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从铜川到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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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铜川到鲁里山的道路十分艰难，从出发点一直向西南行，途中经山历水，在陕西境内时还好，嘉陵江水势湍急，我们坐羊皮的筏子来到了四川。自古便说蜀道难行，太白峨嵋均是不通人烟之地，黄鹤不得飞，猿猱难以攀，我们走的路虽比不上这样险峻，可也难为了两个人生地不熟的人。翻邛崃山的时候，我一度头晕脑胀，呕吐不止，因为那里地处高原，洪御风倒没什么大碍，只是吃不惯当地的饭菜，从铜川牵来的马匹也耐不住高原反应，只好在山脚下换了猎户的马，从山间小道之间穿行而过。
穿越了高山，来到邛崃县时，两人都是疲惫不堪，身上裹了多层衣服，由于高原的日照比较强，洪御风便扯了披风当作我的头巾，米色的布围搭在头顶上，看不真切容貌，起初只觉得他神情怪怪的，又像是在窃窃的笑，一再逼问下，他才前仰后合地说：“一眼望过去就像卖西瓜的大婶……哈哈……”我怒目而视，他却自顾自的笑，一句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半天，“你是没有带这个东西，脸晒的像猴子屁股一样，活像个种西瓜的农村老汉……哼，农村红！”愤愤地顶回去，他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还以为是败给我的尖刻，可他只是眼含深意地看我，勾起的嘴角也那么的耐人寻味，怎么突然平静下来……“啊——”低低的叫了一声，恍然大悟到这笑容的原因，我立刻脸颊飞红，心跳紊乱，洪御风见我如此就更挑衅地笑起来，放肆的笑声依旧爽朗，只是有些不像平日里的他，低沉的嗓音回荡在邛崃山谷：“对！我就是那个种瓜的老汉，你呢？就去卖西瓜，岂不美哉！”说话间不时用眼角斜睨我，而我低着头，等他哼着小调，轻驱马匹走到我前面时，就用略带担忧的眼睛望他的背影，陡峭嶙峋的山脉之间，四下无人，也许一个人的情感会很容易泄露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考虑他对我的感情，也不想考虑。
邛崃县很小，过路客也不多，因此没有客栈让我们打尖休息，只好寻了一户农家收留我们过一夜，这里民风淳朴，主人家的老伯说什么也不肯收银子：“一看你们就是城里来的姑娘小子，我这里粗茶淡饭，晚上睡的是土炕，你们不嫌弃就好，吃口菜就要收银子的事可是干不得。”反正无论怎么推让，他就是不收，兴许是平时家里没有什么客人，老伯总有一堆话说给我们听：“你们可别看这里是小地方，也是来过大人物的！”我和洪御风对视一眼，把笑忍在了嘴巴里，这个老头好像生怕我们看不起他，愣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显摆一下，见我们不语，又神色怪怪的，他大概以为大家都对这个大人物感兴趣，就又滔滔不绝开了：“前些日子，甘肃总督的闺女进皇宫选娘娘，就是打这条路上过的，当时那轿子真是气派……”所谓的选娘娘，想来就是每三年一次的选秀，我抬起头看那老伯骄傲的神情，好似他的姑娘要进京选秀女了，洪御风轻笑着，饶有兴趣的问：“哦？那她当上娘娘了？”老汉一拍大腿，眉眼都上挑起来：“没做了皇宫里的娘娘，不过封给了一个贝勒……”我心中一愣，贝勒？不知是谁，会不会是我认识的人，于是，出口截道：“是哪个贝勒？”老汉搔搔脑门，竭力回忆着：“哪个……是哪个来着……好像是十四贝勒，那可是皇子了，虽说不是皇帝的老婆，可也算入了皇族，所以说我家门外这条路金贵着呢！”手里的茶碗悬在了半空，眼睛死死盯着浑浊的茶汤，生活在民间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皇宫的事情，居然和自己至亲的人有关，还是这样的事，心中一半是紧张，一半是落寞，洪御风还在与那老伯调侃，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自己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今天要渡过鲜水河，艳阳高照，高地势同时带来凉爽的空气，心情却与天气反差极大，自己不过离开半年，即使他认定我已经死了，也没有必要急着娶她人过门，晦涩凄苦，嘴里像嚼了黄连，苦的不想开口说话，沉默了几天，终于来到鲜水河边。河水并不深，刚好没过膝盖，但是长年处于高地势，水温冰冷刺骨，如果选择乘舟筏渡河便要舍弃马匹，可对岸没有什么人家，我们怕要步行太长的路途，于是决定骑马趟过去，索性这个河段有比较窄的地方。