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唐一只

5、无常

　　人生如戏，世事无常，乔祉生一语成谶。
　　齐筠没精打采地靠墙坐在戏院外的地上，像极了要饭的。于是乔祉生想借此机会奚落他一番，装作不知道似的走到齐筠面前扔了块大洋。
　　“我不是乞丐！”齐筠极不耐烦地抬起头，愣了愣，笑道，“哟，我以为谁呢，出手这般阔绰。”
　　乔祉生不说话，眼睛像是询问般地盯着齐筠。
　　齐筠低头不去看乔祉生，声音闷闷的：“还不是拜乔少爷所赐，要不是整天跟着您厮混，不是托您的吉言，我能有今儿个这样的下场？”
　　“把过错全推给别人，你就这么不知羞耻？”
　　“我就这样，想怎么着？反正我现在除了唱戏也没别的本事。”小穆在乔祉生面前越发得嚣张和无赖，“我师傅说了，是祖师爷不赏我这口饭吃，我同你关系不错，我倒不如去乔家，你准养着我。”
　　“既然这样，我养你倒也不是不行。”乔祉生仰着头，语气听来毫无商量之意。
　　齐筠一下子跳了起来：“我不是真的需要你养。”
　　乔祉生见齐筠来了劲儿，忙解释道：“诶！你可别误会，乔家不养废物，你得给我当小厮。”

　　“那是谁？”齐筠是第一次来乔家，不由得紧张地拉住了乔祉生的衣袖。
　　乔祉生抬了抬手，示意齐筠放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韶雪。
　　“小爷的未婚妻。”
　　“你有未婚妻？八成是童养媳吧？别糊弄我。”
　　“你看人眼光不赖。”

　　乔祉生喘着粗气，双手撑膝半蹲在河边，鞋子已经湿透，眼睛仍是不甘地盯着渐行渐远的小船以及月光下站在船头的两个模糊的身影。
　　“少爷！陈二爷！”家丁们从未见过他们的少爷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也跟着着急，“已经找到船了，我们要不要……咦，少爷！少爷！”
　　陈耀荣蹲在一旁，低垂着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乔祉生直挺挺地躺倒在水中，只有一张脸露出了水面，咬着牙说道：“不！让他们滚蛋！滚越远越好！”
　　乔祉生十八岁，被认识了多年的戏子齐筠“偷”去了童养媳韶雪。

　　“若只是这样，倒没什么，我不在乎，反正后来的我已不大喜欢韶雪。” 乔祉生仰头灌下一杯酒。

　　可是故事还未完，也就在陈耀荣离开不久之后，齐筠竟自己偷偷跑回来。
　　乔明安老爷见齐筠回来，不由分说地将他关了起来，问出二人藏匿之处，又立刻派人去寻找，在外地找到了她的尸体。

　　“韶雪上吊了，在冬天，一间小破屋子里，她只穿着单衣，瘦得不成样子。”
　　“她那张脸生得那么好看，到死了，却落得个这般难看的下场。”
　　“不得不说，齐筠那小畜生的命倒挺大，竟没让我爸给打死，我还是偷偷将他放了。”
　　“诶。”乔祉生伸出手戳了戳陈耀荣，“陈耀荣你倒是说句话行吗？”
　　陈耀荣有些木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窗外。
　　“你还是跟之前一样无趣得很呢。” 乔祉生猛灌一口酒，叹了口气，“那小畜生说，韶雪替我生了个儿子，也不知是真是假……没良心的东西，竟丢下母子俩走了。那可是我的儿子啊，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陈耀荣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缓缓道：“就算你说明白了后面的事，我也还是那句话，都过去了。”
　　你待韶雪是如何，众人心中有数，你不过是不痛快那被人“背叛”的滋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