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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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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够后,石林扯着一脸嘻哈兴奋道:“我刚刚与那群家伙做了笔买卖,于这荒野上,它们若是护我等周全,便允了它们去森林安家。”
千叶听着神乎其神,却着实摸不着头脑“你言语所指是,你刚与那群狼谈判,狼表示可以保护我们,任务完成后,它们便可以去你住的森林生活,是也不是?”
石林调笑着点点头,千叶却如遭雷劈“你听得懂狼语?甚至能与狼闲聊?”
石林如看怪物一般看着千叶道:“不然你以为呢?红儿可是马中王者,就你不甚在意的小驴还是驴群里的统领,那十几匹狼更是荒漠上的最高权威,若非不与它们说出一二,如今我们只怕是一堆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白骨。”
沉思良久,千叶道:“你是否有着与它们沟通的法子?或者说,你可以调动任何可以调动的兽类?”
“恩!”放下手里枝条,石林的眸色黯淡下来,蠕蠕弱弱道:“娘亲说,不能在外人面前轻易施展驭兽术。”
千叶是何许人也,虽没经过大风大浪,却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又长于官宦之家,其中厉害自然考虑得到。她想可能是石大嫂怕儿子遭人利用,这种奇人异术太可怕,有这等本事不愁称霸天下,甚至能统一天下,幸得石林生于乡野又长于乡野,天生淳朴又无甚野心,否则定要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石大娘说的极是,今后莫在使用驭兽术,对天下人而言,行为怪异或有特别能力的人皆有之,然却不得人们亲近,异数于人们心里如妖物,唯恐避之不及敬而远之。你这等本事旁人不能理解,未免被迂腐之众误解迫害,收敛为好。若被有心人瞧了去,故意与你亲近,利用你做伤天害理之事,岂不糟糕?”
沉默良久,石林点头道:“听你的便是。”千叶甚安,然仍忍不住好奇之心问他这驭兽术是何人所授?或者是石家秘典?
石林想也不想便道:“是石家先祖传授于我。”
千叶愕然,这是骗鬼呢?然待石林说的七七八八,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大概于石林五六岁时,他趁爹娘不注意偷溜出去,结果不慎迷路,越走越不知方向,又累又饿的时候,便在一株不知名的大树下睡着,石林回忆说那株树是他至今见过的最粗壮高大的树。正当他弥留之际,突闻见香味绕鼻,睁眼便瞧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伯拿着果子细细瞧他,之后他自然吃了果子,也与老伯闲聊起来。如今能记得的是,那老伯叫石天,是石家第五代后人,那时石家世世代代精通武学,然石天却独独醉心于与花鸟鱼虫飞天走兽为伍,整日里学鸡叫学虎啸,天晓得他如何开了窍,竟觅得驭兽之法。奈何这术法不同一般武学,被心术不正者学了恐霍乱天下,最终便带着术法躺进棺材。但没能将这天大本事露上一露,总有遗憾,于是几百年之后遇到石林,先祖说他颇有灵气和慧根,便将术法全囊传授。
石林讲完,换做千叶沉默不语,倘若这些话被旁人听去,定觉危言纵听,可千叶亲眼所见,便由不得不信。既不是他父母传授,也不曾有高人做师傅,唯一的解释便是那次奇遇,总不能说他在森林睡一觉就无师自通了,然他口中的石天却是死了几百年的人。从小千叶便不信世间有鬼神,倘若真是石天的魂魄在人间游荡且等待有缘人,那么盏茶功夫不知多少人丧生,岂非人间处处是鬼怪?也许她旁边或头顶或脚下或者就在眼前一指距离便有只鬼正呲牙咧嘴找替身,人们不是常说鬼上身么?想到这里,千叶不禁冷冷颤粟,突觉得耳根处吹来凉风徐徐。
石林见千叶有些抖,便道:“冷了不是?我再去敛些干柴!”