河水实在是有些凉，就连马儿都不禁寒冷，连连弓起马背，洪御风几次提醒要拉紧缰绳，可我神思恍惚，傻呆呆地，终于掉进了凉水里，当刺骨的河水击打着我的小腿、膝盖，心也随着水波抽动，冰霜般的冷酷冻结了心底的痛苦，所有画面定格在我和十四的回忆中，有他紧紧拉住我的炽热的手掌，还有一颗执著守候的心，现在全都被这些冰山融雪浸的凉透了。洪御风见我落马，一骨碌翻下了马背，他本走在我前面，此时正趟着河水往回返，一把扯起我扑在水里的身子，急切地问：“柳絮，怎么了，摔着没有，快起来！”捧起我湿漉漉的脸，他愣住了，泪痕依稀可辨，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面颊，不管是河水还是眼泪都被抹的干干净净，毫不犹豫地，我被他翻身背在背上，我惊得叫了一声，他只是平静地说：“水太凉了，你受不住的，我背你过去，你只管牵好马。”
默默地趴在洪御风的后背上，眼睛刚好对着他的脸颊和脖子，那里的皮肤被晒的微红，他的两只手将我的双腿抬高，好让它们不会浸在水中，而他自己像光脚在雪地中行走的人，身体冻得微微发抖，脖子上也一阵一阵地泛起鸡皮疙瘩，感觉到他的手那么有力量，生怕我再次碰到冷水，这些天我的不愉快他都看在眼里，却从不问一句为什么，只是陪着我一起沉默，孤寂着自己的心情，想到这我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前面的人好像感觉出我情绪的变化，洪御风满不在乎地笑笑，柔声说：“柳絮，要是真的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哭出来，趴在我背上哭，只是别把眼泪带到河那边去，因为过了这个冰窟窿就能看见鲁里山了，我们就成功了。”听他说这样鼓励劝慰的话，我越发的心痛，手臂扣在宽阔的肩膀上抽泣的颤抖，“柳絮，你真的很好，眼泪热热的流到我脖子里，好像就没这么冷了。”他大声地说着，随后唱起了陕西民歌，像是劳作时的调子，高亢嘹亮，我虽然听不懂方言，但也感到一种振奋人心的力量由头顶灌注全身。
忧伤在渡过了鲜水河后完结，因为艰苦攀爬了小一个月后，看到期待已久的西沙鲁里山遥遥露出一个尖，管它什么晦暗都随风远去，只想着快点到达目的地，这么些天风尘仆仆地赶路，连脸都来不及好好洗。很想对洪御风说句谢谢，可又觉得这两个字太浅薄，只有报以笑容，而每每看到我的笑他也会很开心。
鲁里山又是高原，幸好求了当地人喝的酒水，专门防止各种不适反应。这里人烟稀少，根本是鸟不生蛋的地方，寻了很久也找不到人家，两人摸摸索索地一路前行，两天过去，干粮也要吃完了，眼看就要坚持不住这种恶劣的环境，可我们都是默默承受身体和心理的压力，此时，只要有一个人倒下，只怕我们都要死在这荒芜的地方。第三天早上，终于拨开云雾见朝阳，群山之间的一片低洼处出现了村庄，洪御风兴奋地大叫，我们舍弃了疲惫不堪的马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呐喊着跑下山谷。
两山之间照进一米阳光，洒在碧绿的油菜上，难以想象这样的不毛之地中竟藏着一个世外桃源。白玉户的每一户人家都是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他们男耕女织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没有人走出过大山，也没有人抱有这种希冀。对我们这两个外乡人，他们总是用一种新奇的眼光从上到下地打量，最后友善纯朴的笑由内而外挂在嘴角上，温暖人心。我们住的人家有七口人，大媳妇掌管着家务，她是个极善良的女人，说话时脸颊也会显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晚上吃过饭，我帮着女人们收拾碗筷，洪御风与家里的太爷爷攀谈起来，老人家八十多岁了，说起话来却利落干脆。
“洪公子打哪来啊？”
“从陕西铜川来。”洪御风盯着我洗碗的背影，回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哦，那你带着娘子千里迢迢的到这大山沟里，是为何事啊？”老人家眯着眼抽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听见别人说我和洪御风是夫妻，回过头想要解释一句，正好对上他炯炯的目光，隐隐藏着一种期盼，我于是沉默地扭过去继续洗碗，洪御风在背后轻笑了两声，立即把它们转成咳嗽，老人家没发现我们怪怪的表现，见半天没人回答就又问了一遍，洪御风这才想起来，说：“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人？那你说说找谁？这十村八店就没有我老头子不认识的人。”大媳妇也插话道：“是啊，洪公子就跟我老爹问吧，这里人家少，每户人家之间都认识的。”我手底下一顿，与其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似的去找，不如问准了地方，“我们要找的人叫邝蜀追，是不是住在镇上。”话一出口，屋子里的气氛立马有了变化，就连在一旁游戏的两个孩子都停了下来，众人默默注视着我们，神色诡异，好像他们看见的是磨牙吮血的鬼兽，我和洪御风一再追问，他们只是沉默而又坚定地把我们请出门去。
