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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九月扬州还 ...

  •   九月扬州还是夏意盎然,鸟语花香不见秋来,生活在鱼米之乡的人是快活的,生意人乐于这片土地富饶的资源,平头白丁做些小本买卖,或者整日撑船在小桥流水间穿梭,养家糊口足以,也算逍遥自在。镖队前日抵达这里,交送了货物后,大家留恋美景或是扬州的美人,洪御风就让大队人马由此返回河北分局,剩下的都是平日里交好的兄弟,喝酒、听戏、听曲,不亦乐乎。
      这天,我独自一人来到曾经游玩过的无名小湖,依旧是小楫轻舟,可当暖风拂面,艳阳如炉火,远处美丽的荷塘,湖边洗米的妇人,恰如往事当年,变化了的只有我这个人,年少轻狂,豆蔻年华都已不在,船上的我形单影只,不断感叹桃花春风依旧笑,不知人面何处寻,一叶扁舟是我载不动的许多愁情。
      十三岁那年,我和十四来到这个湖面上泛舟,当时饮酒颂诗,少年情怀很是美好,我们不是夫妻,是要好的朋友或说是兄妹,即使从小诵读四书五经、礼记春秋,但都是难得的性情直率,从不拘泥于文人的迂腐,对周遭的明暗斗争也还不甚明白,所以那时的爽朗是肆意游荡在这碧水蓝天之间的,说到伤心处就痛哭一场,擦干眼泪再说一件趣事,什么烦恼谈笑间灰飞烟灭,而今不敢有太多无拘无束的眼泪,原因是一些身不由己的可笑理由。
      也许是美景太胜,当日的一幕幕清晰的在我脑中重新演绎,前面是荷花丛,粉色的荷花大多已经凋零,剩下的也枯老,不再水灵,蜷身躺在船肚里,头脑疲惫,竟又一次梦入芙蓉小蒲……
      ……宽敞的湖面上,白露凌波,荷花丛更是雾气弥漫,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胤祯的脸渐渐靠近,朝气而又英俊,淡蓝色的仕子便服映衬着绿色的荷叶,一个少女卧在船头小憩,粉色的衣裙、恬静秀丽的睡态险些让人以为她是这里的芙蓉花仙,胤祯伏在她身边,时而傻笑,时而沉思,欣赏微蹙的眉头,微挑的嘴角,最后在脸颊处轻轻一吻,亲吻中带着香醇的酒气……
      朦胧睁开双眼,我白色的袖子搭在船梆上,原来是幻境一场,最近做的梦太多了,不禁自失地笑自己是不是相思成病,做白日梦的病,可刚才的情境真实到可以以假乱真,甚至每个人的气息都包含在其中,刺激了我的嗅觉,或许当年十四真的亲过我,像一个可爱的小偷,而我在酣睡中毫不知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向他求证此事,回忆对于现在的他会不会已经可有可无,续弦、再娶、新欢,我应该庆幸他没有沉迷在过往中,还是为自己伤感。
      站在船头,油绿的荠麦、稻田远去在我的视线中,夕阳像火红的凤凰落下九重苍穹,她没想到,在这凡间没有人可以懂她的美丽,所以晚霞总是孤寂到稍纵即逝。
      湖边的妇人把装米的竹篓放在了一旁,手中的木棒捶打着一件宽大的男人衣服,多希望有一天,我也可以进入这个美好的画面:蹲在宁静的湖水边,给自己的丈夫洗衣服,心中惦念的是家里的孩子,还有晚上吃什么,终日旅鱼虾友麋鹿……

      孤独的街在烟雨中浮现
      多想拒绝这苦涩的世界
      灰色的天空堕落的霓虹
      我站在路口迎着风雨不再闪躲
      孤独的我想避开这生活
      怎能把脆弱当作是种解脱
      伤感的一幕剧中人是我
      无法去触摸只有散场的落寞
      有谁能告诉我你是否爱过我
      也许这是结果却为何如此的冷漠
      你是否爱过我你是否还执著
      心痛的感觉蔓延寂寞的我
      胤祯:
      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今生会不会爱上你,当时我无力回答你的这个问题,但今天,我想我是爱上了,离开的日子,你的脸不时出现在梦中,尽管今生不能把我心中全部的爱交与你,但你已经有了位置,却不知还能不能回去,把这个迟到的回答告诉你?离开的越久,那些我留恋的,我爱过的就越是模糊,越是渺茫,如果真有一天,我亲口告诉你,希望你还在意我的回答。
      承儿
      ————————————

