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玫瑰》舒麓

4、第 4 章

　　夜色阑珊，驻于六合之间，一切都不得不听天由命，哪怕能预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无可奈何，当一个称职的旁观者吧，命运是不可想象的强大，不可质疑，不可改变。看着世界正向着早就知晓的毁灭结局步步前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故作麻木地观看着场悲哀的戏码，是惩罚吧，对拥有超出允许范围力量的人的惩罚。

　　「岩瑞要成亲了呢，他明明还是个孩子……」摩弥望着窗外那个朦胧的青衣身影，那个站在绰姬旁的身影。好像自从千年前那件时候，在她心中那幅属于岩瑞的画像上就不知被哪个人加上了绰姬的枝了呢。千年了，他年年这个时候好像都会来月旎呢，都会来看绰姬呢，都会……探望看自己呢。

　　「岩瑞少爷从来都是这样关心您的，不是吗？」

　　「暗洛。」摩弥喃喃，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你也变得多事起来了呢」
　　「抱歉，主人。」暗洛，月旎的人从未见过的传说中的副宫主。
　　「你又何尝了解我的心事呢？」摩弥转身，目光撞上暗洛那双漠然的眼。
　　那双眸子，漆黑无比。
　　暗洛，浑身上下裹着漆黑的衫，漆黑的衫，漆黑的发，漆黑的眼，惟有那张生得干净的脸，在这黑夜中还有些苍白的吓人。

　　「哈…」摩弥轻笑，眼底却泛着无尽的悲哀

　　「暗洛啊，我们相识又有多久了呢？」摩弥抚上了左臂纯白的衣袖。似乎欲将之卷起
　　然而，暗洛苍白的手覆上了摩弥同样雪白的手。阻止了这看似无心的极普通的动作。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只有14岁。」
　　摩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单薄的轻衫下面，坚毅的棱角隐约可见，那不是手臂吧，至少，不是普通的人的手臂。
　　「都那么多年的事了，难得你还记得啊。」摩弥再次用力，一举掀开了那碍眼的衣袖，露出了那本该雪白的臂膀。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当那只手臂再次展现在暗洛眼前是，他还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小臂几乎全泛着另人作恶的灰黑，布满青筋，直到手腕之上，手臂已经有些弯曲了，还若隐若现的飘着一层黑气。臂上好似有恶浓在流动，然而却没有任何液体滴落。这些污秽的中心，小臂近半处，皮肤接近纯黑，周围的腐肉甚至有些下陷，仔细看不难看出，那里有着一块宝石，黑色的石。与周围几乎溃烂的皮肤不同，它是那么的晶莹剔透，恍如莲般出淤泥而不染。然而，这块石仿佛是被人硬嵌进皮肤里的，略显格格不入之味。那么，这块石，便是这本该华美雪白的手臂变得如此扭曲的根源了吧。
　　摩弥颤抖着右手，指间轻轻划过那层灰黑的腐肉，臂上的黑气像是找到了依靠的主，疯也似的卷缠上摩弥修长的指。而当指划过那寸肌肤时，黑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生生压了回去。

　　摩弥的食指在那块黑耀石上停住。平滑的石面闪着黑色的光。映得摩弥白皙的脸上又曾添了几分邪意。

　　「这便是你了，不是吗？暗洛。仔细窥看吧，这便是你了。」摩弥嘴角扬起笑容，那之中有嘲讽、悲凉、无奈。「回来吧，该休息了。」

　　摩弥话音落，只见黑衣裹身的暗洛，整个人忽然化作一团耀眼的黑色光球，直冲向摩弥左臂的那块耀石，渗入其中化为无形。方才还屹于身前的人忽然化作光团消失不见，摩弥对此并不显惊讶。只是来回抚摩着那石，口中喃喃，
　　「暗洛啊，暗洛。我当初硬是把你从他那里夺过来，纳为己有，还嵌入左臂。唉，哪怕是连着全身的经络，几乎与我容为一体的你，也未能明白我的心啊！」

　　夜静，星斗叹，声惊梦中人。

　　摩弥坐在白旎金色帘幕圈成的房间后,那用梳妆柜前细心地整理着云鬓，今天，就是今天了，今天，岩瑞便要成亲了，据说，对方姓席，单名一个空字，并不是那种香闺小姐金枝玉叶的名讳。单从名字，摩弥看不透这个人，亦或是是说，摩弥本根就不想去看清这个人。这次，她想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的发展，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渐渐了解一个人，她想和普通人一样，她想尝试着这样做，尽管这实在有些困难。那席空的星辰轨迹不断浮现在摩弥眼前，她能做到的只是尽可能不去看它。这已经很难了，以至于摩弥全身心投入无视这件事上，而没有注意到那女子的……她总是有些古怪。

　　「宫主，时候到了，该起程了。」宫女的声音轻轻唤起了摩弥飘渺的思绪。
　　还有一个时辰，还有一个时辰，岩瑞就要成亲了呢。初次见面时明明还是只不成器的小龙，然而转眼间，小龙也要成家了呢。只是那转眼间，千载光阴已从指间流过。所以，然后呢？成家之后就是立业吗？成家立业，理所当然，自己这又是在怨什么呢？岩瑞他，早就走到了自己前头，直至消失不见。

　　众星之轨迹上，三界之巅处有海。此海名讳为天，乃上古之神龙之所居之处也。虽飞鸟，且不偿闻之，虽天之星辰，且不偿窥之，虽仙旅者，且不偿路之以入。故自古千年，夫无人问津也。说天海龙王有长、次、三、四、幺五子，其名曰岩天、地、皆、祥、瑞也，终日游于天海赤池之中。

　　仪式正是要在这赤水之上的赤宫举行，因为天海本身就不是常人所能涉足的地方，摩弥并没有带侍从一同前去，不仅摩弥，其他被邀请各路仙家客人似乎也都是只身前来。
　　赤宫之中，红色珊瑚绸毯从宫口一直铺到首座处，绸毯两旁用红色纱帘隔开，形成一个个宽敞的隔间，每个隔间中并无太多装饰，只有一木桌椅，桌上有丰盛酒席。摩弥被安置在最靠近首座台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岩瑞真正想邀请的或许只有她一人吧，据摩弥所知，她是岩瑞唯一承认的朋友，至少那龙是这么告诉她。摩弥透过红帘，望着首座中央祭台上供奉的龙雕像微微出神，天海的龙并不信仰神明，也不屈膝于任何人，自然不会像平常百姓般供什么观音如来，赤宫所供奉的一直都是当代龙王，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了，摩弥还是不仅皱眉，太过自傲，总是会招来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