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玫瑰》舒麓

3、第 3 章

　　摩弥左手捂着胸口，嘴角有一丝鲜血。她拖着沉重的身躯，向黑苍大门缓缓走去。
　　啧啧，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这黑暗深渊，是那么的无边无际。令人心烦。
　　她会不会就这样死在这空荡荡的黑暗中呢？
　　不，她是不会死的，哪怕失去了精气结晶，她不是人，是不会死的。
　　只是，她累了，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她，想休息了。她的精力早就在这千载间消耗的一滴不剩。她累了。但，保留住他的魂了，也就值了。

　　穿过那扇厚重的饕餮地龙大门，摩弥停下脚步，稳住身子，捂着胸口的左手缓缓移下，无力地隐于白衫长袖中。她背脊笔直，眼神坚毅，黑色秀发几乎淹没于夜天之中，宛如一尊庄严的女神像，丝毫没了方才的虚弱神样。她，仰首望向北方天际，漆黑一偏，是云，云的海，那云后，曾有一颗星，那颗曾属于她的极北之星。

　　天色已晚，四下无人。黑暗苍穹黑云聚卷。
　　透过林叶间的缝隙，隐约可以看到东边天下银月光色的圣殿白霓，以及西面地上红莲火色的圣殿红焚。原来，只有这里是唯一孤独的，只有这里才是最黑暗的地域。

　　回忆总在黑暗的深夜悄然而至。
　　那年，她已芳龄14。那年，她遇见了他。于是，那年，便在她心中成了永恒。
　　她不会忘记他。她感激他，因为他杀了全山庄的人，她为他报了仇。山庄的人剿灭了她全村，她是唯一的幸存者。若不是因为那恶霸的儿子，自己恐怕也要同村中其它人一样葬身于那场充满血腥的火海之中。
　　同样是红色的火，同样是火色的血，同样是浑身浴血的人，为何同样站在雪中时，一个看起来，恍若天人；而另一个，却是恶魔的爪牙。
　　如果给她一个再选择的机会的话，她不愿从未遇见过他，她只希望，自己能与同村中其它人一样葬身于那场充满血腥的火海。起码，她能以人的身份生于世，以人的身份行于世，以人的身份逝于世。那便是完美了。
　　只是，对于现在几乎能一手掩盖半边天的月旎宫宫主摩弥来说，这平常人家不废吹灰之力便能做到的事情，在她看来却是难上加难啊！

　　夜色朦胧，苍穹，黑云渐渐散开来，露出那颗颗明星。望着耀眼的星云，摩弥甚至有些嫉妒，嫉妒它们的闪耀，嫉妒它们的光芒。但更多的，兴许是悲伤吧，无尽的悲伤，
　　摩弥自嘲。原来自己是这么脆弱吗？只因为在漫天星斗中看不到属于他和她的那两颗星辰便哀伤不已，那两颗醒早在前年千，早在他消亡时，早在她不再是人时，就已双双化作流星坠落了，不是吗？天空中，那里曾有两颗耀眼的星，那两颗星，比任何周围星辰都来得闪亮。可是，现在，却只剩下一片黑洞洞的墨色底幕罢了。
　　摩弥。明明应该早已习惯这空虚的感觉，可为何，眼眶中却好象泛着晶莹的什么，越积越多，满盈欲坠。
　　摩弥仰头，在这样的黑夜，她不允许自己落泪，不允许自己，流露心底的脆弱。

　　天边，流星划落，有人碰巧看见了，十指紧扣，双眼渐闭，妄在流星坠落前，许下自己小小的心愿。
　　然而，伴着那流行坠落勾勒出的美丽弧线，一滴晶莹从摩弥的眼眶中溢出顺着摩弥白皙的脸颊划下。那便是泪了，满怀哀伤的泪了。

　　「原来，连你也会流泪？」
　　亥时的钟声已响，黑苍四周暗淡无比，亦安静至极。屋檐下暗色的影子隐没着年轻男子的身影，青色衣角若隐若现，只有声音格外清晰。
　　「人可以流泪，为什么我不可以？」摩弥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那斗转星移的空。「龙公子，我月旎异于你们天海，还请你不要随意差遣我月旎宫中人才是。」
　　「呵呵，你我相识岂非一天两天了，何必那么见外？叫我岩瑞便罢。」
　　年轻男子慢慢走出黑暗阴影。月光洒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在月光照耀下愈发闪耀。脸颊白皙，薄唇微微上扬。一身青衣，右手持一把青柄伞。
　　是了，那的确是岩瑞，天海龙王的幺子龙岩瑞，一条，青龙。

　　天海，那是个没有人看见过的地方。在天海住着的，是天海龙王一家。不同于其它海洋，天海，是存在于另一个飘渺空间的。传说，只要找到天海，就会得到大笔财富。无数人曾妄想找寻到天海，可却都只是徒劳。天海是神圣之域，是凡人所不能涉足的禁忌之所。而住在天海的龙，就更是好像被层层云团包围似的，甚是神秘。

　　「岩瑞」摩弥表情渐渐平和，她转身，向岩瑞那方缓缓走去。他们是朋友，从很久以前就是了。很久以前，那时，自己爱着的那个人还活在这世上，不！他不是人，他是神，掌管人类悲伤的神。摩弥知道，现在，在这个污秽的世界中，还记得那高贵神明的人已然不多，岩瑞便是其中之一了。只要一念及于此，在岩瑞的脑海中存在着自己爱着的那个人，或许只是个缥缈的幻影，但哪怕是这样，对于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看到他这件事，摩弥还是十分欣喜的，这也同样是她一直无法对岩瑞这孩子动怒的原因吧。
　　岩瑞是曾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啊，如果他回来看到自己对岩瑞不好的话，应该会不高兴吧。那么，便对岩瑞好些吧，毕竟自己也曾把岩瑞当弟弟看待过啊，不为别的，那些美好的回忆，或许也应该当作宝物好好保存起来吧。

　　「当今世上，仍旧记得他的人究竟还有几个呢？」望着那暗色苍穹，摩弥眼神深邃，甚至穿透云层，直视厚重的卷云后浩瀚的星空，属于她的星辰依旧暗淡无光，属于他的星辰依旧无影无踪，也对，它早已陨落。
　　「我」同样的，青龙子亦望着那辽阔星海，「我还记得他，记得当年那场浩劫。」岩瑞上前，将摩弥揽如怀中，下巴一低，抵上了那一头黑发。即便是姐姐，摩弥的时间早在前年前就停止了，现在的岩瑞自然是比她高了许多，已经足够让她在自己怀中小鸟依人了。

　　摩弥低下头，笑容淡淡地在她脸上荡漾开来。她轻而易举地挣脱那温暖的怀抱，毫不费力，没有丝毫的留恋，哪怕是那么厚实的臂弯，此举惹得岩瑞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自己难道就那么没魅力吗？
　　「你记得又有什么用呢？」摩弥又一次抬头望向那夜空，什么也没变，所有星辰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前行着，形成一幅常人难以捉摸的星布图。自己在妄想什么呢？难道希望那颗早已陨落的星再次出现吗？难道希望那颗早已暗淡的星再次发光发亮吗？这只是痴心妄想耳。「况且……」
　　夜空中，又一星辰划落天边，直至坠地。有人看到了吗？又有一个人离开了呢，又有人要哭泣了呢。

　　「岩瑞，别忘了，你不是人。」

　　「我要成亲了。」

作者有话说

　　平平安安的结束
人却不懂得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