林望望坑又望望一脸尴尬的千叶,竟噗嗤哈哈大笑起来,但不小心牵动身上伤口,痛得直咳嗽。
“小心点,别动。”千叶放下水,忙去查看他的伤口“还好伤口没裂开,你可知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跟你爹娘交代?”石林不作声,静静看着她忙活,然远处的红儿却很不给面子的吭哧了两声,千叶想起险些将石林活埋,立刻羞红了一张脸怎么也不敢看他,所幸她脸上乌漆麻黑,估摸着他也瞧不出什么。
将养两日,不知红儿和小驴子从哪里弄来的什么草,捣了敷伤口上,不过两日伤口便长出新肉愈合得完好,只是较原来黝黑肤色白嫩很多。原先因慌乱逃窜丢失的包袱也被它们寻回来,千叶心想这两头畜生莫非成精了?
换好衣服,又与脸上手上涂抹涂抹,千叶翻身上驴,跟石林身后,他们再次上路。自那日后,石林不曾明着问千叶那处大坑做何用途,他也不需要问。但千叶瞧他的笑模样也猜出一二,省得丢人丢到明处,她亦懒得解释,如此含糊含糊便不了了之。
一路朝大蒙国国都奔去,未免招惹麻烦,途中路过村落时,他二人顺走两身蒙国人服饰换上。只是偷的匆忙,衣服太肥大,穿身上怎么都觉别扭。
石林说:“有个胖子,脑袋只比拳头大,肚子上的肉一嘟噜一嘟噜坠地上,你便是这个模样!”
大蒙国人不喜长衫,均是齐腰短衫,领口浑圆大张,袖口如灯笼,齐腰处外翻卷起,不知用什么东西固定成环,堪堪将千叶圈住。裤子的两条裤腿对半分成两半弯月,肥绰绰,走起路来鼓鼓生风。而今她身上穿的还是男子的衣服,可想而知未穿出八面威风的势头,只有邋里邋遢的腻弱感。然石林一身却无比协调,活脱脱大蒙国子民形象。千叶本是女子,纵身穿男装,也不想这般邋遢,因此打算路过荒僻村落时再偷上两件合身些的衣服,但每每遇着人问清路,红儿似比她还心急,竟马不停蹄的直奔蒙都,从身侧飞过的村落看也不看一眼。于是,当他二人风风火火赶至蒙都时,千叶身上依旧穿着肥绰绰极不便利索走起路来如移山的郎当袍衣。
虽对红儿多少有所不满,待进城时千叶仍提醒石林放它们在城外活动,城里人多眼杂,仅城口商旅百姓便川流不息,若遇上识货的或哪家败家子看上岂不麻烦。千叶算是晓得了,红儿比人还精明,不等石林发话,人家早已带了小驴子朝远处山野奔去。
这一路不曾欣赏大蒙国风景,进城后方觉得大蒙国不愧为四大强国之一,其繁华程度不亚于天子国,商店茶馆客栈林林总总,人如洪流般出出入入,街边小贩的摊位亦人满为患,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在荒漠中呆久了,乍一见此情景,竟不甚憧憬伤感。石林拉千叶一拉,她才知挡了别人去路,让路时,那过路的大婶很轻蔑瞅她一眼,令千叶郁闷不已。
因着他二人身无分文,更无大蒙国钱币,只能蹲在一家卖面的小商贩旁边瞧别人狼吞虎咽。肚子咕咕叫得厉害,算起来,他们已两三日不知饭菜香味,眼瞧一位大哥将碗里剩下的半拉鸡蛋扔地上喂狗,心里那个心疼。
午时,太阳毒辣辣将地面烤的滚烫,街上人流方少了很多,再热一热,只有零星几人撑着伞闲逛,剩下的小摊贩就地铺了草席酣睡。千叶和石林正小声商量如何打听落阳下落,突然两碗面热腾腾落地上,千叶抬眼瞧见卖面小贩一脸不耐的说道:“瞧你二人也不像乞丐,怎么连碗面钱也拿不出?快吃吧,这年头像我这么好的人不多了!”
石林嘿嘿傻笑了两声,端起面直跟人家道谢。千叶肚子早就饿得闹翻天了,拿起碗来就往嘴里拨拉。一边吃还不忘催促石林赶紧下筷子。小贩遥遥头,继续吆喝去了。
放下碗筷,石林问千叶什么是乞丐,千叶愣住,这方面他大概不曾在书上读过,于是粗略略解释一遍,熟料他听完,竟执起面来要朝小贩砸去,幸亏千叶眼疾手快给揽住,又与他讲了讲人言可畏然粮食无罪等要珍惜粮食的道理,他便勉勉强强将面吃了。
吃饱喝足后,他二人又厚着脸皮坐小贩摊上暂歇。卖面小贩是个心胸豁达之人,自不与他们计较,几句话后反而熟络起来。
几人说着说着便说起一个月前的战事,小贩顿来了精神,连说带比划将那场战事经过说的如亲身经历般栩栩如生,尤其句句不忘大蒙国七王子殿下蒙巴尔拓青如何临危不乱反败为胜,如何杀入敌阵砍断战旗破碎战鼓,如何将天子国军打的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最后小贩义愤填膺地讲道:“只怪七王子殿下太过仁慈,那敌人统帅岂有归顺之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王子殿下不但不将那贼人拉出来示众,还将其软禁于身边,好吃好喝招待着,希望能将其收为己用。”
听罢,千叶猛然站起身,险将桌子掀翻,急急问道:“那将军叫什么?”
小贩吓了一跳,有些气恼道:“嚷什么嚷?吓死人么?”
石林一把将千叶拽回座位,讪讪笑道:“大哥莫怪,我这兄弟鲁莽些!然他之所以急,只因您说的那将军兴是他的杀兄仇人,不满小哥,他兄长便是在那次战争中牺牲,因而听说敌人头头还活着,不免气愤激动了些。”
小贩哦了一声,怜悯道:“怪不得怪不得,莫心急,我便告诉你们那贼人姓尚,好像是天子国什么将门之后,具体的不太清楚。”
“那您可知他被关押何处?”千叶强忍激动耐心问道。
“就在城外北部的北蒙军营!”顿了顿,小贩狐疑道:“你们打听这些作甚?”
石林搔着头嘻哈道:“我这兄弟想替兄报仇,自然是要投奔七王子殿下。”
小贩了然点点头,好心提醒道:“想进七王子殿下的军队可不容易,北蒙军征兵很严苛!”左右打量了打量千叶,撇嘴道:“就你这小身板,恐怕连伙夫都当不得,不过你身边的这位小哥够壮实。”
千叶又要说些什么,被石林按住,他嬉皮笑脸的又与小贩胡扯了几圈。临走之际千叶忽然想起一事,便问那小贩:“军营里的事理应不对外宣扬,如何你知道这般详细?”
小贩反倒诧异道:“莫不是小兄弟一直躲家里不出门?这事蒙都里的人都知晓,我一个小贩尚不如烟花楼里的姑娘们知道的详细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