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鸿钧，别想逃！》沧君

12、伏羲陨落

　　洪荒岁月流转，天地之间，正酝酿一场无上造化。

　　不周山下，女娲取山川之土、引江河之水，混以五色神石，开始抟土造人。
　　那一瞬，她以黄土塑形，轻吹一口灵气，那泥塑小物便应声而活，在她掌心欢跃不止。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生灵自她手中诞生，开口便唤“母神”，眼中尽是依赖与敬仰。

　　浩荡功德自九天而降，金光笼罩整座不周山。
　　女娲成圣，就在此刻。

　　伏羲始终守在她身侧。
　　为她护法，不令半分惊扰扰了造化之功；奔走洪荒，为她寻来最纯的水土、最灵的五色石；
　　他远远望着，看她一次次俯身、一次次捏塑、一次次轻吹灵气。
　　她专注得忘了天地万物，而他，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人。

　　女娲一心造人，未曾留意兄长望向自己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眷恋，更有深埋了无尽岁月、不敢言说的痴情。

　　伏羲记得，自化形那一日起，他便守着这个妹妹。
　　那时洪荒险恶，他们弱小无依，他始终挡在她身前，教她修行，教她辨草，教她避凶。
　　看着她从懵懂稚弱，一步步长成聪慧强大的模样，他心中唯有欣慰。

　　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欣慰，悄悄变了味。
　　不再是兄长对妹妹的守护，而是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敢命名的心意。
　　她笑，他便心安；她忧，他便难安；她与旁人言笑，他便莫名不愿靠近。

　　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他已记不清。
　　或许是她第一次化形圆满，欢喜扑入他怀中的那一刻；
　　或许是她第一次斩除凶兽，回头对他骄傲一笑的那一刻；
　　或许是她第一次软糯唤他“哥哥”，让他心尖都化了的那一刻。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份心意，永远不能说出口。
　　他只能以兄长之名，默默守护，静静陪伴。
　　能看着她，便够了；能护着她，便足矣。
　　其余念想，不该有，更不能有。

　　女娲造人功成，天降无量功德，成圣大典如期而至。
　　天地同贺，万灵朝拜，祥云缭绕，瑞气千条，洪荒诸多大能纷纷前来观礼。
　　女娲立于不周山巅，周身金光万丈，那是属于圣人的无上光辉。

　　伏羲立在人群之中，遥遥望着她。
　　看她受众生叩拜，看她接受四方道贺，看她一身荣光，万众瞩目。
　　他唇角含笑，眼底却有泪光一闪而逝。

　　她成圣了。
　　离他，更远了。

　　可心底深处，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趁还来得及，告诉她。

　　女娲穿过人群，缓步走到他面前。
　　笑容依旧如昔，半分圣人架子也无：“哥哥，我成圣了。”

　　伏羲望着她。
　　望着她眼中映着的自己，望着她弯起的眉眼，望着她因喜悦而微泛红潮的脸颊。

　　他想开口。
　　想说：妹妹，我心悦你。不是兄妹之亲，是想与你一生相守的那种心悦。
　　想说：自洪荒初遇，我眼中便只有你。你喜，我便喜；你忧，我便忧。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可张了张嘴，终究一字未言。

　　他怕。
　　怕自己这份心思，会拖累她。
　　她已是圣人，受万灵敬仰，若被人知晓她兄长对她存有这般情愫，她会被非议，会被耻笑，她刚刚成就的一切，都将蒙上尘埃。

　　他不能，让她因自己受半分委屈。

　　伏羲轻轻一笑，依旧是那般温和：“我知道，你迟早会成圣。”

　　女娲柔声道：“以后，我护着你。”

　　伏羲点头：“好，你护着我。”

　　他在心底轻轻叹：这样，便够了。
　　能看着她，能陪着她，能听她一句“我护着你”，足矣。
　　那句话，便永远埋在心底吧。

　　巫妖大劫将至，天地间劫云密布，煞气翻涌。
　　伏羲以先天神数推演天机，推演结果，让他心神一震。
　　他算出，自己命中有一劫，这一次，怕是再无来日。

　　沉默良久，他终是起身，往三十三天外紫霄宫而去。

　　紫霄宫内，宇洛接见了他。
　　“你可有未了心愿？”宇洛轻声问。

　　伏羲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请道友转告女娲，若有来世，我还做她哥哥。”

　　宇洛看着他，忽然道：“只是哥哥？”

　　伏羲一怔，随即苦笑：“道友看出来了。”

　　“你看她的眼神，骗不了人。”宇洛淡淡道，“为何不说？”

　　伏羲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已成圣。我不能拖累她。有些话，带进尘土，也比说出口好。”

　　宇洛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我会转告。”

　　伏羲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不久，巫妖大战爆发，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伏羲于大战中身陨，真灵转世，投身人族。

　　女娲抱着他冰冷的躯体，泪落如雨。
　　她想起无数岁月里，那个永远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那时他们尚且弱小，他明明也惧，却始终护在她前面。
　　想起他永远温和的笑，无论她闯下何等祸事，他从不责备，只轻轻摸她的头，说一句“下次小心”。
　　想起他永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从前只当是兄长关切，此刻才骤然明白，那目光里，藏着多少未曾言说的深情。

　　她终于懂了。
　　可懂得，太晚，太晚。

　　宇洛亲至不周山，将伏羲临终之言，一字一句转告于她。

　　女娲听完，泪如雨下，失声痛哭：“他……他为何不早说？”

　　宇洛轻声道：“他说，不能拖累你。你是圣人，他怕他的心意，会让你受人非议。”

　　“我宁愿不要这圣位，也只要他活着！”女娲泣不成声。

　　宇洛望着她，心中亦是万千感慨。

　　回到紫霄宫，他将此事说与鸿钧听。

　　鸿钧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温和而笃定：“你我之间，没有遗憾。”

　　宇洛抬头，望着他，轻轻点头：“是，没有遗憾。”

　　他微微抬首，在鸿钧唇上轻印一吻，声音轻而坚定：
　　“有你，便是圆满。”

　　紫霄宫内，岁月依旧静好。
　　而洪荒大地之上，又多了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随风散去，散入无尽时光，只余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