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鸿钧，别想逃！》沧君

13、共生死

　　洪荒风云激荡，从未有片刻安宁。
　　巫妖两族的矛盾，如积郁万载的火山，终于到了喷发一刻。
　　这些年大小摩擦不断，战事连绵，如今已是水火不容，再无转圜余地。

　　帝俊为妖族天帝，太一尊为东皇，兄弟二人共掌天庭。
　　太一依旧伴在帝俊身侧，理事、巡界、分忧，从无半分怨言。
　　他将那份不敢言说的心意，埋得太深太深，深到连自己都以为，早已放下。

　　可每一次，看见帝俊与羲和并肩而立，他还是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动作极轻、极快，无人察觉。
　　只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口会传来细密而清晰的疼。

　　帝俊从未察觉。
　　他只当太一是最亲的弟弟，最得力的臂膀。
　　有事，第一个与他商议；有决，第一个听他意见。
　　他早已习惯太一在身旁，如同习惯自身呼吸。
　　却从未想过，这道始终相随的身影，藏着怎样一颗，只为他跳动的心。

　　巫族终于动了。

　　十二祖巫齐聚，布下都天神煞大阵。
　　十二道本源气息冲霄而上，凝聚出盘古虚影，威压横贯八荒。
　　那是盘古精血之力，是开天辟地遗留的无上威严。

　　帝俊召集妖族众臣，决意以周天星斗大阵迎敌。
　　两尊洪荒至强大阵，一旦相撞，必是天崩地裂，生灵涂炭。

　　太一立在他身侧，声音沉稳：“哥哥，此战，我为你先锋。”

　　帝俊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兄长对弟弟的温和：
　　“你我同去，同战，同归。”

　　太一望着他，心中翻涌万千情绪。
　　同去，同战，同归。
　　这是兄长的承诺。
　　可他心知，这一去，怕是再难同归。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波澜压下，只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决战之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周天星斗大阵、都天神煞大阵，同时催动。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相撞，洪荒震动，山河倒悬。
　　无数生灵在余波中灰飞烟灭，天地间只剩厮杀、惨叫、法宝轰鸣。

　　太一手持混沌钟，冲杀在最前。
　　一身金袍染血，却寸步不离帝俊身侧。
　　混沌钟响，震退一尊又一尊祖巫。
　　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气息越来越弱，却半步不退。

　　战至最烈，数位祖巫联手，直扑帝俊。

　　太一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混沌钟全力催动，硬生生接下那致命一击。

　　“太一！”帝俊失声惊呼。

　　太一回头望他，嘴角溢出血丝，却依旧轻轻一笑：
　　“哥哥，我没事。”

　　怎会没事。
　　那一击，早已伤及根本。
　　他神魂震荡，本源崩裂，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可他依旧不退，依旧挡在帝俊身前。
　　混沌钟一声又一声震响，那是他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守护。

　　最终，他与数尊祖巫，一同陨落。

　　弥留之际，他最后看了帝俊一眼。
　　那一眼，太长，太深。
　　藏着万语千言，藏着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藏着无数个深夜里的沉默。

　　他想说：哥哥，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他想说：若有来生，我不要再做你弟弟。
　　他想说：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好好活下去。

　　可他已无力开口。
　　只深深，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双眼。
　　唇角，还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帝俊抱着他冰冷的身体，跪在战场中央，放声痛哭。

　　那一刻，无数被他忽略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

　　他想起太一每次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总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光。
　　他从未深思，只当是幼弟对兄长的依赖。

　　想起太一无数次说：“哥哥觉得好，便可。”
　　那平静话语之后，藏了多少未说出口的心意。

　　想起大婚那夜，太一独自坐在太阳星上的背影。
　　他那时只当弟弟需要静一静，如今才懂，那不是静一静，那是把整颗心，都咽了下去。

　　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
　　张了嘴，又闭上；
　　看着他，又移开目光；
　　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轻浅的笑。

　　帝俊忽然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可太晚了。
　　太一，已经听不见了。

　　他抱着太一，仰天长啸，声震洪荒。
　　疯了一般冲向剩余祖巫，河图洛书光芒暴涨——那是燃烧自身本源，最后的一击。

　　最终，他亦与祖巫同归于尽。

　　巫妖大劫，终了。

　　两族两败俱伤，元气尽毁，自此退出洪荒舞台。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大能，那些震慑天地的强者，大半化为一抔黄土。

　　太阳星上，只余下两件先天灵宝。
　　河图洛书，与混沌钟。
　　静静悬浮，彼此相伴。

　　它们的主人，都不在了。

　　消息传入紫霄宫，宇洛沉默许久。

　　鸿钧轻声道：“太一求仁得仁。”

　　宇洛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而涩：“他到最后，都没说出口。”

　　鸿钧将他揽紧：“帝俊终是明白了，也算一种圆满。”

　　宇洛轻轻摇头：“可太一听不到了。”

　　他抬眸望向鸿钧，眼中有庆幸，有后怕，更有入骨的珍惜：
　　“你我之间，幸好没有这样的遗憾。”

　　鸿钧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声音温柔而坚定：
　　“永远不会。”

　　宇洛望向太阳星方向，那两件灵宝遥遥相对，像极了那对，终究错过的兄弟。

　　他轻声轻叹：
　　“若有来世，愿他们，能好好说出口。”

　　紫霄宫内，岁月依旧静好。
　　太阳星上，河图洛书与混沌钟无声相伴。
　　替它们的主人，守着那一段，未曾说破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