      扬州江头,夜幕沉沉地压在江面上,几十只花船舳舻相对停泊在港口,七彩的花灯点亮了夜色中的扬州城。今天收到从河北洪门镖局寄来的信,镖队老杠的老婆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他高兴的嘴也合不拢,请我们到这里最有名的水上花船老喝酒听曲,六人要了一条大花船,他们自在船头赏景聊天,我懒得加入人家妻贤子孝的谈话,颓然一人坐在舱内喝酒,洪御风不时往里面看一眼,见我如此便甩下众人在一片哄笑声中来到我身边,他从不掩饰对我的感情,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和我的无所回应,两人盘膝相对而坐,我不看他只盯着杯中的酒水淡然一笑,之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就像几个月以来一样。
      隔壁船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一首京曲,桌面多出一个东西,洪御风放轻了声音不让外边的人听见:“不知道你的生辰,但我们认识就要有一年了,这个算是为你庆生送的礼物。”他学着我冷漠的样子,说话时故意不看我的脸。拿起桌上的礼物,满手触及的是冰凉光滑,抽出腰间的铁枪头,把两样东西对接在一块,就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的完整的铁枪,再看洪御风,他已经调整了眼神,瞬也不瞬地看我拼装铁枪,不过他没有看我的手,而是悠然盯着脸孔发呆,我绽开笑容,打断了他神游的思绪,道:“很漂亮,也很合适原来的枪头,谢谢。”顿了一会儿又说:“我是三月的生辰,春天出生的,今年二十又二了。”
      洪御风似乎很高兴我告诉他这些,仰头喝尽杯中的酒,声音变得高亢:“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枪柄上还刻了你的名字,这是专属你的。”我拉开枪柄,果然在内杆的顶端有几处凹印,凑近了才能看清,先是刻了一棵小小的柳树,后面紧跟着一个絮字,画和字虽然都很小,但工整中不失一种风骨韵气,认出那个字是洪御风亲手写的,难为他的心思,刚想再道谢,老杠一行人就进了船舱,我们只好相视一笑,错开了目光,我收起长枪别在后腰上,觉得它比刚才重了不少。
      老杠倒了一大碗酒,此刻他已是红光满面,说话声大的震天响:“柳当家的,来咱们喝一杯,我老杠最佩服你……这辈子没佩服过什么女人,可是你柳当家的是这个”,说着冲我竖起大拇指,嘴里的酒气扑在人脸上,“走镖的时候比男人还吃得苦……你虽然不说,可我老杠也是老江湖了,看你平日里的为人,就知道你家世一定不低,我们洪少当家的也是出身名门正派,样貌武功拿都不是吹的,对你又是百依百顺的好,我琢磨……“
      “老杠你喝高了,别说了!”洪御风急促地截断了剩下的半句话,表情讪讪地僵坐在原处,老杠的确喝高了,也许是因为得了儿子高兴的,今天的话格外多,竟做起了红娘,他见自己的大当家的被他的话呛的脸色发红,满不在乎道:“你一个老爷们,咋就不好意思了呢!”又见洪御风更是瞪着自己,只好作罢,摆摆手道:“好好好,算我老杠多嘴了,柳当家的咱们把这酒喝了!”我仰头把满满一大碗酒灌下,船舱里立即叫好声一片,洪御风棱角分明的脸依旧红着,我只是懒懒地放下碗,又开始一个人喝闷酒,仿佛刚才老杠说的话和现在船舱里的热闹都于自己无关,气氛越是高涨,我便越是漠然,不知为何今晚的酒好像特别淡,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独自一人享用,却还没有醉意。
      有人嚷嚷着要听曲,老板娘从后舱唤出一名女子,血红色的罗裙,怀中抱着琵琶,遮住了半张标致的脸,俯身向我们行礼后优雅地坐下,水盈灵动的目光浏览过每一个人,舱内立刻安静了不少,她这才低头看琴,转轴拨弦三两声,弹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委婉动听,恰似今晚江面的景色,我没有再喝酒,伏在桌上静静听着,眼神有些痴了,以前我也总是爱弹这首曲子,因为它的调子悠扬婉转,听过之后让人心中顿生美景,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想到这里,眼眶酸涩,脑袋晕晕的,我感到酒气上头便摇晃着踱到船头上吹风。
