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玫瑰》舒麓

2、第 2 章

　　「哈哈哈！」少年仰头大笑，竟有些恐怖，「是啊，是啊，你提醒的是。不光是你，我也未曾成为过人啊。」
　　少年继续狂妄的笑着，久了，笑声中竟掺杂着些须的抽泣声。
　　似有些悲哀。
　　摩弥静静看着少年的失态，默不作声。

　　世界无人，现在在这无边黑暗的空间里的，只是两个非人的怪物罢了。
　　两个，可怜的怪物罢了。

　　「……她离开有多久了？」少年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光听声音也能知道，他，有些伤心。
　　摩弥当然懂少年口中的“她”所谓何人，只是，对于一贯都是笑容满面的少年，竟会略带哭腔地面对她，不免有些惊讶。
　　「整整千年。」摩弥回答。
　　「那为什么你还活着？你和她曾是同类。」
　　「我和她曾是同类，只是早在千年前就不是了。」摩弥道，语气淡淡。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少年继续问到。
　　摩弥依旧不厌其烦地回答，连眉都不曾皱起过。
　　「因为我要让你活着，那么，你就必须活着。」
　　「哼。」少年轻声笑，当初那个无助的小女孩，竟也能变得如此强硬。
　　「你要我活着，我便活下去了。」少年低声重复方才摩弥的话，忽地，又微微一笑
　　「那如果我说，我活不成了呢？」
　　摩弥皱眉，她的话，谁敢不听？

　　每五十年，月旎宫主都定要有四位德高望重的月旎长老圆寂，他们被成为‘四酉’。这不成文的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不知道。也许，从月旎宫成立那天起，就注定了吧。这是摩弥的私心。
　　每五十年，被称为‘四酉’的老人，都会被允许走入圣殿黑苍的大门。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幸运的，圣殿黑苍是比圣殿白霓或是圣殿红焚都更神秘的地方，除了月旎宫主，月怜圣人摩弥，没有人能在月论以外的时间进入黑苍，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扇饕餮地龙大门的背后，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
　　可其实谁又知道，当这四位老人踏上黑苍门前的大理石台阶时心中的不安呢？对他们来说，这扇饕餮地龙大门，简直就像是黄泉的大门。他们心里都明白，进去了，死期也就不远了。
　　他们是回不了头的。早在五十年前，早在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就早已注定了的。月怜圣人，是绝对的存在，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只有，努力完成月论，这也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了。
　　尽管是心甘情愿的付出，死亡对于一个花甲老人来说，依旧很是可怕。

　　少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尽管如此，少年美丽的容颜依然令人销魂。
　　他笑得有些恍惚，本就恍若透明的身体似乎更加飘渺了。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他只是魂，只是个快要破散的魂。
　　他是靠吸噬精气勉强维持形态的魂，吸噬被称为‘四酉’的四位老人的精气而一直存在着。精气结晶，那是生命的根源。而献出自己毕生的精气结晶，去创造一个灵魂的容器，使得这个魂魄不会破散，这便是月论。这是那飘渺的少年继续存在下去的唯一方法。

　　与其永远在这令人作恶心的无边黑暗中苟延残喘，少年更愿意就这样死去。至少，那个人，绯雅也在那边的世界，她在那里等着他。

　　忽的。
　　摩弥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颜色，随即，她皱紧眉头，仿佛大祸临头。
　　「四颗精气结晶还不能保住你一魂？！」
　　看着摩弥紧张的样子，少年笑得更厉害了，身型也更透明了。
　　「他们四个的修为加起来不到五百年，想保我的灵魂。哼！你太异想天开了吧！」少年道，带着嘲讽的口气。他，竟连月旎宫主摩弥都不放在眼里。
　　摩弥似乎并不生气，她渐渐恢复从前的平静，她不愿，也不能失去那淡定。谁也无法，无法从她那里抢走什么，因为，除了自己，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摩弥左手扶上胸口，渐渐用力，指间几乎透过衣服，嵌入身体。
　　一股红光在摩弥胸前凝聚。渐渐形成一团红色的光球。红色的光芒，明亮温暖。光球在摩弥与少年之间，颜色越来越深红，光晕也慢慢扩大。逐渐，两人已有些看不清光球另一面的人了，留下的，只是虚影而已。
　　少年当然知道，这，便是精气结晶。并且，这是他所见过的最庞大，最明艳的结晶球。这珍贵的摩弥的精气结晶啊！迷离双眼。

　　「我不会让你消失的。」摩弥话语中微微有些怒意，但更多的却是固执及执着。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所以这次，她定会救那少年，他的魂也定不会破散。她，是绝对的。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用句号。
就像我喜欢平淡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