千叶一把揪住他飘起的袖子,道:“不冷,挨我近些坐便是。”石林狐疑看她一眼,便在她身边坐下。这一夜便互相倚着睡了,姿势甚是暧昧,若叫别人瞧见,又是一段风花雪月。
天未大亮,千叶拖着睡眼惺忪抱着驴脖子堪堪上路,周围杂乱的狼爪印解释昨晚的事并非做梦,当时红儿和小驴子哪儿去了?有狼它们当首先惊叫才是,搭驴耳朵上问了问,小驴子只管低头默默无闻跟红儿身后,模样既乖巧又似无精打采。
前方便是大蒙国土地,星星点点的蒙国士兵寻来走去,木头交叉固定的刺墙惧畏人心,怕是战事刚止不久,大蒙国仍旧处于高度戒备中。他二人衣着虽早已不成样子,又是出自石大嫂之手,与天子朝服饰不同却也大同小异,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过去,怕关卡未过人便横尸街头了。
石林提出想法喊几匹狼兄弟过来,把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百十来人就地处决,还怕过不去?却被千叶劈头盖脸训斥一顿,他有此歹毒之心岂了得。
好巧不巧,说话之际前方地上有个老伯正缓缓爬着,他二人心善,便施舍了几口水和一点干粮。看老伯穿着不像天子国人,他说自己本是大蒙国人,战事未起之前,常于两国之间倒卖杂货,挣点小钱,哪知战事一起殃及池鱼,他恰巧在天子国,难免受天子国民刁难,如今便是这般模样。千叶与石林是天子国民,护国之心皆有之,尤其身为当朝宰相之女的千叶,更应该秉着非我族类必诛之的信念,然见到老伯这般狼狈模样,亦觉得脸红。
老伯甚善良,听他二人是去大蒙国寻亲,便答应帮忙,带他二人入了这关卡,然眼瞧红儿和小驴子过于扎眼,明眼人一瞧便是极品,带身边恐惹事端,于是石林偷偷在它们耳边低语几声,红儿便带着小驴子远走高飞。
来到关卡处,自然被士兵用矛头抵着,千叶和石林二人躲老伯身后故装畏首畏尾,老伯与那上前问话的官爷胡说八道,一把鼻涕一把泪,什么省亲,遭天子国民迫害,妻儿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一个儿子儿媳与这身老骨头不远千里回到家乡,求官爷行个方便,中间加了不少痛骂天子国无耻之类的话,其演技比江湖术士有过之无不及,害千叶与石林红着眼眶酸着鼻子抽泣起来。官爷信以为真,还好言安慰几句,眼瞧着就要过了围栏,突然身后一声冷喝“且慢!”齐刷刷十几杆枪矛顿时围得圆满。
满脸胡渣的莽汉子上前来扫视一圈,看戎装应是小将军一流,冷冷道:“把这几个人抓起来!”
老伯扑通跪地上哭求道:“军爷,小老儿是大蒙国胡拉布尔的村民啊,求军爷开恩,放我等一家三口回乡啊!”说着拽千叶二人同时跪下磕头。千叶与石林虽然不愿,但也无别的法子,只能装着可怜埋头嚎哭。
胡渣子嗤笑道:“好个老贼儿,老子瞧你们三人便是奸细,哼!还等着什么?拉下去砍了!”
十几个士兵举着矛齐齐刺过来,老伯吓得瘫软地上,两眼发直,千叶伸手欲拉他起来,不想肩膀被石林扣住,生生转了个圈,却躲过了致命一枪。回头再去望老伯,人已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千叶顿时慌了心神,自责不已,若非她一意孤行,也不会连累了老伯。
一个个士兵凶神恶煞扑过来,石林护着千叶左躲右闪,他手臂上已多出两道血痕,热乎乎的血甩过来,千叶哇一声大哭起来,然石林却笑道:“好千叶,瞧小爷打他们个落花流水。”千叶点点头,但她却清楚听得石林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石林应着敌人又谨慎护着千叶,忒费力了些,他身上每多一处伤口,千叶便内疚更深,这时她才觉得自己太无能,只会拖累别人。
见未有人回话,石林分神来瞧她,却被突如其来的矛□□中后背。痛痛嘶哑一声,他踮脚挑起地上一根长矛,将千叶揽入怀里,生生转一圈将所有敌人赶至圈外。一枪作罢却再无力气应对,拄着长矛强作士气。
时至于此,千叶已心如死灰,不再存什么念想,然石家就石林这么一棵独苗,她死不要紧,不能再连累石林。
待敌人围上来,慌乱里千叶寻见右边有个缺口,想也不想蓄了力气一把将石林推了出去,石林一脸茫然,千叶笑道:“好好活着,回森林去。”,随之千叶便微闭了眼睛,背后升起刺芒,想着下一刻自己就成了刺猬,可奇怪的是怎么没有痛楚?
突然,手腕被扼住,腰间一紧,脚尖便离了地,呼呼风声从耳边刮过,千叶睁眼正好对上石林一脸怒气,然这时他顾不上说话,发足狂奔。身后传来打斗惨叫声,千叶探出头只见先前嚣张跋扈的蒙国士兵正与一群黑衣人混战,再细瞧,刚刚下令杀他们的将军早已四仰八叉倒地上抽搐,旁边立了个长衫男子。
“落云?”千叶心中惊讶,他怎么会来这里?心砰砰乱跳,察觉石林低头皱眉瞧她,便抿了抿嘴,任由他抱着朝大蒙国跑去。其实,那一刹那本想让石林放下她,好与落云相认,遇着熟人,心中便仿佛生了主心骨,有了依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千叶想,她擅做主张离开将军府,此时又是这般模样灰头土脸,只怕引起误会,落云应当没所察觉,否则也不会不认她,既然他来了,定是为落阳而来,如此甚好,暂且各救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