漆黑的夜里，我们两人两马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土路上，夜风凄冷的吹着，刀割般想要把我们的面皮剥开，我心中感到万分委屈，奇怪这世间的人和事为什么都要与我作对，自己不过是不想过孤苦无依的生活，想要找到唯一的亲人，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大风中洪御风揽过我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安慰道：“别着急，一切有我在呢。”委屈、伤痛随着他这样的话语，像洪水般侵袭下来，我伏在宽厚的肩膀上哭的一塌糊涂，洪御风轻拍着我的头顶，动作越发柔和。当眼泪流尽，我无力地依靠在他的身上，腰间似乎有一只手臂环绕，洪御风用另一只手点燃了火折，黑暗中仅有的光明映射在我俩脸上，黄色摇曳的光亮显示出一种忧郁的色彩，使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洪御风刚劲的面部曲线被照的很英俊，他看我的眼神有些迷离，嘴唇喃喃地蠕动：“柳絮，为什么总是要哭……”我恍惚间看见他的脸一点一点向我靠近，鼻尖最先挨到我的脸颊，嘴唇若有若无的滑过我的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躲开，总之我们的唇齿没有过多的辗转，鼻端飘过一阵香气，我瞥了一眼火折边有一张陌生的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黑夜中，来不及害怕全身就已经麻痹，不知道是怎么离开了洪御风的唇，没有知觉的瘫倒了。
梦境中全是黑暗，我却能清晰的意识到这是在梦里，感到身边有东西在剧烈的动，把我从沉沦的梦幻中拉出来，挣扎着睁开眼睛，首先看见微薄的日光透过破旧的窗纸照进来，接着是洪御风焦急的脸放在眼前，看到他我也是一惊，洪御风的嘴巴被布条紧紧地勒住，手脚也被绑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也是这副模样，两人都是嘴里呼噜呼噜地想说说不出来，又挣了几下手脚上的麻绳，丝毫不见松动，只好泄气地靠回去，这是一间茅草房子，地上堆满了杂物，全是生锈的兵器，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让人怀疑这个草搭的房子是不是能承受狂躁的侵袭。
沉默着不知呆了多久，我正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绑到了这里，现在的位置还在不在白玉……，门口突然有开锁的声音，急忙从稻草上立起身来，死死盯着窗纸上的人影，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小个子男子，眯缝着眼睛扫视了我们一圈，哼声哼气地问：“这个玩意是你们谁的？”我才留意到他举起的右手里拿着我的铁枪头，可恶……这些强盗不单绑架了我们，还翻动了行李，狠狠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没有说话，我的举动惹火了这个小男人，他骂骂咧咧地嚷：“到了这还敢撒野，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说着飞起一脚踢向我的脸，身旁的洪御风奋力挡在我身前，只听他闷哼一声，鼻子上挨了一下，鼻血趟下来糊在脸上，触目惊心，我心下焦急：不能总让他为我挨打，既然铁枪头是我的，索性就承认，他们还能吃了我的肉不成。
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看看铁枪又看看小个子男人，他立即会意，一挥手又进来两个人，架起我就走，洪御风在我身后咿呀着声嘶力竭，可我还是迅速的被带离了茅屋，很快就听不到他的声音，眼前全是房子还有黄沙，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挎着刀来回走动，心底一凉：完了，这次是进了贼窝了，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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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真是快要神经了，前两天刚出现韩愈门事件，今天又是“不毛之地”，果然是没文化真可怕，谢谢各位MM的指出，让我可以快速的纠正……
文化。文化……知识……知识就是力量，下次一定会注意的，谢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