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着玫瑰》舒麓

1、第 1 章

　　窗外，绰姬的枝头静静绽放着一朵黑色的花，那是一朵纯黑的花，连蕊都黑得那么彻底。

　　侍女额头些须有些晶莹的汗珠，她正向圣殿白霓跑去，匆匆间，侧眼便看到了这初放的绰姬。黑色妖艳，吐露着芬芳。
　　冬天又来了呢……

　　***
　　圣殿白霓，乃月旎宫最高权者月怜圣人之居所，月旎宫宫殿三圣地之一。白霓大门且两人之高，上刻金黄娇鸟数只，中央则是一条雪白的凤，甚是华丽，却又不禁令人有些疑惑，为何众鸟类之中最为高贵的凤凰，却是朴素的白，而其它的鸟儿倒成富贵金黄了。

　　侍女费力地推着圣殿大门，但白霓大门又岂是小小侍女单凭一己之力推得开的呢？正当那小小侍女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白霓大门却忽然缓缓地开了条缝，大小刚好足够一人通过。那侍女提起裙角，向白霓中人月怜圣人所在之处跑去，雪白的小腿隐约可见，白霓中人不禁皱眉，真是不成体统！

　　圣殿白霓，不愧白霓，殿中之物竟尽数为纯白，惟有殿中央金帘幕后，有几丝若有似无的华金。在那金色帘墓后面的人，是摩弥，月旎宫最高权者月怜圣人——摩弥。

　　「……月、月怜圣人……」
　　方才的小跑使得侍女有些气喘吁吁。
　　白霓中人似是也还算善解人意，左眼微睁一条细缝，长袖轻轻一挥
　　「莫急，莫急，待小憩一下再说无妨。」
　　侍女深深舒了口气，少顷，侍女缓缓开口，没了刚才的焦急与无礼。
　　「禀圣人，四酉大士们说，月论已完成，让月怜圣人赶紧去呢。免得到时候去晚了，又要再等上个五十年。」
　　白霓中人听了，左眼又轻轻闭上，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旁人议论纷纷，月怜圣人紧张了五十年的月论大典，现在好不容易成功了，月怜圣人反而比谁都镇静，怪了，怪了。

　　数秒后，殿中人忽地站了起来，左手轻轻拨开金帘，缓缓走出帘后。摩弥，美丽端庄之女子。发如沉静夜空，黑亮纯净，明亮深邃的眸子如黑晶一般，肌肤更是白疑雪消。乌黑的秀发上并无簪卡之物，自然下垂，毫无装饰，却异显其古朴的美。一身雪白的衣裳，衣边绣图淡淡，细腻精致。纯白干净的月怜圣人摩弥，有着恍若九天神女般另人惊叹的绝美容貌……

　　侍女看得有些痴了，脸颊也泛出些许的红晕来。
　　不仅是她，在场众人亦都痴痴地望着摩弥，视线怎么也不能从她身上移开。

　　摩弥黑白分明的美丽眼眸微微向侍女看去，四目相交，那小侍女竟是连耳根都红透了。
　　「黑苍……」
　　摩弥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幽幽地开口，声音虽小却不毫单薄。

　　圣殿黑苍，同于圣殿白霓，月旎宫宫中另一圣地。
　　同于白霓，黑苍门且两人之高。是蓝色的饕餮与黑色的龙。

　　摩弥走上台阶，一步一步缓缓向前，一步一步走近那扇门，然后，走进那扇门。
　　侍从们不禁低叹。
　　他们伟大的月怜圣人，就这样不着痕迹，毫不费力地穿过了这扇厚重的大门，进到了那个他们绝不可能涉足的门的另一面。
　　可他们谁又知道，这门的另一面，不是华贵的宫殿，而只是虚无缥缈的黑暗空间呢。

　　摩弥从容地向前继续走着。
　　无视身边另人恐惧的无尽黑暗。她笔直向前，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了黑暗以外的……人。

　　摩弥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无法上扬，面无表情
　　「他明明说过，世界无人……」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连他的世界都有除我之外的污秽生物……

　　四个满连皱纹的老人，盘腿团坐。中间，是一个几乎透明的少年的影子，虚幻，仿佛随时回消失。
　　这四位老人，便是月旎宫长老四酉大士。其中一位，已因体力不支而倒地，剩下三位亦满脸的疲惫不堪。
　　月论，是极费力的事情。

　　摩弥走到其中一位老人的背后，终于停下了脚步，却仍然面无表情。接着，她又是一挥长袖，四位老人登时消失。因为没人看到，所以没人感到惊讶。

　　少年，不是人。
　　正因他不是人，所以，他不会惊讶，不会低叹。
　　但他会笑。笑是摩弥所不会的，笑是摩弥永远学不会的，笑是摩弥心中永恒的伤。

　　「你终究还是来了。」
　　少年笑着道。轻描淡写，带着一丝笑意，足以把摩弥撕个粉碎。

　　那是一个同摩弥一样美得几乎另人窒息的少年。同摩弥一样，他也有着星辰般的纯黑眸子以及乌黑长发。只是，少年的黑眸，异于摩弥的冰冷，却载满妖媚的笑意。
　　「好久不见。」
　　少年带着满眼邪媚的笑容，似乎这中间，亦掺杂着些嘲讽的味道。
　　「是啊，好久不见。」不改以往的冷漠神色，摩弥依旧一脸淡然，眼底泛起的光，依旧那么浑浊。

　　少年抬头，目光停留在摩弥那瀑布般的，无任何装饰的秀发上。
　　「从那天起到现在，怎么也有一千年了吧，你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头发都不会自己梳起来。披头散发到处跑，是会被当成女鬼，吓坏小孩子的。」少年仍然笑着，并伸出手去，似乎是想去抚摸摩弥的头发。只是突然间，少年的手忽地停下了，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摩弥的发，而是空气中无形的气的屏障。
　　他不是人，只是快要破散的魂，他无法走出这屏障，否则，他会消失。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情。转而，取而代之的又是那满眼的笑意。
　　他笑得，略带苦楚。
　　「四酉呢？又是去了红焚？」
　　摩弥点头。
　　「唉。」少年叹气，「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这么幼稚？不论从前或现在，每次有麻烦事你都扔给她，你真的就那么讨厌绯雅？」
　　他误会了。

　　然而，摩弥选择垂眸不语。她不否认自己曾经对绯雅有过偏见，可是现在，只是因为习惯了而已。

　　时间真的很伟大，它最擅长的，也许就是‘改变’吧。何况离那一天已经过了千年之久，任谁都会在这无尽的岁月中，在时间的齿轮中，被磨得干净，然后，重生。

　　「你变了，不光是外表，连内心也不一样了。这千载间，人和世界都在不断改变，只是世界改变并没什么，那是世界在进步，可是人变了，却会异常可怕呢」
　　那双如星空般纯黑的眼睛，默然地望着少年满是妖媚笑意的眸子。
　　「可惜，我不是人。」摩弥将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顺而望向远方，平静地，陈述这个天底下只有一个人知道的事实。而这个人，既不是摩弥，亦不是眼前的少年，他们……都不是人。

　　是啊，从那天起，她就不再是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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