      船不知何时漂到了江心,船头很安静,身后传来絮絮的琴声,今晚的云很厚,看不到繁茂的星河,只有大团棉絮一样的云在肃穆的黑色中泛着白,白露横江,没有人划船,“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只怕也不过如此吧,九月的江风微冷,吹散了一些酒气,仰望天空,月亮像个娇纵的少女,美丽却只肯戴着面纱见人,暮霭厚重,只能辨别出近处的几个花船,其它的亮光都迷茫在飘然的雾气中。心中畅然又怅然,一曲罢了,接着弹的是“十面埋伏”,弦音先是像埋伏在深处的暗人,隔一会儿露头观察猎物,待到恰当的时机,骤然,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嗖”我将长枪抽出一截,两截长枪成一柄单剑,随着弦乐的节奏舞动起来,这套“漂伤剑”如今才领悟到它的真谛,当初,唐子浩定是思念家乡的时候才创了此剑法,缥缈如鸿舞,没有实招,步法轻盈,点地燕过无痕,“剑”和我白色的衣衫融为一体,划过江水略起一层小雨,一只傲然的白燕流转在众人面前,尽管剑气震得空气中嗡嗡作响,但船身不见一点摇晃,此情此景犹如从天坠落,舱内的琴声似乎开始跟随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快越急,一招“烟波舞影”,“剑尖”直指船顶,白燕凌空跃起,扫过凌厉的剑气,一只芙蓉花灯落在江面。
      “嘣”!太过急促,琴弦断了,白燕也颓然停止了飞舞,戛然间,东船西舫悄无声,唯见江心秋月白。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我,洪御风已经出了船舱,弹琵琶的姑娘露出了整张脸,娇俏的面容对着我甜甜的笑,一场剑琴合舞,在她心中我已是知音人了,淡然回笑后,收起长枪插回原处。洪御风痴痴地,等我看他时就温柔的笑了,刚才的我大概真的很美,因为孤独和忧郁而摄人心魄,近处的一支花船慢慢的靠拢过来,船头除了船夫还站了一个穿长衫的客人,应该是要回港口了,转身递给洪御风一个笑容,“咱们也回去吧。”他听后大声招呼船夫回程,又回身帮我抚平散乱的长发,轻声道:“柳絮,你还是笑的样子好看。”风冷了起来,我们都打了一个寒颤,笑看他吹红的面颊,我说:“江上寒气重,咱们还是进去吧。”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要进船舱。
      “承玉,是你吗?”
      我的脚步顿住了。
      “承玉,承玉?”
      不敢回头,我的心狂跳起来,难道是听错了,颤着声音问:“洪大哥,是不是有人在喊什么?”洪御风转过来正对着我,听我问就看向原处,在他的眼眸中一点光亮渐渐拉近,熟悉的声音还在问:“承玉,是你吗?”这次再真实不过了,猛然转头。
      是他!真的是他!胤禩竟离只有我三步之遥,翩然的身姿,深邃的黑眸,这些情景都恍如隔世又重生,不等两船相接他就跃到了我面前,这时眼前人模糊起来,我的眼泪决堤而下,他在惊喜,在心痛,不管怎样就一把将我扯进怀中,热热的液滴落在我的发丝间,才敢确定一切不是虚幻的倒影,胤禩正抱着我,而我的脸正贴在他的胸膛前,我在这种久违的温暖面前溃不成军,他的声音在头顶说:“我的承儿,真的是我的承儿,你没有死,没有……”最后哽咽的不能成句,我仰面要看清他的脸,此刻,我不能抑制自己的眼泪,还有就是看他的欲望,周围的所有一切不再重要了,抽泣不止,泣不成声,我还是说:“八哥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走……不该让你们这样担心……”放纵自己哭,嚎啕声淹没在胤禩的胸前,他喃喃轻语:“只要你没事,只要你还活着,别的都不重要……”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我们沉浸在这场意外的相遇,洪御风的声音从远方飘来:“柳絮……”
      这才意识到旁边有人,胤禩放开我哭得软绵绵的身子,他和洪御风相视在江风中,我匆匆用袖口擦了擦脸,浓重的鼻音说:“这个……这个是我的表哥。”他们两又同时望向我,指指洪御风,我对胤禩道:“这位洪大哥是我的大掌柜,我现在就在他的镖局当镖师。”后半句轻的像蚊子叫,“当镖师”?不知胤禩会怎么想,他上前一步,表情已是温文尔雅的笑容,从容道:“在下姓金,单名一个宇,在家排行第八,请教兄台的大名。”洪御风还是江湖上的老规矩,抱拳一礼,道:“洪御风,洪门镖局河北分舵的当家,金大哥原来是柳絮的表哥,我还以为……”他是硬生生咽下了以后的话,但这里面的内容已经明了在三个人之间,洪御风的推测也很对,金宇的确不止是我的一个哥哥而已,他是胤禩,光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不同寻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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