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香》唐一只

3、相逢

　　“陈二爷别来无恙吶？”乔祉生习惯性地皮笑肉不笑，多年执掌家族事务所练就的奸商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人。
　　“一切都好。”陈耀荣整了整袖口，轻咳一声，“冒昧打扰。”
　　“你也知道啊，扰人清梦，夭寿哇！”——乔祉生不动声色地腹诽着，脸上仍是盈盈笑意。
　　“哪里哪里。阔别多年的兄弟请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
　　这算是客套完毕了，紧接着，气氛陷入尴尬，空气都凝结着。
　　乔祉生正欲开口叙旧以缓解气氛，陈耀荣却冷不丁地说道：“下午乔少爷可否赏脸看场戏？”
　　“诶，看戏？好说好说。”
　　“我还欠乔少爷一场戏呢。”

　　十五岁的乔祉生不知从哪里学会了玩票，三天两头往戏院跑，同一场戏也可以不厌其烦地看上十几次，连戏院的看门都认识他，那里也有他的专座，而陈耀荣则成了乔祉生的小跟班一样的存在。
　　就这么黏了四年，冷不丁的，陈耀荣就走了——也不知是去了什么鬼地方求学。
　　本来那天是约好了去看戏的，乔家出了件丑事，陈耀荣竟不辞而别，叫后来去陈家的乔祉生扑了个空。
　　这事他都快忘了，没想到陈耀荣还给他记着呢，乔祉生哭笑不得。

　　“啧！唱得真差，公鸡打鸣都比他好听！”乔陈二人从戏院出来，经过戏院后门，乔祉生便一反常态地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了起来，同时颇为鄙夷地看一眼被老爷小姐们围着的叫做“齐筠老板”的小戏子，“只是靠张脸吃饭而已，红不了多久。”
　　那人闻言也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双桃花眼中透着几分惊讶，只是乔祉生的这番话让他周围的那些人不约而同地愣了愣，虽不知这小戏子到底哪里惹着乔少爷，但人们无一例外地不愿再与他有一丝一毫的瓜葛。
　　“诶。”乔祉生用手肘捅了捅一旁默不作声的陈耀荣，“按理来说你回来，我这做哥哥的该请你吃饭给你接风洗尘的，但你请的这场戏委实不好……”
　　“我再请乔少爷便是了。”
　　“嘻！”乔祉生扯开了戏腔，“恭敬不如从命。”

　　浅饮两杯，乔祉生的脸就开始微微发红。
　　陈耀荣只自顾自地夹菜，眼看碗里快堆成小山了，却把碗往乔祉生面前一推，忍不住发话了：“不是饿吗？吃菜！”
　　“只饮酒不吃菜，乔少爷这身子骨怕是受不了吧。”
　　乔祉生的样子像是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笑了笑，又微微低下头，筷子停在了嘴角，好像在神游，迟迟不动。
　　“这是因为小穆？我不知道今天是他的场。”
　　“哼！”乔祉生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冷哼一声，用筷子将碗内葱花挑出，又轻蔑道，“我怎会为那小畜生叹气？不值！”
　　“事情都过去了……”
　　“陈先生今儿的话可比以前多了不少。”乔祉生有些夸张地大口嚼着肉，吐字有些不清，讽刺似的加重了“先生”二字的读音，神态清明了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