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唐一只

4、齐筠 可惜后来发

　　那日，乔祉生不知是从哪弄来了一坛酒，约了只有十二岁的陈耀荣在戏院附近的桂花树下偷喝。陈耀荣皱着眉头，被挂着一脸坏笑的乔祉生强行灌下好几杯，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一脸怨妇样地推开乔祉生。
　　当然，那时乔祉生酒量就算不得好，自己也喝得有些神志不清。
　　乔祉生又拿出同样不明来处的水烟猛吸了几口，笑盈盈道：“前几天，小爷发现……一个好玩……好玩的地方……”

　　就是在乔祉生的“唆使”下，陈耀荣平生第一次干了偷窥这么可耻的事，还是趴在院子外的树上偷窥院里的一群小戏子吊嗓子、练功、挨打。不过这师傅的心眼真是偏到姥姥家去了，在别的师兄师弟们一边满头大汗地练功，一边还要挨板子的时候，院子里的大水缸旁却坐着个偷闲的小子，看起来与他们一般大。
　　乔祉生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扔了过去，那位也不是吃素的主儿，一伸手就接着了，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那人跑到墙边，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的语气调侃道：“诶，乔少爷，您每次现身都非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吗？”没等乔祉生回应，他又作出一副乖巧的样子跑到师傅面前不知说些什么，便堂而皇之地出了门。
　　能听见后面的几个师兄弟在调侃他：“诶诶，小木头，你的那位大爷又来找你了？”

　　“几天不见，又长高了呢。”乔祉生极不正经地笑着，跳下树作势要去摸那小木头的头。
　　“你身上怎么有酒味？别摸头，会长不高的！”“小木头”一脸嫌弃地避开乔祉生伸来的手，“咦，他是谁？”
　　“陈耀荣，我弟弟。这是小穆。”说着，乔祉生习惯性地搂过陈耀荣的脖子。
　　小穆对着此时一脸无奈的陈耀荣点了点头，仿佛能够理解他的苦衷。又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对乔祉生哭道：“你你你！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愁舞婆娑。赢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好。”乔祉生毫无诚意地鼓着掌，又在身上找了找，只找到前些日子从自家珠宝铺子里顺来的一块鸡血石的长命锁，本是要赠与韶雪的，此时也就随手抛了上去。
　　小穆十四岁方登台，艺名齐筠。
　　台上的齐筠一下子乱了阵脚，急忙接住，气得使劲往回扔。谁知，那小锁不偏不倚，落进了陈耀荣的茶盏中，溅了陈耀荣一脸热茶。顿时，满座寂然，这陈家二少爷好歹也是陈家家主的儿子，指不定从他爹那儿遗传了什么暴脾气，虽是没什么分量，但掀了这小戏园子倒还是绰绰有余的……
　　陈耀荣在一干人紧张的眼神中，淡定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伸手抓住那一头拴着长命锁一头垂在茶盏外的红绳将玉石拽了出来。再看那乔祉生已经伸出了手准备接过，陈耀荣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不住地打量那小锁。
　　“喜欢就送你吧。”反正韶雪也不在乎这些个玩意儿，乔祉生端起茶盏挡住了弯起的嘴，透过水汽憋着笑观察陈耀荣的表情。

　　“你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不喜欢就算了，也得扔给我呀。”一场戏好不容易结束了，乔祉生这罪魁祸首倒跑来后台故作正经地质问齐筠。
　　“乔少爷大恩大德小的受不起，只想问问您，好歹是小的第一次登台，您倒好，约上这么一票人，还都是些惹不起的大人物，万一砸了……这也就罢了，竟把那么贵重的玩意儿扔来，小的可承受不起啊乔少爷！”齐筠从来嘴上对乔祉生毫不示弱。
　　“你唱得这般难听，光听声儿怕是会叫人家气得扔茶盏、撒瓜子，这皮相……倒是不错，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前程……再说了……”乔祉生指了指陈耀荣手中的小玩意儿，“那可是好东西，赏给你是便宜了你。”

　　后来，乔祉生才想起，那长命锁是应当赠与昭雪的，不，严格意义上来讲是要给自己未来的儿子戴上的……可惜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自己的儿子没了着落，想来，这长命锁“泡汤”便是个不祥之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